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寶玉挨打(1/2)
五月初四,王夫人在裡間涼榻上睡覺,金釧兒坐在旁邊捶腿,也有些神情恍惚。
賈寶玉輕輕走到金釧兒跟前,將她耳上帶的墜子一摘,金釧兒忙睜開眼,見是寶玉,便笑了笑。
賈寶玉悄悄的笑道:「就困的這麼著?」
金釧兒抿嘴一笑,擺手令他出去,仍合上眼,寶玉見此,便有些戀戀不捨,悄悄的探頭瞧王夫人合著眼,便將荷包裡帶的香雪潤津丹掏了出來,向金釧兒口裡一送。
金釧兒並不睜眼,只管噙了。
賈寶玉上來拉著她的手,悄悄的笑道:「我明日和太太討你,咱們在一處吧。」
金釧兒只是笑而不答,賈寶玉又道:「不然,等太太醒了我就討你。」
金釧兒睜開眼,將寶玉一推,笑道:「你忙什麼,『金簪子掉在井裡頭,有你的只是有你的』,連這句話語難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訴你個巧宗兒,你往東小院子裡拿環哥兒同彩雲去。」
賈寶玉笑道:「憑他怎麼去罷,我只守著你。」
只見王夫人翻身起來,照金釧兒臉上就打了個嘴巴子,指著罵道:「下作小娼婦,好好的爺們,都叫你教壞了。」
賈寶玉見王夫人起來,忙一溜煙的跑了。
金釧兒半邊臉火熱,一聲不敢言語。
王夫人仍怒氣盈面,無論金釧兒如何磕頭哭求,執意將金釧兒趕了出去。
金釧兒回家沒兩天,自覺無顏面苟活,便投井而去。
薛寶釵從襲人那裡得知金釧投井的事後,便來到王夫人處,見一屋子裡的人都跪在那裡,王夫人臉色難看,忙施了一禮,悄悄的坐在一旁。
王夫人擺手讓丫鬟們都出去後,問道:「你從哪裡過來的?」
「從園子裡來的。」薛寶釵低聲道,前幾天從貴妃賞的禮物中得了暗示,見婚事有了著落,心中稍定,便想要多討好王夫人這個未來婆婆。
「可見到了你寶兄弟?」王夫人問道,她剛從幾個丫鬟那裡聽說了府里的傳言,說寶玉淫辱了金釧兒,致使金釧兒投井,心中大恨,不知是哪個下賤的人在污衊寶玉。
「來之前剛見過,他出去了,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薛寶釵回道,想要從王夫人的神情中判斷,寶玉和金釧兒的事是不是真的。
王夫人面帶憂色的問道:「你可聽到一樁奇事,金釧兒那丫頭突然投井死了?」
雖然早已打聽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但薛寶釵仍是裝作不知的回道:「這也怪了,怎麼好好的就投井了?」
「幾日前她把我的一件東西給弄壞了,我一時生氣,就打了她幾下,攆了出去。我只說晾她兩天,還叫她回來,誰知她氣性這麼大,就投井死了,如此一來,倒成了我的罪過。」王夫人說道。
雖然在她眼中是金釧兒勾引了寶玉,但此時府里有人污衊寶玉的名聲,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將當天的事說出去。
薛寶釵勸道:「姨媽是個慈善人,你固然是這麼想,可依我看,她並不是賭氣投的井,多半是在井邊玩耍,失足掉了下去。她們這些丫頭在府里都拘束慣了,這一出去,自然要去各處玩玩逛逛,一不小心便出了事。再說她一個丫鬟哪有這麼和姨媽生氣的道理,縱然生氣,也不過是個糊塗人,不值得可惜。」
王夫人深以為然的點頭道:「還是你看的明白,不過話雖如此,到底讓我心裡不安。」
「姨媽不必如此,倒不如多賞她幾兩銀子,一來求個心安,二來也算盡了主僕情義。」薛寶釵建言道,心中判斷府里的傳言多半是真的,對寶玉的印象有些下降。
王夫人點頭道:「剛才我已經賞了她娘五十兩銀子,原想著再把你妹妹們的新衣服拿兩套給她妝裹,可巧都沒做什麼新衣服,我便叫裁縫趕製了兩套給她。」
「還是姨媽心善。」薛寶釵贊道。
「要是別的丫頭,賞她幾兩銀子也就完事了,只是金釧兒雖是個丫頭,素日在我跟前,比我的女兒也差不多。」
薛寶釵聽了忙道:「姨媽這會又何必叫裁縫新做,正好我前個兒做了兩套,直接拿給她豈不省事,況且她活著的時候,也穿過我的舊衣服,身量正好相對。」
王夫人有些驚訝的問到:「你不忌諱這個?」
「姨媽放心,我從來不計較這些。」薛寶釵說著,便起身回去取衣服,王夫人忙讓兩個小丫鬟跟著寶釵去取衣服。
賈寶玉知道金釧兒投井自盡的事情後,傷心不已,恰好賈雨村到了,賈政命寶玉前去見客。
賈寶玉正自傷心,拜見賈雨村後,便站在那裡不說話。
賈政見他不似往日靈醒,正欲怒罵一頓,忽聽有人回報,說是忠順王府里來了人要見他。
賈政雖然心中疑惑,平常並未和忠順王府往來,為何今日打發人來?
但也不敢怠慢,忙將忠順王府長史岳奇接到廳上獻茶。
不等賈政開口,岳奇便說道:「下官此來,並非擅自造訪,乃是奉了王爺的命令而來!」
賈政忙回道:「不知王爺有何示下?」
「是有一件事相求,還請老大人看在王爺面子上,為下官作主,若是能成,不但王爺承大人的情,下官也感激不盡。」
賈政聽到岳奇話中軟硬兼施,心裡有些忐忑,忙起身賠笑道:「還請大人明示,王爺有何諭旨,學生好遵諭承辦。」
岳奇冷笑道:「也不必承辦,只需問大人一句話就行,我們府里有一個做小旦的叫琪官,一向好好在府里待著,如今竟有三五日不見回去,下官到處去找,又摸不著他的道路。」
「好在本官各處訪察,城內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說,他近日和銜玉的令郎相與甚厚。尊府不比別家,我們也不敢擅入索取,因此便啟明王爺。」
「王爺說:『若是別的戲子,一百個也就罷了,只是這琪官隨機應答,謹慎老誠,甚合我老人家的心,竟斷斷少不得此人。「故此求老大人轉諭令郎,請將琪官放回,一則可慰王爺諄諄奉懇,二則下官也可免去操勞求覓之苦。」
賈政聞言,又驚又氣,即命喚寶玉來。
一見寶玉,賈政便怒不可遏的問道:「該死的孽障,你在家不讀書也就罷了,竟又做出這等無法無天的事來,那琪官是忠順王爺駕前承奉的人,你是何等草芥,竟無故引逗他出來,如今禍及於我。」
寶玉唬了一跳,忙回道:「兒子實不知此事,『琪官』兩個字兒子都不知為何物,又怎會引逗!」說著便哭了起來。
未等賈政繼續開口,岳奇便冷笑道:「公子也不必掩飾,或隱藏在家,或知其下落,早說出來,我們也少受些辛苦,更加感念公子之德!」
賈寶玉連說不知:「恐是訛傳,也未見得。」
岳奇斜睨寶玉一眼道:「現有據證,何必抵賴?若是當著老大人的面說出來,公子豈不吃虧?既雲不知此人,那紅汗巾子怎會到了公子腰裡?」
賈寶玉聽了這話,駭的魂飛魄散,心中自思:「這話他如何得知?既連這樣機密事都知道了,大約別的也瞞他不過,不如打發他去了,免的再說出別的事來。」
便說道:「大人既知他的底細,如何連他置買房舍這樣的大事倒不曉得?聽得說他如今在東郊離城二十里有個什麼紫檀堡,他在那裡置了幾畝田地,幾間房舍,想是在那裡也未可知。」
岳奇聞言笑道:「既然公子這樣說,一定是在那裡了,我且去找一回,若有了便罷,若沒有,還要來請教。」說著,便急匆匆的走了。
賈政頓時氣的目瞪口歪,一面送岳奇離去,一面回頭命寶玉不許動。
賈政送完岳奇,才轉身,胡見賈環帶著幾個小廝亂跑,心下正怒,忙喝令賈環站住,怒道:「不省心的東西,你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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