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苦慮新都案(2/2)
這下高竟皺起眉頭,覺得有點不同尋常,「父親話語的意思,似乎要復興高齊神武時的功業規制?」
高岳便笑起來,對長子及其他人推心置腹:「二百多年前,宇文家的關西和高家的關東爭霸不休,最終當然是關西一方贏了,且其後西北及西南的突厥、西蕃、南詔始終是最重要的邊患,故而定都長安,是關西政權的國策,無可厚非。現在這數雄當中,突厥已滅,西蕃已大衰,南詔的雲南國勢也不會長久,如此邊戎的重點,以後我覺得該放在河朔和幽燕地。況且我唐立國迄今兩百載,雖曾仗三尺劍一統關西關東,據有四海,然高齊時就煊赫一時的河朔集團的人心,卻始終對關中長安政權有很大隔閡,以河朔藩道之桀驁最為典型,用武力壓服容易,可想要和同一家,收服人心卻難,不得不為此改變天下棋局的布子。」
李愬和符璘愣了下,接著便問,是否要真的遷都。
高岳點點頭,他在山巔上又轉身往西南指去,言:
「齊神武皇帝高歡雖立都鄴城,可大丞相府卻始終於晉陽,緣何?」
白居易就接過來說出答案:「按高歡當時的規劃,在晉陽即太原四周設燕雲恆三僑州,又設蔚、朔、顯三鎮州,眾星拱月,阻斷山川,足可使北虜無所施展;另外晉陽向西南,可穿汾水河谷,由蒲津直至關中長安,也可過垣津至懷州河陽及洛陽,往東南則可經此滏口路,直抵鄴城,故而晉陽所處的三晉地,當真是天下的門樞之所。」
「樂天所言極是,這些年軍陣的磨礪沒有白費。不過樂天你還忽略
點,那就是晉陽往正東,還能穿過井陘,與易定、幽燕互為往來。」接著高岳索性把手指點向天空,作畫局勢,「諸君看,以後鄴城、太原和幽州,豈不是恰好形成個巨大而穩固的三角形?這三座要衝,分別以滏口路、井陘路和恆冀路相連,只要經營得當,便能將河朔、三晉、幽燕,乃至中原、江淮、關西的人心全部鎮撫妥當,且可讓邊防堅若磐石。」
「那為何不是汴梁?」
「汴梁身處漕運四通八達地,固然便宜,可北有黃河阻隔,用於控扼河朔和幽燕,難免力不從心,另外如君臣自恃有黃河為天塹,很容易消磨鬥志、腐化墮落,退縮以求偏安自保,一旦潰滅,華夏必定罹守滔天的災禍。」
「那為何不直接去太原,或是幽燕?」
「此兩地雖為至重,但畢竟是軍塞,且距漕運太遠,不好作為天子和司隸所居地,不則國家賦稅,十有七八,都不得不年年消耗於對兩地的轉輸上,故而我的想法是步步為營,先削平河朔方鎮,然後憑藉此地富庶的人力、財賦,再收江淮、劍南、關中力量,經營好鄴,使其能支撐住晉陽、幽燕,再圖長遠,豈不妙哉?」高岳的方策,顯然是經過番苦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