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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1.曾經做過的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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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對於這種地方,不會帶上繁忙的戰鬥科,只憑魔導研究科的學生自己前往。

『那就出發吧。別再掉隊了,好好跟上』

「明白。發生任何事也不會停下腳步」

『但願什麼也別發生了』

劫對通訊做出回應。學長又用開朗的話音應了一聲。

劫的目光投向前方。近處是大面積材質不明的建築殘骸。植物在那些殘骸上生根,不時還有小動物闖入視野,營造出一幕平靜的畫面。視野再投向更前方,只見同伴們列著隊向前進。

所有人身上都穿著啞光的黑色魔導甲冑。

那個樣子,就如同從風景中截取出點點夜色。從迷彩效果考慮,這種形象可謂十分愚蠢。然而,魔導甲冑因其性質無法改變顏色,穿上它就像穿上了一套全身盔甲,活似童話里的黑騎士。由於它冠以甲冑之名,這也不失為一個恰當的比喻。

魔導甲冑乃研究科所開發的,最偉大的成果之一。

一般學生無法以肉身同【槐兵】作戰。但是,他們穿上藉由最前沿研發成果製造的魔導甲冑後,便能夠與【槐兵】抗衡。但是,魔導甲冑的原理其實大部分依舊『不明』,包括研究科內部也未能解明。

魔導甲冑運用了【槐兵】的生體部件。其工作原理,僅僅建立在『這樣用,就能這樣動』這種過去的研究成果上,絕不代表對【槐兵】本身已完成解析。另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能以魔導甲冑對抗的,只有【槐兵】的【乙型】)

一旦遭遇戰鬥力更強的【甲型】或【特殊型】,終將難逃一死。但是,對於【乙型】級別的【槐兵】,憑普通學生就能應付,一定程度習慣戰鬥的人甚至能將其殲滅。甲冑的基礎部件,已通過採集【槐兵】的【培養巢】實現複製。但是,為了不斷發展的需要,必須獲得新【槐兵】的遺骸。

為了與敵人戰鬥,不可缺少敵人的存在。

這是個巨大的矛盾。

但沒有素材,研究就無法推進。

因此,魔導研究科的劫一行便來到這裡,親自收集【乙型】的屍骸。

『看到了————就是那個』

聽到三年級學長的聲音,劫紫色的眼睛眯了起來。

視野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了一個圓形的大廳。這裡過去應該有過屋頂,但現在已不見蹤影,現場只留下了柱子,地上滿是矮矮的草。

那東西,就在大廳的中央。

劫的目光投向那異形物體。

躺在那裡的東西原本早已見慣,但同時,不論看上多少次都會感到不協調。

那東西十分詭異,形狀既像生命體又像無機體,外觀既像蟲子又像野獸。這次的東西與蜘蛛尤為相似,從那八條腿和紅色玻璃眼Glass eye上都看不到重新運作的傾向。

劫冷靜下來,確認從先行探索部隊處獲得的情報。

(——【槐兵】的【乙型】)

對於禍黑劫一行,對於『學徒』們,這是一隻敵人。

接下來,他們要將其解體。

***

學長們以幹練的動作展開作業。

他們看起來早已習慣這種工作,逐漸將【槐兵】解體。他們運用炎魔法加熱到極高溫度的刀刃配合甲冑的握力將各關節切斷,就這樣將【槐兵】拆解成可以搬運的大小。

這些工作,劫他們後輩們連忙都幫不上。大約用了十分鐘,全部工程結束,後輩們列成隊開始接收【槐兵】的碎片。輪到劫的時候,作為代表的學長拿起一塊特大的部件。看來他聽到了劫他們之前的對話。

『你好像犯了迷糊,所以給你這個』

「倒也沒問題。就是覺得有點刁難人」

劫嘀咕著伸出手,巨大的爪子放到了他手上。沉甸甸的衝擊透過甲冑傳到身上。五年級的學長輕輕一笑,然後看了看周圍,發出號令。

『很好,所有人都拿上了吧。那咱們就踏上愉快的歸途——』

瞬間,學長的頭飛了。

頭部被魔導甲冑包裹著,被直接切斷。

那頭勾勒出漂亮的弧線,滾落在地。

幾秒後,血液脫線地噴灑到空中。

接著,學長的身體轉了半圈,也倒了下去。

先是幾秒鐘的沉默。過了許久,慘叫聲爆炸式地響起來,一陣

陣粗野的叫聲化作漩渦。

『喂,什麼情況,出什麼事了?』

『學、長?不會吧……有人嗎,快回答啊!』

劫暫時關閉通訊。

(不能讓自己也卷進混亂中)

這種時候正應該由被稱為【白面】的自己來做出冷靜的判斷。他對自己如此勸告,拼命保持自我。

劫在腦內確認目擊到的東西。

剛才,柱子背後有透明的膜一閃而過。那東西比花瓣更柔軟,比刀刃更鋒利。那輕盈的樣子,就像婚紗。有個好似人型的東西全身纏繞著那種膜,如滑行般走出來。

劫抵死抑制住想要否定的感情。逃避現實毫無意義。

他呼出一口氣,重新打開通訊。

「————已確認,是【特殊型】」

同時劫也理解了一件事,他們正是踩到了『難得一遇的不幸』。當優先於效率的時候,人會突然被死亡所眷顧。這也是前人反反覆覆遭遇過的情況。

因此,答案已經得出。

面對【特殊型】,普通學生哪怕湊到上百人也無法抗衡。

小隊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

照這樣下去,恐怕無人生還。

***

刀刃虛無地揮過,炮擊釋放出去。

安裝在魔導甲冑肩頭的炮台能對使用者的魔法附以指向性。雷魔法精準射出,在短暫瞬間令【特殊型】僵直,但這就連拖延腳步都做不到。

幾具魔導甲冑連同裡面的肉身一併被膜撫過。

那動作就如同溫柔地觸碰肌膚。

瞬息間,甲冑橫向滑脫,大量鮮血噴濺出來。

周圍的草木被染紅,慘叫聲充斥大廳。

身在此處的如果是戰鬥科的學生,或許就能夠做出合理的應對,但無法改變結局。劫對此非常清楚。哪怕湊夠十幾名老手,事先制定戰術,付出大量的犧牲,都不知道能否擊潰一隻。那種情況,依舊是全滅的可能性更高。

【特殊型】——而且是當中擅長戰鬥的種類。遭遇過那種東西並存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

同時,劫想起一個傳聞。

在學園的教師中,有位享譽最強之名的【神樂】。加上那支精銳部隊——他們的話,或許能夠將其驅除吧。但是,如今根本不能指望他們能及時救援。

『趕快、趕快發救難信號、噶!』

『騙人的啊,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慨、咳嚯』

悲痛的臨死慘叫聲刺激著耳膜,後面是如同空洞般覆壓一切的寂靜。

死亡還在連續,混亂停不下來。

照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殺。

眼下失去了作為指針的前輩們,在驚濤駭浪般的慘叫聲中,劫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要……不要……我不要啊。我還什麼都沒做,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啊』

『見鬼,見鬼見鬼見鬼見鬼見鬼見鬼!我、我……!』

朝霧和和泉的悲嘆闖進耳朵。

劫猛烈心想。我不願看到有人在眼前死去,那太過沉重了。

對於體會自己是多麼無力的這種滋味,『早已』忍不下去。

血液、骨頭、碎肉、死屍、火、淚。

無比悲傷的,某人的身影。

在眼前,某種——各種各樣的情景發生閃回。

劫思考了幾秒鐘,對一切選項展開摸索。

出乎意料,連他自己都感到吃驚,結論竟順暢無比地浮現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決定了自己的命運。

「我來做誘餌!所有人聽好,三秒鐘後全力逃走!」

『劫?不可以,為什麼!』

『少開玩笑了,你這傢伙!我才不想讓你做那種事』

「和泉,你帶上朝霧逃走吧。拜託了!」

劫將自己的音量調到最大,高喊出來,隨即便切斷了通訊。

他一瞬間感覺到朝霧和和泉說了些什麼,但他連那些都沒有聽到。

包括兩人說的話,其他人流於形式的制止,還有發自真心的嘆息聲,他都不再去聽。

學生中,很多人對【槐兵】懷有殺意與憎惡。面對這蠻不講理的事情,他們肯定會放聲咆哮吧。但劫確信,不會有人追隨自己。

研究科的學生基本都很膽小,沒人不想存活下去。劫也沒什麼人望,唯一擔心的就是朝霧一時衝動。但他知道,和泉絕不是會辜負所託的人。

劫下定決心,面對【特殊型】。

正好,【特殊型】在『玩』。

它靈巧地動著那薄薄的膜,將包在魔導甲冑中的腦袋拋起來,再接住,又拋起來,然後突然將那腦袋切成四瓣。黑色的頭盔被切開,裡面的東西飛撒出來,腦漿化成雨傾瀉而下。

劫對準它腳下的膜,用拳頭將刀刃重重擊出。

【特殊型】一瞬間停止了動作。

在刀被拔出來前,劫做好了炮擊的瞄準,朝刀刃放射出雷魔法。

電擊奏效,【特殊型】猛地彈開。與此同時,劫再次打開通訊。

「——散開!」

魔導甲冑群四散飛馳而去。有個小個頭一時要朝劫身邊趕過來,但被另一個人強行拖走。他們恐怕就是朝霧與和泉。距離順利被拉開。劫用兩人聽不到的聲音,低語道。

「——保重」

他輕輕揮了揮手。

一瞬間,他回想起典禮上的花瓣,以及朝霧的微笑。

學園中的平靜一幕,如走馬燈在腦海中流逝。但劫以毅力揮除這一切。

後面,只留下劫和【特殊型】。【特殊型】奇異地令全身的膜震動著。隨即,其全身開始從渾濁的白色變成鐵鏽般的紅色。

該開始了——劫調整呼吸。

(悲慘的,還在後面)

他也很清楚,【特殊型】在表示憤怒。

趁膜的震動平息之前,劫單手抽出刀刃,並借勢倒向身後。

膜一閃拂去,在他一連串動作的軌跡上掃過。劫一邊將草割斷,一邊向側邊翻滾,並連貫地站起身來。與此同時,【特殊型】的膜在甲冑的背上輕輕拂過。

衝擊傳了進來,劫不寒而慄。但是,膜並沒有觸及到肉體。

劫感到不妙,不顧一切拔腿就跑,朝大家逃走的反方向奔馳。

劫逃向了遺蹟深處。

只剩一路埋頭奔逃。

直至死亡追上自己。

***

劫繼續他悲壯的奔逃。他一邊跑一邊不時對遺蹟牆壁釋放炮擊。

【特殊型】乍看上去處浮游狀態,但那膜必定會接觸地面。瓦礫能起到阻礙的效果。

但是,遺蹟幾乎不受魔法影響。劫寄期待於儘可能將自然崩塌的洞口擴大,或者切斷植物。不出所料,他所做的這一切並沒能多大程度地阻攔【特殊型】。即便如此,他依舊不斷拼死抵抗。

但是,直線通道已經被逼到了一半。

膜一閃而過,劫甲冑的腳部被切斷。

「————啊、唔」

幸好沒被削到肉身的部分,但衝擊已令腳踝骨折。

他身體前傾,摔倒下去,隨即忍下劇痛,確認周圍的狀況。在地上爬不可能逃脫,恐怕不消幾秒就會被追上。他當機立斷,脫掉魔導甲冑就地拋棄。

在這個階段,禍黑劫的死亡已成定局。

從沒有學生在『外面』拋棄強力的外殼還能最終生還。但這個判斷眼下救了他一命。

「——————!」

身體頓時變細,劫藉此鑽進了牆上的一個橫向裂隙。

這個裂隙似是最近才自然崩塌形成的。而且幸運的是,裂隙一直通到很遠。背後傳來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劫寄期待於【特殊型】放棄追蹤,自己繼續向前。

周圍伸手不見五指,他像只蠕蟲繼續往前爬。

就在此時。

肚子下面的觸感忽然消失。

裂隙中似乎還有其他孔洞。劫什麼也沒能抓住,直接墜落下去。

這個墜落方式十分『異常』。

距離非常長。

劫在中途喪失意識,但最後重重撞在強化玻璃上,又被強制喚醒。

他全身骨頭折斷,內臟受損,吐出血來。並且,劫就這樣直接從玻璃的裂口滾落下去。而此時,他不幸地被刺向半空的尖部掛到,腹部被誇張地撕裂開來,整個人掉進了玻璃製造的建築物中。

血肉撒得到處都是。

只見白色的鳥兒振翅齊飛。

這個神奇的寧靜空間,容納了他的身體

就這樣,劫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他不可思議地沒有害怕,沒有恐懼,沒有悲傷。

只是捫心自問,自己完成了什麼。

就這樣,禍黑劫死了。

***

溫潤之物落了下來。那個將紅色的一滴緩緩咽下。

重啟開始————甦醒,覺醒,啟動,點燃生命。

模擬神經迴路試通。前所未有的龐大信息化作奔流,將『她』席捲。

喜悅。

衝動。

本能。

渴望。

歡喜。

祝福。

初次見面非常感謝久等了歡迎我的、我的,我。的?

我的祭品,我的食糧,我的主人,我的君王,我的奴隸,我的喜悅,我的命運————我的,新郎花婿。

就這樣,那個甦醒了。

以少女之姿現世的,『世界的終點』。

***

禍黑劫睜開眼睛。先是紅色的血液流進紫色的眼睛裡。

視野發紅,模糊。

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只發現有個美麗的,【某種東西】。

形似鳥籠的空間內,站著一個潔白清新的存在。

那眼睛如天空般湛藍,髮絲像雪一樣晶瑩剔透。

她手腳柔美,纖細緊緻的全身猶如一柄鋼劍。

劫愣愣地盯著眼前之物,思考起來。

(——人、人類?女孩子、嗎?)

美麗的少女伸出手來。劫也無意識地動起胳膊。頃刻間,劇痛放射到全身每個角落。即便如此,他依舊強行把手抬了起來。可是,少女還是離得好遠。

少女眨了眨眼,扯斷了連接在自己身上的線纜,邁出腳步。來到劫的面前後,她執起劫的手掌。她的背上有某種東西展開了,周圍的植物被切除。

大量花瓣飛灑開來,近似銀色的白花飛舞在半空中。

它們在空中靜止一瞬,隨即輕輕落地。

在這恍如充滿祝福的情景中,她單膝跪下。

然後,少女吻了劫的手指。

「從此,你就是我的主人,我的翅膀將為你所有。初次見面,我的心愛之人,我朝夕以盼的戀慕之人啊。————我的名字是『白姬』。通稱【謝幕Curtain call】」

就像故事中的騎士,

又像童話里的公主,

甦醒的少女對劫宣誓

「從此,不論你殘缺、潰滅抑或萬劫不復,我都將永遠伴君左右」

劫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但不可思議地感受到一股強烈的懷念之情。

在如夢境般遙遠的記憶中,劫曾目睹過這一幕。

在那時,還有一張年幼的——無比悲傷的面影。

劫的眼眶微微浮出淚花。

少女的翅膀灑下藍色的光,令劫的損傷開始再生。在這溫暖的感覺中,劫輕聲說道

「我也,好像,一直等待著這一刻啊」

「是呀,這定是僥倖,定是命運的安排」

少女微笑。不似人間之物的美麗面龐上,露出充滿慈愛的表情。

那就像母親,又像姐姐。

為什麼少女要用那種眼神看著自己呢?劫想不明白。另外,他對自己說出口的話同樣感到困惑。但是,沒有時間留給他對少女逐一細問。

滋轟一聲,大地顫動。又有什麼東西應聲掉進了鳥籠里。

酷似頭紗的薄膜闖入視野。

劫瞠目結舌。那是【特殊型】的【槐兵】,沒想竟會一路追到這裡。劫不寒而慄。此時若被襲擊,死的將不止自己一個,還會把少女牽連進來。

少女循著劫的目光轉向身後,將【特殊型】看在眼中。

劫拼命試圖驅策受傷的身體,但全身上下除了胳膊全都像石頭一樣,毫無反應。

他朝少女大喊

「危險!快逃!」

「名字?」

「什、什麼」

「你的名字,請告訴我」

少女對劫的呼喊毫無反應,再次凝視著劫,靜靜地等待回答。【特殊型】正朝她身後逼近,鐵鏽般的紅色不停閃爍。

見少女似乎在得到答案之前都不會動,劫連忙喊道

「禍黑劫。快、」

「禍黑劫——註冊完畢。劫,傷你的就是那東西是嗎?」

少女伸出手,看也不看指向【特殊型】。

在她白皙後背上展開的東西晃動起來。這時劫才總算發覺,那是不祥的機械翼。她究竟是什麼?現實依舊不給劫思考疑問的時間,【特殊型】正步步緊逼。

因此,劫一心繼續勸說。

「對,沒錯!所以你也趕緊——」

「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就是我的敵人」

機械翼咻地一揮。

沒有絲毫現實感,【特殊型】被縱向一分為二。與那柔軟的外觀截然相反,內部構造沉重且厚實。數不清的生體部件暴露出來,然而這還沒完,【特殊型】又被橫向一切兩半。

那動作,比弄壞玩具還要輕易。

少女用機械翼撈起殘骸,像丟垃圾一樣朝牆壁上一摔。

【特殊型】重重地撞在強化玻璃上,徹底四分五裂。

注視著眼前的一幕,劫感到難以置信。

少女緩緩露出柔美的微笑。

然後,她輕聲說道

「以拘束,以隸屬,以信賴獻予你——我發誓,劫。我會為你殺死一切」

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禍黑劫的意識暫時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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