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羊可拒乎?(1/2)
雖然劉盛早已從湯官那裡得知死了三十多位丈夫,但再聞一次,仍是有些沉悶,這些,可都是他以後賴以生存的人,都是對他忠心耿耿之輩。
沉默了好一會兒,剛要伸手拍拍盧長宇的肩膀,卻想到了甚麼,停下手來,問道:「啟傑吶?」
「啟,啟傑阿弟在醫官處救治。」說到李啟傑,盧長宇的眼睛更紅了。
昨夜裡,他們身在中軍營帳,那一波波的敵人襲來,他們兩什二十人當場戰死一十三人,若不是後面友軍從其後襲來,他們.....都得死。
哪怕是這樣,剩下的人也是身受重傷,即便是他盧長宇,那衣衫內的軀體上也是遍布傷口,這一個錚錚鐵漢一直在忍耐著,因為他的部曲,都是最早跟著劉盛的,他要給劉盛一個交代。
哪怕,這是一個不好的交代.......
劉盛雙目一閉,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對小將吩咐道:「諸兒郎的屍首定要尋回,遣人回信其家人,家中老幼........托人照顧!」
劉盛不敢想像,家中男兒死去,假若沒人照顧的話,他們的家人在會在什麼時候死去,
至於悲傷?
呵,整個時代都是悲傷的。
「是,郎主!」小將低聲應道。
「謝郎主!」盧長宇拜謝,說著便要躬身行禮,劉盛一把將其拉住,對身後的湯官說道:「去尋醫官來為長宇診治!」
回過頭,對盧長宇道:「好好養傷。」
「來年,殺敵!」
「是,郎主!」盧大憋著哭聲,他知道,郎主不喜哭聲.......
出了這一幕,不用別人講,大家也知道劉盛是誰了。
待湯官帶著盧長宇下去後,劉盛便來至那些首領前方,定定的看著他們。
那些首領不知道劉盛的心思,也不敢說話,一個個低著頭,沉默著。
「這怕是得有兩個月沒洗澡才有的味兒吧?」劉盛忍耐著齁人的臭味,在人群里掃視。
突然,他眉頭一鎖:「不見侯莫陳允?」
看了看,除了侯莫陳允,一十六人,一個不少。
劉盛臉色一下就拉了下來,對赤凰軍的隊主問道:「是否少了一人?」
赤凰軍的隊主聞言,連忙朝人群里去瞅,一邊瞅著一邊嘟囔:「一、二、三........一十有六,不差啊?」
撓了撓頭:「回可汗,大營內一十有六部,部主皆在了!」
劉盛眼眸一冷:「好一個侯莫陳允,自己跑了也便罷了,居然還敢帶著一隊人馬跑,真當我不敢殺人嗎?」
念著,劉盛渾身透出一絲冷意,霎時間,殺氣蔓延。
對他來說,侯莫陳允可有可無,事成事敗都沒有影響,跑了他一人劉盛不可惜,但帶著一隊人馬跑,那就觸犯了他的底線,他需要人,很多很多的人。
前方,蹲著的庫狄等人莫名感到一陣寒意,偷偷望來,正見那劉盛欲要殺人的目光,登時嚇了一個激靈。
朔州侯,要殺我等?
瞳孔放大,寒意上腦,他們慌了。
「阿干可是在尋一人?」拓跋粟挪步上前,在劉盛身邊小聲問道。
「你知道人在何處?」劉盛轉過頭,止不住的殺意仍舊充斥眼眸。
和那冰冷的目光對視,拓跋粟內心一顫,連忙說道:「昨夜我部擒了百餘人,其頭領名曰侯莫陳允,說是阿干之部,因其無有阿干信物,阿粟不敢貿然放其離去,已囚於我部,不知是否阿干所尋之人?」
聞此一言,劉盛笑了,殺意頓時全無,這急速的轉變,讓拓跋粟看得是目瞪口呆。
「既是被阿粟擒下,那人也便無用了......」說著,劉盛突然想到甚麼,猶豫道:「稍後見上一見吧!」
拓跋粟點了點頭,往後退去,他明白這裡是劉盛的主場。
劉盛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十六人,細細打量著。
「昨夜怎麼就沒死上幾個頭領吶?」
看著他們,劉盛有些不滿,說來也怪,這昨夜裡一場大亂竟沒讓這些小頭頭死上幾個,這讓劉盛的心情有點不好啊。
偶然,他好似察覺到什麼,朝人群中看去,迎上的,是庫狄的那一雙眼睛。
庫狄好似很怕他,見他看來,便快速的低下頭去,這做賊心虛的模樣讓劉盛眼睛一亮。
掃了掃其他人,和庫狄如出一轍,全被劉盛方才釋放的殺意給嚇到了,畢竟,不管擁簇他們的人事後會怎麼樣,都和現在沒關係,現在他們的命可是危在旦夕。
劉盛指著庫狄對赤凰軍英姿颯爽又嬌滴滴的隊主問道:「此為何人?」
隊主看了眼庫狄:「此人名為庫狄塔,乃次南庫狄一部,是軍中擁簇者之最。」
「帶頭人啊!」劉盛點了點頭,心中有了計較,招了招手,對妹子吩咐道:「取胡椅來!」
妹子不解,卻不敢發問,應了聲是,便去給劉盛取來了把馬扎子。
劉盛騰開馬扎子,放地上一放,甩了甩衣後擺便坐了上去,然後瞪著一雙眼睛,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他們,臉上毫無表情。
庫狄等人心中一顫,他們剛被劉盛嚇過,心中本就還慌著。
原以為劉盛起碼會問問話,可結果卻是搬來一個胡椅,大大咧咧的坐在哪兒,一聲不吭。
這是......要做啥?
他們很難受,總感覺一把刀子在頭頂來回晃蕩,要砍不砍的。
場面,一度安靜。
便是回來的湯官也正經了起來,帶著一幫子丈夫,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站在劉盛身後,好似一群穿著古裝甲冑的黑澀會保鏢一樣。
「早食可好?」暮然,劉盛對湯官問道。
板著臉的湯官彎下腰,低聲說道:「回郎主,湯食已好!」
「取來!」劉盛擺了擺手。
「是,郎主!」湯官躬身而去。
不多時,便為劉盛取來一碗『羊肉湯』,碗內有木勺。
劉盛接了過來,握著勺子在湯碗裡攪了攪,泛起無數肉片,裡面的羊肉很多,想來是火夫知道這是將軍的早食才放了許多。
看著在碗中翻騰的羊肉,劉盛對眾人說道:「千羊有命,人若食羊,羊可拒乎?」
木勺擊打木碗,大聲說道:「逆者只不過是早些成這碗中湯食啊。」
將頭抬起,朝那一十六人露出笑容,搖頭道:「不願為人!」
說罷,取出一塊羊肉吃下,卡茲卡茲的特別用力,生怕別人聽不到一樣。
眾人聽之,驚著了,他們紛紛看向劉盛,看著那嘴中不斷被他狠狠嚼爛的羊肉,他們沒有羨慕,沒有飢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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