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馬會元殉樊(1/2)
牛首山直到鄧城間,全部被韋皋的大軍所覆蓋了,他們結成的陣勢,恆河沙數,無邊無際。
雖然在長途跋涉中,各路保皇軍丟失遺棄了不少火炮,可戰前清點中,神策決勝軍還有七門大炮,威戎軍則是十一門,宣威軍尚有八門,奉義軍軍紀最為嚴格,隨意丟炮是斬首的刑罰,故而還保留住了十九門,是為最多。劉昌的神威殿後軍則有十二門,如此韋皋把所有的火炮給集中起來,共五十七門編組成三支炮隊,勇敢抵近到鄧城偃月壘三里開外處,隨即在炮隊的後側一百步開外,韋皋布置了騎兵來保護,自左而右,分別是沙陀騎兵兩千,退渾騎兵三千,及神策京西騎兵合計兩千五百;再往後,則是奉義軍、神威軍、神策軍的步卒列陣,最後為韋皋所親率的五院子弟千餘,及奉義軍鷙擊、迅雷兩支騎兵營大約千人,充作預備兵力。
預備隊中,韋皋於處能遠望的山丘上,騎著黑色的南詔駿馬,頭戴輕便的貂蟬冠,著紫色的缺胯戎衣,懸朱笥劍,立在玄黑色的封豕戰旗下,凝望著眼前巨大的陣勢。
他心中清楚,神策威戎軍在所有部伍里最為動搖,不過好在主帥朱忠亮尚算忠於朝廷,所以還能控制住部下,不至於立刻譁變,「如果能到鄧城,不用說完全擊敗逸崧,哪怕能和樊城馬總、襄陽於頔接應上,在逸崧的包圍網裡撕開個口子,那就等於贏了,搖擺不定的軍心也會穩固下來的......」
很快連綿不絕的炮聲響起,韋皋前突的三支炮隊,使用已留存不多的彈藥,開始依次對鄧城偃月壘,特別是布陣在前的高岳軍狠狠射擊起來。
韋皋看到,高岳的大陣,很快被灰色和青白色的煙霧給吞沒了,變得模糊不清。
似乎還有幾麵團旗倒下了。
「炮可壯膽色,很好,就按照這樣的態勢,打下去。逸崧的步兵背靠壁壘,列陣密集,但卻暴露在我方的炮火下,而他的炮位卻多在壁壘上,遠射的話,是打不到我方的步軍,等到彼方被炮削弱襲擾後,再出動步軍衝殺......」
而在偃月堡前,高岳一方,成排成排的士卒,眼睜睜看著成群成群的炮丸呼嘯飛來,砸在自己陣勢前後,震得整片大地搖晃動搖不已,夾雜著能震破心臟的可怖巨響,覺得天翻地覆,但他們都能堅忍地守衛在原地,銃手和長槊手們悉數半跪下來,不斷有炮丸翻滾著,從他們頭頂上掠過,在他們身後的壘牆處,砸出一大團碎土來,劈頭蓋臉地落在他們的頭頂、雙肩或者後背,他們低頭挨了會,就重新仰起面,還伸手將前排戰友背後的「章」給擦拭乾淨。
這時,高岳的武毅軍將校到士卒,軍服上有了嚴密的標識物,他們胳膊上有金銀銅臂環,用成色和圈數來表明軍階,另外從軍將到士卒,鎧甲內衣領還系有布帛,長一尺五寸,闊二寸,其上寫著所屬軍號,名曰「軍記帶」,若遇不佩戴者,或亂入他軍者,可視作間諜立斬之,而後士卒鎧甲的背面,又有菱形的「章」,其上詳細記錄著自己的軍號、所屬、姓名,在戰場上用於敵我辨認,犧牲後也方便收斂;而幢頭、營將,則在鎧甲右肩上佩戴「幡」,武毅軍為紅黑兩色,干將軍為紅白兩色,莫邪軍為赤黃和白兩色.....幡的下面呈燕尾狀,是戰場上指揮官的標識;至於各步兵團的門槍兵馬使,則有金色的「負羽」作為徽標,每支團還有團旗,如此種種,以達到《司馬法》中「物既章,目乃明」、「卒異其章」,分清部伍,便於指揮的目標。
良久,韋皋軍的炮隊,因炮膛發熱,暫且停止了轟擊。
等到眼前的硝煙被風吹散,韋皋方的炮手們驚恐看到,偃月壘下高岳各軍嚴整如舊,各色的章、幡、負羽和戰旗顏色涇渭分明,被轟倒的旗幟也被重新立起,死者屍體則被拖走,部伍絲毫沒有錯雜混亂的現象。
「排炮不動,說的就是高逸崧了......」韋皋不由得大為喟嘆,隨即原本高漲的情緒又低落下來。
此刻,遙遙之外,樊城譙城的馬總,又看到六柱黑色狼煙,從磨洪灘頭升起來,終於,終於襄陽出來的兵馬,已開始要橫渡漢川了。
明亮的陽光下,馬總奮勇拔刀出鞘,刀刃直指蒼空,臉則對著其下北門後,列著密集縱隊的忠義軍士卒們,話則是對旁側的鼓手喊的,「炮擊,出戰!」
北門的吶喊聲沖天而起,樊城忠義軍士卒怒吼著,雖然他們暫且只能看到眼前的重門和有些斑駁殘缺的夯土城垣,但此刻的感覺,自己便如同要出檻籠的猛獸般,武器便是鋒利爪牙,要出其不意地衝殺出去,幹掉高岳的炮手,奪取他們的壁壘,焚毀掉他們的輜重......
馬面牆上,幾名忠義軍炮手,望著鄧城的偃月堡,敵方的軍馬應該全都列陣在那面,對著韋太尉的大軍呢!隨即,他們就將子銃擱入到母炮的腹中,點燃火門後,一陣急促清脆的炮擊聲驟然響起。
「啊啊啊!」轟隆隆
聲中,樊城的北門轉開,內里的閘石也被升起,前首的忠義軍突擊手們,握著團牌,挺著鋒利的刀劍,保持著跑動的姿態,從城門中蜂擁而出。
但忽然,他們腳下的土地急劇隆起,成群的忠義軍士卒倒下、翻滾,環繞著樊城北門整段城垣,瞬間往上脹起無數個癤瘤,癤瘤在半秒內崩散裂開,一道道奪目絢爛的火光,和強大的爆裂,連帶著許許多多騰空的軀幹和肢體,將整座北門給活生生掀起了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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