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竊玉者辱,竊國者相(2/2)
「外臣,懇請陛下廢除與齊國盟約!」
楚皇還在愣神的時候,
張儀便已經躬身一禮,
餘下清朗的嗓音在大殿之上迴蕩。
大殿外等候的高大門客聞聲暗自點了點頭,朝堂上說下的話自然做不得假,自己很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家將軍對張先生戒備如此之多,可如今心中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先生,高義!」
那高大門客低頭默念了一聲,望著滿堂默然不語的楚臣,心中張儀偉岸的形象莫名的又拔高了幾分。
……
沉默,
朝堂之上竟是陷入詭異的沉默之中,
竟是出奇的沒有人反對,
楚皇眼眸中神情變幻不止。
楚皇低頭望向底下的昭和,
後者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可楚皇當目光再度落到近處的張儀身上時,只見後者微不可查的張開衣衫,楚皇定睛看去只見將枚印章輕輕晃蕩,其中一枚正是魏國使臣的信物,另外一枚不似魏國,反而和乾國的制式一般。
楚皇瞳孔下意識的收縮起來,
腦海中思緒飛快的流轉,
這張儀在楚國受辱之後回到魏國同樣受盡白眼,而後便遠走他鄉遊歷,了無音訊,直至兩月前才歸魏國,這期間種種無跡可尋。
南陽三郡,
南陽三郡!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楚皇望著那枚印章,腦子裡猛然想到了什麼,一個極為荒謬的想法誕生了,雖然萬般不信,可串聯起來確又是如此的巧合。
強行鎮定下來,眉頭皺起,單手撫額,作出一副很是厭煩,勞累的模樣,對著底下的文武百官揮了揮手道。
「朕,乏了。」
「此事,明日再議!」
略帶疲憊的嗓音在大殿之上響起,
……
御書房中,
燈火通明,
「如果朕沒有記錯的話,」
「張先生是魏國人,緣何又為乾使?」
楚皇邁步走到那張偌大的地圖前望著那乾國的版圖輕聲喃喃道「如此說來,朕是否可以將先生視為反覆無常之人?」
「魏視臣如草芥,乾視臣如珍寶。」
「至於反覆無常之人,且看陛下如何視之。」
「不過殿下倒是贈與外臣一句話,是非功過余與後人說,若是僥倖儀說不定還能流芳千古,也猶未可知。」
張儀聞聲絲毫不亂。
「好!」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先生的氣度,朕佩服!」
「如今魏國朝堂之上所有耳目已經屏退。」
「先生若是有言,不妨直說!」
楚皇轉身目光灼灼道,此刻該走的流程已經有了,御書房中遠離的耳目眾多的朝堂有些話也可以直白些,不必遮遮掩掩。
「外臣願陛下斷交於齊,結盟我乾!」
張儀低聲道,
「那魏國那邊先生又何以交代?」
「外臣這趟答應魏君的,」
「至始至終都只有斷交於齊一事。」
張儀撫須坦然道。
「果然是三寸不爛之舌。」
「如此無恥的言語由先生口中說出竟也有了幾分堂而皇之的味道。」
楚皇皮笑肉不笑道。
「陛下,謬讚了。」
「於國有利,張儀這麵皮不重要。」
張儀面色不變繼續出聲。
「如今天下大勢,想來陛下所處的位置看得要比外臣清楚得多,我大乾讓出齊國的三郡之地,也是無奈之舉,可想來陛下也是不願魏國坐大,打破這平衡的局面。」
「哦?」
「張先生是在用這南陽三郡之地來逼朕?」
楚皇的聲音冷了下來,
眼眸中更是透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非也!」
「非也!」
「外臣如此之舉,皆是無奈之舉。」
「南征打殘了齊國,打疼了魏國,想來與這兩國在無迴旋的餘地,無奈只能尋求外援,而天下強盛之國,莫過於楚。」
「若是殿下應允,可直面斷交於齊,虛與委蛇與魏,暗中與我大乾結盟,事成之後我大乾願獻商於之地於陛下!」
「商於之地?」
「扼乾楚之交,據山川之險,道南陽而東方動,入藍田而關右危。武關巨防,一舉而輕重分焉,如此咽喉要道,當真能如此?」
楚皇看著版圖之上的地界心神震動。
「能不能,外臣不敢定論。」
「可若是陛下不願與坐視不理魏國獨大。」
「外臣所言這便是最好的辦法。」
「日後對國內悠悠眾口也有個交代。」
「至於我乾國,如今風口浪尖,只求聯盟陛下,圖個自保罷了。」
張儀正色道。
楚皇望著那咽喉要道思緒翻飛,可也曉得那不過是一個託詞罷了,南陽三地固然重要可於乾國而言並非不能捨棄,可那商於之地不同,太過重要了些。
「既然如此,世人皆傳朕年老依舊貪慕美色,夜夜鶯歌燕舞,是荒淫之君,先生說這些還不如你送上百十個嬌滴滴的乾國女子,來得讓朕痛快,為何非要弄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陛下聖明至極,」
「說這些遙言的人,定然是別有用心,至於相信這些話的人,怕不是個傻子。」
張儀難得打趣一句。
「哼!」
楚皇冷哼一聲,可卻是神色稍緩下來。
「陛下的意思想來外臣已經清楚了。」
張儀似笑非笑的看向楚皇,
對於那聲意味深長的冷哼置之不理。
「如此,外臣便安心了。」
「國書何在,朕允了!」
「一紙空文又有何用?」
張儀不見動作反問出聲。
「那先生的意思是?」
「派人出使齊國,徹底斬斷齊人那一絲念想。」
張儀不假思索道。
有清風徐來,
御書房中燭光忽閃映襯著楚皇面色陰晴不定,
「好!」
「那便依先生所言!」
「明日朕便派遣使臣入齊,暗中與乾抗魏!」
楚皇沉聲道。
「外臣,謝過陛下!」
張儀鄭重躬身一禮。
「那徐屠夫能尋得先生如此大才之人。」
「幸甚至哉!」
楚皇望著那徐徐起身的張儀開口道。
「陛下,說反了。」
「能遇見殿下才是外臣的幸運!」
張儀想起那謝府中少年郎的言語喃喃道。
「如此,外臣便告辭了!」
……
「竊玉者辱,竊國者相。」
楚皇望著張儀遠去的背影突兀的搖了搖頭,提筆揮墨在身前的桌案上提筆寫下八個大字,隨後嘴唇輕啟,暗自低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