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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遞劍不周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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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名宮廷樂師敲打著青銅編鐘作和,

燕地朝堂之上悠悠民謠不止,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少年郎輕聲哼唱著這曲《秦風-無衣》,腦海一副畫卷悄然浮現,大戰前夕,赳赳老秦人匯聚在一起「同袍」,「同澤」,「同裳」,一同「修我戈矛」,「修我矛戟」,「修我甲兵」,齊整戰備。

敵王所愾,故曰同仇;

身披同袍,故曰同澤;

說起來《詩經》分為風,雅,頌三個部分,

雅頌是文人墨客高雅的東西,

是廟堂之上袞袞諸公的東西,

是流傳千年世家勛貴的東西,

與鄉野民間並無太多的瓜葛。

少年郎卻唯獨喜歡其中「粗鄙」的《風》,其中收錄了各地民謠曲賦,粗略看去沒有那麼多華美的詞藻堆砌,也沒有那麼多唯美的詞句,只是覺得不過如此,可細細品味,內里的東西確是最真實的各地民風。

「男女有所怨恨,相從而歌。」

「飢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

「男年六十、女年五十無子者,官衣食之,使之民間求詩。鄉移於邑,邑移於國,國以聞於天子。」

《春秋公羊傳解詁》中曾如是寫下,

有女子到了婚嫁的年紀,沒有遇見合適的郎君,寫道我很空虛我很寂寞,有女子的夫君被徵兵去打仗了,她表示很憂慮,有男子餓著肚子吃不飽飯,高呼他奶奶的我很餓,抱怨世道不公,有男子覺得勞役徭役賦稅太重了,高聲罵娘。

同樣民謠也有男子女子對未來的期待,對美好的嚮往,有慷慨悲歌,也有婚喪嫁娶,《風》本就是記載著各地百姓最為真摯的情感,質樸中帶著自己的訴求,相比於那些花團錦簇的錦繡文章真實得多。

少年郎也不記得是從什麼時候起喜歡上這曲《秦風-無衣》,只是覺得寥寥數十字卻莫名覺得悲壯蕭索中透著磅礴大氣,便默默記了下來,如今在這青銅編鐘前揮筆寫下,也算償了夙願。

「無衣,無衣……」

「豈曰無衣?」

燕皇還沉浸在這聲樂之中,忽然聽到這首民謠的名字只得喃喃出聲,不自覺間將自己燕地的那曲斯干與之對比,談不上高下之分,只是覺得應情應景質樸的言語中透著最真摯的情感,莫名讓人感觸頗深。

「乾使才情,果真如傳聞一般驚才艷艷。」

燕皇揮袖讚嘆出聲,

遠處的燕國相國薑湯明也是暗自咂舌,不遠處的姬酒兒對音韻也是頗為精通,原本以為世間大多都是陽春白雪之類的東西,中原腹地更是多靡靡之音,沒想到還能有人能作出如此慷慨悲壯的詩詞歌賦。

「從今往後這套青銅編鐘的傳聞又將在添上一件,乾使所作這曲《無衣》想來也定將流傳千古,詩詞歌賦通人心,乾使能作出曲賦……」

燕皇望著少年郎的背影輕嘆一聲,目光又落到了自家女兒身上,在兩人身上不斷遊走,不知不覺間竟是有了老丈人看女婿的模樣,可有些話沒有捅破自己也不好提及。

「陛下過譽了。」

「這趟長公主殿下已經安然無恙,我大乾的國書已經遞交,無衣曲賦也已經落下,外臣便不再嘮叨了。」

少年郎回身道,目光落到那一襲戎裝的姬酒兒身上時微不可查的閃爍了一些,姑娘的心思自己是知道的,可很多事情並非兒女情長……

「如此匆忙?」

燕皇終歸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問了一句。

「如今大世之爭,不便久留。」

「何況外臣還要去給陛下準備一份厚禮,」

少年郎笑意盈盈道,可看著那笑意盈盈的少年郎,聽著那一句「厚禮」一旁的姬酒兒卻是莫名的心頭一顫,隱隱有些不安。

如今再次提及,燕皇心中也是瞭然,便是金銀千萬,糧草百萬石,都只能算作區區薄禮,那份厚禮是什麼自然呼之欲出。

於燕國而言,

最重的那份禮,

自然是那肅慎部族大王的頭顱,

可要知道那肅慎本就是好戰之蠻夷,整個部族雖不過數十萬之眾,可其中青壯皆是悍勇之輩,體魄甚至不亞於燕地百戰之兵,要想在蠻夷部落之中斬敵酋首級實在是太過無稽之談了些?

燕皇本不相信可看著那少年郎的單薄的身影,也不知為何總覺得底下藏著一頭傳聞中的洪荒凶獸,那區區蠻夷在凶獸的爪牙之下輕而易舉的被撕碎。

「陛下,外臣告辭了!」

「殿下,外臣告辭了!」

「乾使,心意已決?」

「心意已決!」

「如此,朕不便相勸。」

「這是本皇的手諭,燕國境內,有求必應!」

燕皇長嘆了一口氣,邁步走到高台之上,拿出一封信紙,提筆一揮而就,大紅印章落下後,遞給少年郎道。

「謝過陛下!」

少年郎行禮後,將信封收入懷中也不留戀,

利落的轉身往大殿外走去。

「徐柿子!」

大殿門檻,

腳步剛剛抬起便頓在了半空,

身後一個便有清脆的女子聲響傳來,

「我同你一起去!」

姬酒兒直言道,手緊緊地握著那枚玉佩,直言道,雖然在那十萬山嶺之中已經見識過一品劍仙的風采,可難免有些憂心,此刻心一橫,竟是如此言語。

「不必了!」

「說起來,人多了也是……」

少年郎心微微有些暖意,可還是斷然拒絕道。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

姬酒兒心底依舊不安。

「邊患不除,燕地永無安寧之日。」

「邊患不除,燕卒永無南下之日。」

「此行,既是為燕國,也是為我大乾。」

「可……」

「我有腰間長劍一口,天下之大皆可來去自如,想來長公主殿下也知曉一品劍仙的實力,我若不想死,區區蠻夷還留不住我。」

少年郎揚了揚手洒然笑道,邁步出宮,只餘下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可遠遠瞅著只覺著莫名的壯闊。

不似「風蕭蕭兮易水寒,」

而是「有鳳長鳴九天上。」

不似悲壯之意,

而是慷慨之氣,

……

少年郎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宮廷之中,

「陛下……」

「九兒……」

大殿側門一個女子溫婉的聲響傳來,聞聲看去是一模樣極為端莊的婦女,正身穿長裙從側門處款款而來,細細看去眉宇,想來年輕時也是極為標誌的美人,五官更是難得的立體,深邃,姬酒兒生得也是和她如出一轍。

「椒房。」

「母上。」

「椒房你怎麼來了?」

燕皇姬存希望著那女子輕聲道。

「見一見未來的女婿。」

那女子手極為自然的搭在姬酒兒的發間,手指穿過發梢,感受著末端的粗糲,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憐惜。

「母上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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