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江河湖海山川百岳才是江湖(2/2)
少年郎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後高聲道。
這他娘的才是江湖嘛!
「得嘞……」
「兩壇上好的梅子酒!」
有跑堂的小二大聲的吆喝道,隨後利落的將肩上的毛巾扯下賣力的擦著桌子,隨著幾個銅板晃晃悠悠的落到桌上後,更是眉開眼笑使出了吃奶得勁恨不得把這桌子擦的光可鑑人。
「客官,您稍等,這就給您拿酒去!」
「來嘞,上好的梅子酒!」
店小二一手提著一罈子酒水上來,拍來封泥,燕十三很是豪爽的灌了一口,一股子粗劣的口感入喉。
燕十三出奇的笑了笑,
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
這種小店又哪裡來的好酒?
「客官,您還有什麼吩咐。」
小二並沒有離開而是殷勤的守候在一旁,講到底幾個銅板不多,可打賞的人太少,所以顯得彌足珍貴。
少年郎頓了頓,
突兀的想到了什麼,
「如果有的話,」
「在添上兩斤醬牛肉。」
「這……」
少年郎學著記憶中梁山好漢的口吻道,聞聲小二怔了怔隨後面露難色,要知道牛肉這玩意可是需要官服報備的,尋常人想要吃牛肉只有等牛死了,官服派人查驗之後才能嘗上一口。
「開個玩笑,下去吧。」
少年郎揮了揮手,又是幾個銅板從袖口甩出,後者不著痕跡的收入囊中,屁顛屁顛的端著托盤離開。
轉頭望去身旁的燕十三已經半罈子酒灌入腹中,一隻腳搭在木凳上,半個身子靠在牆壁上,沒有碰杯的意思,只是獨飲獨酌,可仰頭間喉結聳動卻有種說不出的灑脫。
「大,大,大!」
「哈哈哈,給錢,給錢!」
遠處響起一片鬨笑聲,
輸了銀子罵罵咧咧地繼續下注,贏錢的人手在胸前的粗布衣裳上擦了擦,揮了揮手繼續在場中大殺四方起來。
「五魁首啊!」
「六六順啊!」
「哈哈哈,輸了,給老子喝!」
另一邊圍攏了一群漢子正在划拳喝酒,不少人已經醉得癱軟道桌子底下,可還是罵罵咧咧的繼續揮舞划拳。
「十三先生似乎和這裡的人格格不入了些。」
少年郎眉眼含笑也不在意桌上的酒漬就這麼趴了下來,打量著四周三教九流的漢子,感受著周遭熱鬧的氛圍開口道。
「喝酒,只是喝酒。」
「又何必非要融入?」
燕十三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反問道。
「想起殿下之前的話,什麼是江湖?」
「於他們而言江湖更像是生活……」
「又或者說是生存……」
燕十三目光掃過周遭喝酒的漢子輕聲道。
「那個拐角站著划算的漢子,肩上有繭,後頸過黑,背微駝,下盤確是極穩,挑包只有碼頭穩定些,想來這人是在城西的小碼頭上討生活,這行活計干久了上了年紀,夜間腰酸背疼,也就到這酒館喝上兩杯水酒睡得安穩些。」
「對面坐莊那個漢子,搖骰子動作極為嫻熟,右手卻少了兩根指,想來做這一行很久了,他這樣人的太過明顯,賭場不收,只能開私場。」
「可身上的菸酒味下還藏著一股藥味,其餘不懂,可行走江湖對一些療傷續命的藥材是很熟悉的,無一例外,皆是價錢不菲,想來他家中有一個放不,於他而言下極為重要的人染病,好比一個無底洞,他需要大把大把的銀子。」
「可既然是賭,有贏必然有輸。」
「在沒有足夠的本錢的前提下,當莊也是一樣的。」
少年郎笑道。
「你聽骰子!」
燕十三輕聲道,
少年郎屏息認真聽著,骰子和竹筒撞擊的聲響很是清脆,和漸漸地聽出了些不同,那骰子落下的聲響比尋常的要沉悶許多。
「裡邊灌有鉛。」
「十把裡邊只要贏最大的一把,便夠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少年郎輕聲道,那張桌子上的賭資已經堆積得很高,小地方沒有籌碼,多數是銅板,碎銀,可加在一起粗略看去還是有十幾二十兩銀,算得上一筆「巨款」。
「不夠,因為他輸了。」
燕十三輕聲道。
再度看去時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已經捏住了一顆灌鉛的骰子,鐵錘揮下的那一刻,當莊的那個漢子額頭有斗大的汗珠滴落。
沒有太多的嚷嚷,
一聲慘叫過后庄家的聲音戛然而止,
賭桌那邊依舊人聲鼎沸,只是換了一個當莊的,原本的漢子右手只剩下兩根手指,簡單的扯下半截袖子包紮後,跌跌撞撞的往酒館外走去。
「結束了?」
「不!」
「他明天還會來的。」
燕十三篤定道。
「因為這就是生存,或者說是活著?」
少年郎靜靜地看著酒館中形形色色的人。
「對!」
「這就是他們的江湖。」
燕十三繼續開口道。
「門口那個的漢子,手上有老繭,腰間鼓起藏有利器,觀其形是把刀,體內卻沒有內力涌動的痕跡,是江湖中刀口舔血的漢子,殺人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按理來說見慣了波瀾,本應不驚,可眼下額頭卻有細密的汗珠,喝酒時目光仍舊停留在小巷中,看他如今模樣只有一種情況。」
燕十三伸出了一根手指輕晃著。
「殺了不該殺的人,惹了惹不起的人……」
少年郎收回目光默默地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不早些收手,又或者乾脆金盆洗手諸如此類的話。
那漢子最終還是仰頭將壇中美酒飲盡,直到最後一滴都落下後,手隔著布衣握住了刀柄,默默地往酒館外走去,在少年郎眼中那人沒有悲壯,只是滿身死氣。
「他們生在了江湖的最底下。」
「卑微到了塵埃里。」
「或許不多時打更人便能在一條不知名的小巷中撞見一具屍體。」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燕十三平靜道。
……
「那十三先生你呢,想明白了沒?」
「嗯!」
燕十三點了點頭,
「啪……」
解下腰間的長劍拍在了木桌上,鯊魚皮硝制的劍鞘並不顯眼也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隨後又是一個空罈子擺在長劍旁。
「這就是我的江湖。」
燕十三看著木桌上物件很是認真的開口道。
「而於殿下而言,這座江湖太小了些。」
「兩寺,三山,七宗,八派,也不夠……」
「想來江河湖海再加上山川百岳才是殿下心中的江湖。」
燕十三滿身酒氣望著身旁眉眼含笑的少年郎輕聲念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