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2.將你奪回的戰鬥(1/2)
感覺做了個夢。
夢到了就發生在剛才,卻又十分遙遠的記憶。
同伴,珍愛的人,還有自己,全都死了。
是對人類而言,本不不可能存在的記憶。
「劫————醒了嗎?」
禍黑劫睜開雙眼。
朦朧的視野中映出一張人臉。
同時一注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咦?奇怪啊」
劫歪著腦袋,伸手去碰自己的眼角。通常,劫不會流淚。在他的記憶中,不論遇到多麼悲傷的事情,他都不曾流過眼淚。但此時,淚水卻止不住地往下流。
沒有理由的落淚,令劫感到困惑。此時,眼前那位稚氣未脫的少女納悶地向劫問道
「咦?劫,你在哭嗎?為什麼?」
「我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噩夢?」
「難得一見啊,劫竟然哭了。究竟是個怎樣的夢啊」
少女感到不可思議地說道。那頭棕色短髮跟她很配,大大的栗色眼睛眨了眨。
劫清楚地看到她的全身。
少女穿著紅色基調的制服,將教科書與多本研究書抱在胸口。
劫想起了她。
她是『同級生』,名叫結城朝霧。
她的身影讓劫感到懷念,感到非常懷念,但說不出為什麼會感到懷念。
劫納悶地歪著腦袋,回應說
「朝霧,我……睡著了嗎?」
朝霧眼睛瞪的滾圓,接著嘴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真是的,劫你總愛發呆呢。剛剛你自己不還說『我是不是做了噩夢』?另外啊,睡沒睡著你自己不知道嗎?」
「我覺得,這可不一定。目前我不是很明白……嗯,連我自己都覺得好蠢」
劫搖了搖頭。那怪夢的餘韻,就像依然貼在眼球表面似的。
他又揉了揉眼睛,向周圍張望。這裡是個寬敞的房間,四面的窗戶用黑色帘布遮住。地上鋪著緋紅色的地毯,椅子面朝中央擺開排列。
這是一所圓形的巨型階梯狀講堂。
劫不經意地放下目光,只見筆記本上留著歪歪扭扭的字。
——歷史可分為兩大部分。
——以【槐兵】出現前後。
「這些話講得也太多了吧。我耳朵都起繭了」
「的確,已經背熟的東西還反反覆覆地講,挺沒意思呢」
劫開口說道。他的記憶總算跟上了。
前面經歷的一切,『接下來』理當要經歷的一切,全部流入腦袋。
他理解自身『已經回卷』的現狀。
在【百鬼夜行】即將全軍覆沒之際,他使用白姬的機能,回溯了時間。
劫認識到這些,一邊撫摸著自己難看的字,一邊堅定地低聲說道
「所以————『這裡,可以算了吧』」
瞬間,禍黑劫的視野渙散扭曲。
恍然地,眼前被染黑。
一切風景被逐步置換。
這個變化,就如同翻到早已膩味的故事,將書頁飛快翻過一般。
***
白姬使用機械翼,連肉體一併回卷了時間。但是,劫做不到同樣的絕技。
他似乎能夠『只讓精神』移動到時間軸內的各種地點。
劫有意識地閉上眼睛。隨後,他的精神轉移到位於目標時間的自己身上。機械翼的魔導式,他似乎只能重現出冰山一角。既不能決定傳送的位置,准心也有所偏離。
執行時,劫就像是被隨機拋出去一般。
這次又是這樣。
『劫——你醒著嗎?』
禍黑劫睜開眼睛。
朝霧的呼喊迴蕩在耳朵裡頭。
整個視野被綠色所包裹。
這是即將被【特殊型】襲擊的場景。
在他跟前,是一面由高純度魔導結晶構造的『窗』。
藤蔓植物在『窗』的另一頭搖擺。但是,他全身上下被魔導甲冑所包裹,感知不到空氣的流動。劫感到呼吸不暢,本想揉揉眼睛,卻發覺全身被甲冑包裹著,手臂無法直接觸碰到臉。於是他便作罷,搖了搖頭。
「不,不是這裡呢……嗯,真的」
『劫?怎麼了,劫?』
「那就再見吧————拜拜」
瞬間,禍黑劫的視野渙散扭曲。
恍然地,眼前被染黑。
***
禍黑劫睜開眼睛。先是紅色的血液流進紫色的眼睛裡。
視野發紅,模糊。
跳躍到目標地點了嗎?他眯起眼睛去確認。
然後,發現有個美麗的,【某種東西】。
形似鳥籠的空間內,站著一個潔白清新的存在。
那眼睛如天空般湛藍,髮絲像雪一樣晶瑩剔透。
劫愣愣地盯著眼前之物,心想。
(——啊,終於,再一次……)
美麗的少女伸出手來。劫回應她,胳膊也動了起來。頃刻間,劇痛放射到全身每個角落。即便如此,他依舊強行把手抬了起來。可是,少女還是離得好遠。
(——對你,我……)
少女眨了眨眼,扯斷了連接在自己身上的線纜,邁出腳步。來到劫的面前後,她執起劫的手掌。她的背上有某種東西展開了,周圍的植物被切除。
大量花瓣飛灑開來,近似銀色的白花飛舞在半空中。
它們在空中靜止一瞬,隨即輕輕落地。
在這恍如充滿祝福的情景中,她單膝跪下。
然後,少女吻了劫的手指。
「從此,你就是我的主人,我的翅膀將為你所有。初次見面,我的心愛之人,我朝夕以盼的戀慕之人啊。————我的名字是『白姬』。通稱【謝幕Curtain call】」
就像故事中的騎士,
又像童話里的公主,
甦醒的少女對劫宣誓
「從此,不論你殘缺、潰滅抑或萬劫不復,我都將永遠伴君左右」
在如夢境般遙遠的記憶中,劫曾目睹過這一幕。
在那時,還有一張年幼的——無比悲傷的面影。
劫的眼眶微微浮出淚花。
少女的翅膀灑下藍色的光,令劫的損傷開始再生。在這溫暖的感覺中,劫輕聲說道
「我也,一直等待著這一刻啊」
「是呀,這定是僥倖,定是命運的安排」
白姬微笑。
就這樣,禍黑劫再次開始了。
開始為奪回眼前少女的戰鬥。
***
劫的目標簡單明了。
讓白姬和黑姬存活下來,讓【百鬼夜行】挺過【逢魔之時】。
為此,需要抑制黑姬的魔力失控。但是,就算能夠跳躍到那個瞬間,目前也沒有任何手段。劫需要一遍又一遍重複學生生活,在這個其間內摸索方法。
但是,劫馬上就發現了。這裡,是地獄。
他還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走進了一條死路。
劫能夠回溯的只有『精神』。記憶能夠繼承,與【花嫁】的配合精度也得到無限提升,但不論積累再多經驗,仍有些東西不可改變。
那就是自身的肉體。
白姬每次逆行時不止能繼承記憶,肉體也能積累力量。白姬在這種狀態下重複了無數次,仍舊無法讓所有人經歷【逢魔之時】後圓滿生還,更遑論劫連同樣的事情都做不到。
劫不論怎樣掙扎,始終無法突破最終之戰這道高牆。
尤其是【千年黑姬】與白姬,無法讓她們同時存活下來。
拋棄【千年黑姬】的話,或許還有未來。
可那麼做對不起無盡輪迴的白姬,無異於的糟蹋她的感情和生命。即便面目全非,【白姬】依舊誓死想要守護劫。面對那樣的她,劫不論如何也無法痛下殺手。
劫做好了覺悟,要盡力將自己的嘗試繼續下去。
於是,地獄的深度開始增強。
***
「喂喂喂,就這點本事嗎!這還叫跟【鬼級】匹敵?」
椿以嘹亮的聲音唱起來,像跳舞一樣揮動手指。
這是被【百鬼夜行】迎接後不久的事。
劫的左右兩側又有岩壁直逼而來。他低頭躲閃,兩面岩壁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劫順勢在地上翻滾,朝將半空中新生成的一面岩壁踢去,利用反作用力將劍刺向身後的一面。
這次,整個教室里噴發出歡呼與奚落。
劫不斷化解著連擊。
其實,他『一
眼也沒看那些岩壁』。
會從哪裡會冒出怎樣的攻擊,他全都爛熟於心。
岩壁出現頻率與接近速度不斷提升,但根本無所謂。
岩壁從上方逼近,劫在上面蹬了一腳,在空中翻轉。他張開雙腿,保持住身體平衡,並劈開下方的岩壁。接著,他再次向上引劍,身體向右翻滾,將左側貫穿。在執行這一連串動作的過程中,他索性放棄了思考。
他速度提高至最大極限,將岩壁的攻擊接二連三地化解掉。
「啊啊,真不錯!儘管不可愛,不招人喜歡,但一點也不賴!我就拿出真本事好了!我,陽炎椿,把你砸扁!就現在,就在這裡!」
瞬間,劫被『全方位』包圍了。
以他為正中心,懸浮著『殘碎的球體狀』壁面。
瞬間,岩壁喀嚓一聲相互咬合在一起。
——以劫為中心。
一如既往。重點在後面,要趁【逢魔之時】到來前摸索一切可能性,不用花力氣去管此時此刻。他聽著冰上的聲音,細語道
「白姬——再來一支」
「明白,以隸屬,以助力獻予你。我的一切屬於你」
瞬間,白姬翅膀上飛出一隻羽毛。它從球體外側向內貫入,劫從內側將劍刃刺出,里外同時攻擊。注入兩隻羽毛的魔法,分別是炎與冰。
兩者發生猛烈的反應,球體爆炸散架。
壁面裂得粉碎,同時向外飛散。
劫腳底在即將下墜的瓦礫上一點,瞬時向腿部肌肉運力,以爆炸之勢跳躍,以迅猛之速在瓦礫的縫隙間直線突進,徑直朝椿飛去實現近身。
翠綠色的眼睛在驚訝中張大。
劫刺出白姬的羽毛。
「——————」
「—————啊」
速度太快了,神樂沒能及時伸手擋住。
椿的脖子上冒出一道紅線,並瞬間撕裂。
鮮紅的血不住地往外噴,灑遍整個教室。椿那天真爛漫的臉,僵硬了。
翠綠色的眼睛張得大大,再也不動了。
然後,她的身體就像一具斷了線的木偶,垮了下去。
【少女守護者】發出絕望的呻吟,向椿伸出顫抖的手。
劫看了看自己沾滿血的指頭,這才意識到椿像個物件倒在了自己面前。
她再也不能露出那作怪的微笑了。
都是他害的。
在不絕於耳的慘叫聲中,劫搖搖頭。
他緊緊閉上眼睛。
又得重來了。
***
劫只覺肩膀承受劇烈的衝擊。
眼前是【千年黑姬】的臉。
「————噶、哈」
「劫!」
白姬像慘叫般大喊起來。遠遠還聽到美鈴他們的聲音,但無法聽清具體在說什麼。劫骨頭粉碎,血管破裂,手沒斷掉已堪稱奇蹟。
他被【千年黑姬】的手死死摁在牆上。
『她』一邊繼續把劫往牆上摁還一邊在哭。
「死吧……去死吧。啊,這就對了。然後再來一次,再來一次」
白姬準備衝過去,但被黑翼所阻礙。【千年黑姬】想殺死劫,但她一直在哭。『她』的臉上,仍是小孩子般悲傷的表情。
面對『她』的殺意,劫沒有感到恐懼,只是充滿愛意地呼喚
「————你是,白姬對嗎?」
聽到呼喚,【千年黑姬】眼睛睜得滾圓,開始微微顫抖。
劫儘量不想刺激『她』,用儘可能溫柔的語調接著說道
「已經、夠了……已經夠了啊。你不用再保護我了,別再當什麼【槐兵】的女王了。你,逃走吧。那樣一來,我也……終於可以,放棄了」
「不對!不對!我是!」
「夠了,夠了啊……白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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