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牛頭緋羊宴(2/2)
「子曰,當仁不讓於師!」高岳完全副撲克臉,毫不謙讓,銀食箸在互相較勁里,格達格達地響動著。
吳彩鸞擰起黑漆漆的眉毛,盯住高岳,「逸崧別小看小婦寫小楷的腕力。」
「彼此彼此,這一個多月來給你寫書儀抄佛經也不是白練的。」高岳也死命用勁,突然他轉頭望了下門扉處,說了句「郭小鳳,欠你債的吳鍊師在此!」
嚇得吳彩鸞往食床上猛地一縮,高岳哈哈笑著,趁機將食箸往那牛舌上一插,接著挑起,扔入自己盤中,而後那胡姬幫忙割了塊,送入高岳的口中。
「哇!」高岳閉上雙眼,只覺得這牛舌宛如十七八般的少女肌膚般嫩滑,一口下去,天地間生香,無法言說的暢美自五臟六腑間升起。
「郎君,炙牛舌一定要配上好的酒。」說著,那胡姬便急忙給高岳端來了琉璃杯盞。
高岳一看,這酒真的是奇,裡面的酒水蕩漾,在燭火下如琥珀般泛著紅色。
莫不是葡萄酒?
但一入口,溫和淡雅,恰好調和了方才牛舌肉的香辣,只覺得周體綿軟熨帖,頭髮不由得都要冒出熱汗來了,絕不是葡萄酒。
「郎君,是紅麯酒。」那胡姬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介紹說。
高岳兩杯酒下肚,就看著那胡姬,問還會波斯語不?
胡姬也不謙虛,互相嘻嘻笑起來,便對高岳說了幾句波斯語。
「外語好啊,我們在大唐當士子的,一定要掌握門外語。」
「那有空便來此,小婢們定會傾心相授。」
嘻嘻哈哈間,第二道菜上來了,高岳和剛才氣得不行的吳彩鸞又望去,只見一個燃著炭火的紅泥爐,上面架著盤肉塊,在面冒著異香的湯水裡浮浮沉沉,胡姬便給二位每人端上枚銀匕,用來叉肉的。
接著胡姬又抬起皓腕,將方才的紅麯酒統統澆在肉湯當中,當即熱氣翻騰,肉色迅速被酒水浸染得血紅,「郎君,請品嘗『賜緋羊』。」
原來如此,紅麯酒煮羊肉,寓意皇帝要給你賜緋衣了。
「唔,好吃,唔,好吃。」吳彩鸞邊叉肉往嘴裡送,邊拍著膝蓋,滿面美得不行的表情。
「鍊師,吃相別那麼難看!」高岳皺著眉頭教訓師父說,接著胡姬送了塊賜緋羊入了他的唇舌,「好吃好吃。」高岳噗嗤下笑出來,不由自主連說出來,口和心是真的美得不行。
唉,為了挽救國子監被廢的危機,只好挺身而出成為偶像,不,成為棚頭,沒想到這名聲有了後,各種好處都接踵而至。
「祝郎君早日文場大捷,聖主賜緋的日子必然不遠。」牙儈合著手又恭維說。
高岳這時擺擺手,然後對那牙儈說,「怎麼,也該讓你真正的主人出來了吧?」
那牙儈滿臉驚訝,連說方才說了,這宴會主人只是自己,別無他人。
「別說笑了,你個跑中介的牙人,充什麼主人啊?況且我方才暗中問了這兩位胡姬小姊姊,她倆先前根本沒見到你,你若真的是東市牙儈,怎會如此?」高岳擱下食箸,條分縷析道,「能宴請我和鍊師,感激不盡,但遮遮掩掩絕非待客之道,如真正主人再不出來,便恕晚生冒犯,就此告辭。」
「鍊師,走了。」高岳說完,便有意站起來,就要往外面走。
「唉!?」滿嘴賜緋羊肉的吳彩鸞,滿面的遺憾和不舍,還在那猶猶豫豫。
「走啦!」高岳斷然說到。
話音未落,內室之門被推開,隨著爽朗的笑聲,一位披著素白色長袍,搖著羽扇的頎長男子走入,三縷長須飄飄,頗有仙風道骨的感覺。
嚇得高岳往後站了站,深怕這位會忽然揮動羽扇,怒罵自己番或放個無雙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