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大軍若土崩（2/2）

但勢卻不成。

馬蹄聲響起，當高岳前鋒、中衡和後勁三部，共六千餘精銳騎兵，從偃月壘的旁側席捲而出，大搖大擺地自韋皋大軍左翼外，從容向谷城方向突進時，韋皋的大軍出現了必然的騷動。

什麼都明白的韋皋，抬起頭來，落下了末路里絕望的淚。

因為完全掌握戰場主動權的高岳，殘酷地採取了作壁上觀的「困殺」策略。

高岳只想讓敵人流血、死亡，僅此而已。

當偃月壘豎起了數面白旗後，就有武毅軍軍將立在敵台上，指著白旗大喊：至旗下降者，免死！

最先走出的，是神策威戎軍，節度使朱忠亮大哭，但也阻攔不住麾下，又要拔劍自殺，卻被麾下軍將給奪下，夾持起來，而後威戎軍萬餘人，在張羽飛、劉國光、史富、馬頔等帶領下，走向偃月壁下二百步開外，放倒戰旗，卸下鎧甲，交出兵杖武器。

繼威戎軍後，宣威軍數千，也盡皆走出，離開陣勢，至壁下降服。

再接下來的態勢，已完全不是韋皋、劉昌等所能控制了的，各部軍卒山崩海嘯般，禁止不住，紛紛向偃月壘處乞活。

八萬大軍，人人原本想成必死的哀兵，可現在大部分卻成了乞活之兵。

最後神威殿後軍的將兵們，也都跪在劉昌和令狐建的馬前，哭求說：「此非戰之罪，實為禁內紫宸得位不

正、人心不附，樞機院節制晦暗不明所致，便請大將軍少屈心意，領大家走條活路罷。」

「依我看，長安怕也凶多吉少，與其在此葬送萬千將士的性命，不如遂了眾人的心意。」劉昌見時局無法挽回，便也只好順水推舟，因為這場仗大家早就不想再打下去。

不久，沙陀的朱邪執宜和吐谷渾的慕容俊超，也倒戈投向了高岳軍。

韋皋眼睜睜地看著，八萬大軍，轉眼之間，左右翼和中央的步騎兵馬，全都潮水般湧向高岳的陣營，但不是奉自己指令進攻的，而是前去投降的，自己已然喪失對整個戰局的控制。

很快，身側的五院子弟們來報，張芬和十餘騎，也往前面奔去，似乎是要投降，要不要將其射殺掉？

「張芬跟了我這麼多年，不要說我不相信他會降服，哪怕是為了家中族人乞活，又何罪之有呢？」韋皋如此回答。

日中時分，還願意聚集在韋皋身邊列陣的，只剩下兩萬不到的奉義軍戰士，他們是高度忠誠於韋皋和他的大業。

消息傳到鄧城中壘帳幕，高岳坐在那裡，密切看著陣圖，而後對李愬說：「韋皋走不了的，他退谷城的路，已被騎兵徹底截斷，下面收繳所有降兵武器，隨即炮隊出，依仗數量的優勢，將還不願投降的奉義軍給打垮。」

莽莽原野上，高岳軍中自壁壘里，用牛馬牽拉出近百門各色輕重火炮，其中鋒銳的飛鵠炮便有三十六門，因鹿門山預備的武毅中軍，也被投送到這片戰場裡來。

而對面依託山丘列陣的奉義軍，大部分火炮都被投降的軍卒拖走，故而只剩十五門炮。

很快，高岳方碾壓的炮火響起。

而奉義軍方，不屈的炮火也還射了回來。

奉義軍的軍陣里，不斷有士卒被飛來的炮丸擊中，倒下，傷亡。

韋皋持朱笥劍，親自立馬在炮火里，凜然不動。

硝煙瀰漫里，他居然看到了張芬，他和十餘夥伴，正用繩索拉著兩門炮，那是他從降軍手裡搶來的，一步步向己方而來，「奉義軍兵馬使張芬，攜炮兩門，前來歸陣......」炮火里，張芬沙啞的嗓子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