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馬會元殉樊(2/2)
但忽然,他們腳下的土地急劇隆起,成群的忠義軍士卒倒下、翻滾,環繞著樊城北門整段城垣,瞬間往上脹起無數個癤瘤,癤瘤在半秒內崩散裂開,一道道奪目絢爛的火光,和強大的爆裂,連帶著許許多多騰空的軀幹和肢體,將整座北門給活生生掀起了丈余!
譙樓的半面坍塌崩毀無存,全部落入黑壓壓的大坑當中,馬總身邊的人,當即被炸死炸傷許多,馬總本人也倒在垛口處,一支樑柱帶著火墜下,狠狠砸在他的雙腿處,劇痛中馬總仰著面,自樊城望到鄧城的整個畫面,在他流血的雙眼裡,是完全顛倒的。
他的耳朵已聽不見了,可眼睛還能看得見。
那偃月堡,忽然升起很多面牆來。
不,不是升,若是在馬總視野里,正常地倒過來,應該是偃月堡處,有許許多多段「掩體」,此刻被悉數推倒,原本遮蔽其後的武毅軍精銳士卒,吶喊著衝出,跳入到了通往樊城的塹壕里,無數的矛尖槊刃再度迅速移動著——當樊城一重城和二重城的北牆,同時有四處,被高岳的掘子軍埋下巨量的「火雷」並引爆後,四個巨大的缺口便出現了——預先暗藏在掩體內的武毅軍,此刻沿著各路塹壕,勢不可擋地藉機對樊城發起了總攻!
鄧城中壘處,飄蕩的貔貅旗下,當高岳看到樊城北牆被爆破的景象後,得意地笑起來。
四周站著的三衙參謀們,還是第一次看到輔師笑得如此不羈。
原來,高岳將大陣列於鄧城西北側和北側,不過是同時迷惑韋皋和馬總的計謀。
他知道韋皋如動,樊城裡的馬總也必然會動,會出城突擊,策應韋皋。
「如是,馬總必不在城防上再細心設備......」那兩日,高岳表面密集調動步騎,作出要野戰攔截韋皋的假象,可卻將武毅前軍、後軍各一個最能打的步兵團,外加新武昌軍的一個還算能打的步兵團,再加揀選出的兩千敢死的土司白衣沒命軍,統統藏在偃月堡南側的掩體中,然後指令所有掘子軍,在塹壕下再挖一重坑道,晝夜倍力,共四道直迫樊城下,埋下火雷無數,一時引爆,馬總渾然不覺,竟讓高岳得手。
「我真實的目標不是和韋城武野戰,而還是要先攻陷樊城,傳令下去,兩個時辰內打下樊城,馬總以下一併屠滅,不必留活口。」高岳說完,就拍拍郭再貞的肩膀,「看到沒有,真正的攻城,應該是這樣的。」隨即就堂然離去,走下中壘。
只留下心甘而情不願的郭再貞,他放眼望去,濃煙滾滾中的樊城,己方的各支團隊,已依次從不同的缺口內突入進去,匯成無堅不摧的鐵鑽頭,粉碎著城防、守兵。
最兇悍的就是被重金招募來的土司兵們,身著白衣,赤足飛奔,呈錐形陣勢衝鋒,前列的舉粗藤牌,飛擲鐵矛、梭鏢和斧頭,後列則持白杆長矛壓陣,在劈倒了城垣間的木柵後,便嚎叫著衝進去,見人就瘋狂殺戮,毫不留情,很快每人的白衣上都沾滿了斑斑血跡。
而衝進來的武毅軍、武昌軍,幾乎是和前來攔截的忠義軍守兵,面對面衝撞在一起,雙方的銃手在互相能看到對方眉眼的距離,放了一波銃,然後後繼人馬就廝殺扭打在一起。
馬總則依舊倒在半塌的城頭,他的腿已經被壓斷,血倒著流滿他的胸膛和脖子,臨死前他心中充滿後悔和不解,又有絲絲悲壯慷慨,「我已盡人事,而今若此,乃是天意......要太尉能早點出擊鄧城,要少保能早點盡心策應......可惜,沒那麼多『若』字的......」
慢慢地,他血肉模糊的屍體,好像和樊城牢牢嵌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開來。
一個時辰後,樊城就陷沒了。
南城關的高堤上,許多忠義軍殘兵投水溺死,其餘叩首求饒,烽堠、望樓則被勝利方縱火,遮天蔽日的飛灰揚起,飄滿漢川上。
對面,還在等待著好消息的於頔和俱文珍,現在看著這幕,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雙眼,「樊城,就這麼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