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瓊樓比試(三)(2/2)
陸璟呵呵笑道:「你之所問恰恰論證了我的觀點,遙想先輩當年,篳路藍縷生活艱辛,但卻自強不息,才有了今日的一切,若是人皆不為,則惰性自生,人道又何以發展。」
木正南聽到此處,知道上了他的當,忙將話題強行拉回到原本的論題:「上古之事,皆是推演,難以定論,咱們還是回到原處而論,聖人言舜也無為,百姓安居樂業,夜不閉戶,如今人人尚古,可見人心皆想行無為之治。」
陸璟見他進退失據,知道大局已定,便笑道:「既然你提到古人治國安邦,何以人人尚古,實乃今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如今民多貧瘠,人多利器,盜賊不絕,慾念橫溢,如此種種,更應施行人治。正所謂天性存公,人性存私,若是無為豈不天下大亂。若是無為,你可願棄身隱於世間,不介塵世,坐看雲捲雲舒?」
「再回到此話,聖人言無為而治者,唯舜也,此所以舜為上古聖君之因,其上千萬年,其下數千年,除了舜又有何人以無為而治世?只能行有為之治,引導天下大勢,撥亂反正,梳理人心,才能使天下安定。」
木正南正不知如何反駁,驟然聽到他話中的漏洞,立刻駁斥道:「此話大謬,所謂勢不可改,亦不可導。齊莊公出列,有蟲擋道,舉足欲搏車輪。莊公大怔,問曰何蟲。答曰:此蟲乃螳螂也,知進卻不知退。」
「螳螂以其臂擋車輪,卻不知其不能勝任,以人力而引導天下大勢,與螳螂何異。」
陸璟哈哈笑道:「聽你此話可見你只懂天道之皮毛,天生萬物,自有其用。蚊蟲雖小,可制蠻牛,大象雖巨,卻奈何不得田鼠。人活於世,自當傾盡其才,經世治亂,使萬民得安康,天下得太平,方不服天地所賜,天道所鍾。」
又道:「天道大勢不可改,但小勢可改,人亦可為,如天降大雪,沐雪之人,或可避於屋內,或可尋物遮擋。天氣寒冷,亦不可改,但可生火取暖,披衣禦寒,此皆有為也,若是萬事不為,順其自然,閣下可願裸沐風雪?」
下方眾人聽到此處,盡皆叫好,尤其見陸璟從最初局勢不利,節節敗退,到後來步步反擊,直到此刻將他問的徹底啞口無言,心中不禁湧起欽佩之情。
木正南聽到此處,瞬間回過神來,意識到從自己說出天道無為後,就一步步掉入對方的陷阱,心中含恨的同時,也清楚再辯下去,只會自取其辱,便俯首認輸。
陸璟見此,便不再開口,心中也安定下來,同時暗道僥倖,這一局若非木正南求勝心切,中了自己的算計,輸得八成就是自己,因此對後面的比試,更加謹慎。
宋學荃、鄭琛等人見陸璟連勝三場,今天這場比試勝局已定,朝廷和翰林院的顏面得存,心中皆安定下來,只是礙於人前,仍保持勝者風度,依然面色嚴肅,不苟言笑。
沈良、趙賢以及觀戰的士子百姓皆面露喜色,交談稱讚之聲不絕於耳,直言這場辯論看的跌宕起伏,緊張不已。
林黛玉見此情況,緊繃的神情的終於放鬆下來,長出了一口氣,鬆開了一直緊緊絞著手帕的雙手。
薛寶琴看陸璟勝了,立刻轉憂為喜,眼中滿是崇拜,忙笑對陸芷瑜道:「你哥哥好厲害,竟說的那人啞口無言,虧我開始還有些擔心呢!」
陸芷瑜神情放鬆下來,嬌笑道:「那是,我開始就說讓你放心,哥哥不會敗的。」
薛寶琴聞言抿嘴笑了笑,看著手上被她抓的那些紅印,沒有拆穿她的謊話。
陸芷瑜也知道自己剛才的緊張,落入寶琴眼中,忙看向黛玉,轉移話題道:「嫂子你說是不是?」
林黛玉笑著點頭道:「夫君的道理勝於言辭,對方卻是言辭勝於道理,強詞奪理,他自然辯不過夫君。」
薛寶釵的身體也放鬆下來,眼帶笑意道:「林妹妹說的不錯,辯論的意義在於將道理說清楚,使人不混淆於事,勝者能越辯越明,不失主見,敗者亦得遇真理,有所精益,從陸大人將辯論引向實處後,自然能以道理取勝。」
林黛玉略微詫異的看了寶釵一眼,沒想到兩人竟然相見略同,於是補充道:「寶姐姐說的不錯,就像『白馬非馬』那樣的辯論,只在言辭與定義間糾纏,用比喻轉移辯論的方向,不但失了主題,也沒有任何益處,徒是言辭交鋒罷了,沒有絲毫道理可言。」
探春、迎春、寶琴幾人聽了兩人的論斷,皆若有所思的點頭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