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貼馬賞年華 (六)(2/2)
」十三年過去了,如今赫連部在其首赫連鐸統領下也是日益強盛,然代北就那麼大,就像是碗裡的吃食一般,你多吃上一口,我便只能少食,嘖嘖,這爭鬥自然也就免不了了。打仗我自不怕,怕是是朝廷動了別的念頭啊。沙陀雖還算強,卻畢竟是寄人籬下,只是無根之木。過去這些年我領著族中兒郎征過吐蕃,伐過回鶻,也討過昭義劉氏,這一路流了多少血,舍了多少性命的,我又怎會不心疼?可又能如何?便如鷹犬,有用才能活的。我就是要讓長安的皇帝和宰相們看看我沙陀的忠心,或能多分潤幾塊肉。但是~,呵呵,幾番征戰我至多為一先鋒,每行一處層層節制。於外如此,於內呢,朝廷選派衙將任朔州刺史,兼領軍使和沙陀三部的防遏都知兵馬使③,那王魏公⑤還議設了十府④以制之。哎,沙陀不易啊」。
「呵呵,細細想來這次來兗海卻也是個機會,一鎮兵馬使啊,或許於權貴看來還只是個匹夫之職,但我得了這兵馬使,等兗海事了回去後便必會升調。一州刺史已經鎖了我朱邪氏太久了,沙陀一族也困的太久了」。朱邪赤心用鞭子輕輕敲打了下弟弟的肩頭,臉上又堆起了笑,這番笑意卻是真切的多,話說出口心裡的陰霾似也去了,這些話他藏了太久,卻不知能對誰言說。
朱邪赤衷確是不知兄長會想的如此之多,聽完這番話不由生了些懼意,但更多是慶幸,慶幸沙陀的命運不需要自己來背負。這個中之種種聽著都讓人頭疼,更別說去思慮了。一時間竟也不知該要做什麼回復,沉默了一會方又鼓起勇氣怯生生的問:「阿兄,那~,那你為何叫我同來啊,我~,我還是擔心~」。
「哎,你要記住,你我,還有沙陀一族現今就是一條狗,這好狗是什麼樣的?受了欺凌莫急著咬回去,定要先叫主人知曉其詳,後討要些骨肉,再任其歡耍一番,嘖嘖,如此之後方能回去搏命。怎樣?覺得委屈?呵呵,好狗不在勇,而在於忠」。
「而你,性子急,又是魯莽的,如此怎能留你在家?我也是擔心,但是想爬上去,總是要付些代價的,只要你我不死,便是代北真生了亂子,族人~,那我們就去西邊重新招,去吐蕃人那裡搶,總不至於亡了族的,更何況,有時候我都在想,或許亡了族也是好的」。
朱邪赤衷聽言正連連點頭稱是,心下也自是敬佩不已,卻被兄長最後的一番話嚇得一驚,忙先看了左右,好在侍從都散了開給這兩位統領留下空間敘話,這才抹了抹滲出冷汗的額頭輕呼到:「阿兄,你說什麼?莫要嚇我?亡族之語怎可言說?你~,你莫不是癔症了」?
「嘿嘿,怕個什麼,你知道這次事了之後我最想得到的封賞是什麼嗎?是能如那武寧鎮的陳權一般獲個賜姓啊,哪怕不入宗籍都行,為此我寧願付出千萬人的性命」。
「你說唐人無用,錯了,唐人啊~,怎麼說呢,高貴,貴不可言,此前有小人諂媚言說我沙陀夷狄最貴,門第甚高,嘖嘖,你瞧,再貴也是夷狄。且這話如是放到中原怕是個閒漢無賴都會恥笑的。成德軍的王氏,魏博鎮的何氏,祖上皆是胡兒,然其一門心思的給自己找個漢人的祖宗,這是為何?只因其貴啊。有了這身份,誰敢瞧你不起「?
」莫說常人了,就是那北朝的元魏,不也一樣要改姓換服嗎?那時誰敢稱其為胡兒?所以呢,且瞧這所求有多大了,如只是苦守代北,沙陀一族足矣,可如是想看看這中原的大好河山,哈哈,赤衷啊,唐人貴啊」。
朱邪赤心說著說著便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都流了出來,笑的很是爽朗,也讓人倍感陌生。就這麼笑了好一會他才抹去了眼角苦澀的淚水,低沉的聲音悠悠響起。
「不說了,看看吧,多看看呢,這河山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