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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願竟蹉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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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歐陽詹用濃厚的福建官話,問高岳說:

「我唐開元天寶前,兵農大體是合一的;天寶天下動亂後,兵是兵,農是農,之前軍制是多少戶抽一兵,而現在則是多少戶資一兵,國家財稅大半用來養兵,如養虎自衛,倚仗的同時,也不可不深防也。故而輔師決心墾拓江西、鄂岳、湖南,增滋戶口、地稅,同時又興商海外,以廣通貨,按照我的預計,幽燕地大概三月後也能平定,可以不用再打大仗了,然而河朔最大的癥結,便是兵不習農,這群兵先前為各自節帥所豢養,只圖賞設錢,每逢戰事保護自家境內還算奮勇,可出境後戰鬥力大為堪憂,國家是養之浩繁,如棄之則有會橫生事端,譬如雞肋。而輔師則想要銷兵,十不留一,照這樣算來,魏博尚還有三萬三千兵,成德則有兩萬兵,其他三鎮合在一起,也有不下四萬兵,合計近十萬兵需要銷籍——那麼如何安置呢,一旦安置不當,那便會如潰堤的洪水般棘手,甚至會給整個天下帶來災難。」

聽著歐陽詹的疑惑,高岳便倚在床榻上,一條條敘述出來:

魏博的和成德的,本師是絕不會再將銷掉的兵安置在本鎮土地上,確實如你所言,這群人當兵當習慣了,銷掉伍籍後,他們不是會作亂,成為集鎮間的游手、無賴,便會遁入太行山中為盜匪,所以我想要徐徐圖之——讓他們自銷。

「自,自銷?」歐陽詹很詫異。

「是,修完相衛的河堤水渠後,國家還有不少大工程呢,但本師又不想耽誤普通人戶的勞作繁衍,故而這群兵便有了去處,比如還要營修新的鄴都,在這樣的過程中,他們身為兵的爪牙、武器和膽魄,會被慢慢慢慢地消磨掉,他們會變的喜歡靠耕作、手藝吃飯,待到緩過勁來,再想以士兵的姿態搞反抗,卻察覺爪牙早已被暗中拔除掉了,只能安於現狀,這就是『自銷』。」

「那幽燕的兵呢?」

「幽燕的兵,大多是當地的團結子弟,此地武德充沛,民風雄健,家家戶戶除去農具外,便會自備戰馬、武器,故而某就繼續保留這種兵農合一的態勢,將他們編為雄邊子弟,配給田產,平日裡輕徭薄賦,戰時為國守土。只不過將他們歸屬於某一官長的麾下,實在是有些危險,故而此後幽燕的諸兵塞和雄邊子弟的田產,某準備將其和行省割開,而歸樞機院直轄,且分為數部,互不統屬。」說到這裡,高岳稍微思索了下,然後對歐陽詹坦白道,「其實如何解決好幽州盧龍鎮的辦法,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提出來過。」

歐陽詹微微有點吃驚,就問是何人。

「前鳳翔隴右節度使、太尉朱忠愍泚的判官,蔡廷玉。」高岳回答說。

接著他盯住燭火,補充了句:「蔡早就向現在的太太上皇獻上過將幽州分割為四部分的計劃,他企圖依靠皇權來實現夙願,報效朝廷,太太上皇最初全力支持,可很快在朱泚、朱滔兄弟,不不不,只是在朱滔(高岳立刻改口)的逼迫下,在盧杞的讒言下,轉眼間就拋棄了蔡廷玉和朱體微,任由他們暴露在朱滔的迫害下,最後雙雙殞命。」講到這裡,高岳似乎自己也有所感悟,眼瞳前浮起了曾薄薄的霧,長嘆口聲,「有人不斷說我,早年是靠當權臣起家的,現在卻來反攻倒算,可真是因如此,那時我看到蔡、朱的下場,才曉得聖主是最最靠不住的。」

歐陽詹的臉色立即出現了些許畏懼的神色。

「想要為國家和百姓做些事,可以將皇權先摒除掉,但在積蓄起相當力量前,我只能當權臣,只求活下來,等待機遇有所作為。所以蔡廷玉若泉下有知,曉得我馬上終於可把他的願望付諸實施,也能含笑了。」說完,高岳紅著眼眶,自斟了杯酒,對著半空舉高,接著灑在地上。

「輔師此生,幫助多少人完成了未竟的理想和事業啊!」歐陽詹顯然也被感動。

元載和楊炎,克服原州,進而收復河隴的願望,被高岳實現;

郭子儀攘除西蕃,光復安西北庭,解除邊患的遺恨,被高岳彌補;

劉晏、李泌整頓國計、完善財稅的念頭,被高岳穩健推進......

馬上蔡廷玉、朱體微當初「為天子不血刃下幽十一城,欲裂其壤,使不得桀」的遺願,也快要在高岳的手中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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