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糖霜坐紫宸(1/2)
「張芬,我錯了。」韋皋盯住已然眼珠凝固的張芬,喃喃說到,「你望見了天下太平,我卻沒有資格,我韋皋到死,只能背對著它,成為了歷史罪人,這樣也好,逸崧,如此我也總算能報答下五龍驛你對我的恩情......」
殘陽里,韋皋扶著張芬屹然不動的屍體,緩緩地垂下了頭。
兩日後,襄陽軍府階下,高岳的使者符璘說完條件後,對正堂中的於頔、俱文珍作揖,接著立在原處,等待答覆。
於頔看著眼前地板上,擺著的一把劍,韋皋的佩劍「朱笥」,接著排開的,是決勝軍、威戎軍、宣威軍、奉義軍、神威殿後軍等諸軍的監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太尉,就這麼戰歿啦!」突然於頔覺得,先前的流競爭權,隨著韋皋的戰死(符璘通報時,還是按照高岳的意思,將中流彈而死的韋皋,描繪為戰死),突然變得庸俗無聊,他的心居然空了下來。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爭什麼?
襄陽戰局可以說是毫無希望了。
這時符璘又自袖中取出份文狀,說是剛剛從長安送來的,不過不是送來給你的,而是直送鄧城壁壘於輔師的。
「聖人已然東狩河中府,不日還要播遷去潞州。」於頔讀完太太上皇的御札後,嘴唇都青紫起來。
俱文珍抽搐數下,就問:「莫非上皇復辟,欲開長安城門揖盜?」
「上皇呼籲罷戰,盟府和宰堂、樞機院會合,人事升降一任高岳手......」於頔將御札放下,如此說到。
「臣等正欲死戰,奈何上皇欲降,聖人遠走!」俱文珍再也忍不住,五體投地,嚎啕大哭起來。
「死戰,還死戰什麼。」此刻,側邊席坐上,薛尚衍突然低著頭開腔。
俱文珍抓住茵席,恨恨地望著貪生怕死的薛,居然語塞。
「嚴礪死了,馬總死了,韋皋死了,王有道死了,張芬死了。高崇文、曹良金、朱邪執宜等都降了。襄陽還要死戰!難道俱軍容非得將忠義軍將士,和滿城百姓的血都流盡,方才心甘?」
「你等和我,都是陛下臣子......我是都統行營監軍使......」
「沒什麼都統行營了,全都灰飛煙滅,也沒什麼陛下,上皇早已復辟。可我薛尚衍,還是實打實的,山南東道忠義軍監軍使,我贊同全軍向高輔師投降,我的決議,我願負責!」薛尚衍突然硬氣起來,索性站起來,在軍府大堂上喊出這番話,讓東西廂的僚佐和軍將全都能聽到。
俱文珍怔怔地望著薛,嘴唇劇烈顫動著,鬢間的白髮滑下,十分悽苦。
「投降不為別的,就因為我想活,忠義軍的士卒想活,全襄陽的百姓也想活下去。」薛尚衍的衣袖狠狠往下揮動,跺著腳,用了極大的力氣。
「俱軍容若認為非得以死才能盡臣節的話,便請單騎出城,去和盟府大軍死戰。」薛尚衍指著俱文珍,最後如此說。
整個軍府大堂沉默下來,俱文珍希冀能聽到明確支持自己的話,然而卻沒有。
他又望望於頔。
於頔也有意避開自己的目光。
俱文珍當即心死,可他又根本不可能隨於、薛之流去乞活,至於單騎沖高岳軍陣而死,自己身為巨璫,如是做也太損顏面。
在這個時刻俱文珍所思考的,只剩下自己應得的歸宿。
「允與不允,請早發一言。」堂外階下,符璘如此追問。
「允。」於頔沉重而緩慢地說出這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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