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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章 貼馬賞年華 (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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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冤句早入寒秋,枝葉多已黃落,栗子伴著嚴霜俱也熟透。百姓憂心忡忡的或拾或采,今年的冬天看似不好熬,總要備些能吃的存命。

冤句所在的曹州是天平鎮三州之一,前些年天平鎮便如其名,太平的很,太平的甚至都讓人有些乏味,可今年自從鄭光來鎮,局勢急轉直下了。其先是引兵入徐州,後又奔去了魏博,戰事中折損的兒郎倒是不多,只是這連番的折騰讓人撓頭。如今鎮中兵馬又多是帶了出去。

隨著鄭光的離鎮奔波,地方上的一些個不合律的勾當又是活泛起來,比如鹽販子。

黃揆剛剛走了一趟貨,這是他初次幹這個買賣,不是有心犯律,而是實在難活。今年天寒收成本就不好,加上為了支撐天平軍多次出征的用度,自百姓處收繳的錢糧也更重了幾分。家中拿主意的長兄一門心思的科舉,去年十月便發解去了長安趕考,如今將滿一年了,不知為何還是未歸,早時尚有書信投遞,這幾月來信也斷了,黃揆無奈之下這才提心弔膽的偷販起了鹽。

這第一次的收成還算不錯,兇險自然極大,一個不留神便要丟了人頭,且收益大半還是要四下打點,不過存留下來的也能讓黃家老小不至於成為餓殍,這已是足夠了,哪怕是要性命來拼。

剛踏進小院,黃揆一愣停住了腳步,入眼處一個身穿青色布衣的漢子蹲在牆邊撥弄著一枝野菊,只留個長須的側臉,好似有些眼熟,但卻認不出來。

「哪裡的賊子,竟欺到我黃家了~」。黃揆怒吼著,肩上的扁擔也掄了起來,便欲上前抽打。

「二郎回來了「?那漢子聲音低沉且疲憊,又是愛戀的輕撫了下那朵野菊,才站起來轉過身,笑看著呆住的黃揆。

「大兄?你怎才回來啊?還以為你生了事呢?又無門路打探,可是急死我了~」。黃揆猛地丟掉了扁擔,一個箭步上前死死的拉起了兄長的手,帶了些埋怨激動的嚷著。心裡卻是咯噔一下,兄長的手很是乾癟,幾乎就是皮包骨頭般的,再仔細的打量了一番,也不知這是在長安遇了些什麼,怎會這般瘦弱了?如同陌生人一樣,過往的英武全然不見,滿臉的疲憊不堪看著讓人心疼,更是乾枯的就像那枝野菊,似被風一吹便能折了的。

「二郎,輕些,輕些,為兄的手快被你扯斷了,這以後還如何寫的了文章」。黃巢①滿是無奈的輕輕踢了一腳黃揆,雖是言語在抱怨,但心底卻升騰起了濃濃的暖意,眉眼間的惆悵也是盡去。

「哎,又是未中呢,真是無顏回鄉了。當初本要立刻轉回的,可聽人勸說想中必要是交際一番,所以便狠下心在長安待了些時日。而後卻又趕上宣武鎮生了些亂子,汴州的驕兵可是不好惹的,這就又耽擱了,哎,二郎啊,為兄~,為兄無用啊」。黃巢慚愧的垂下了頭,他也算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少年才子了,本以為定是能通過科考來改變自己和家人的命運,但是連著兩年了,都是榜上無名,如是世家豪族倒不在乎,衣食無憂的無非是耗些時間罷了,便是真的如世人說的:「五十少進士」也不是不能熬,可黃家本就過的艱難,供一個讀書人更是餓著肚皮咬著牙的,特別是方才回鄉聽人私語說自家二郎做起了私鹽的勾當,這可是要命的買賣。如此怎能不讓他又羞又慚。

「呵呵,大兄莫要如此說,你的學識那是鄉里都傳譽的。再說了,不是說五十能中都算年輕嗎?你還未滿三十呢。家中之事也勿需你憂,有我呢,怎也會打理妥當的,大兄,你儘管去考,我就不信總也不中的」。黃揆忙安慰起了兄長,他知道這個兄長好顏面,也是胸懷抱負。況且他雖然粗鄙,但也清楚黃家的命運是系在兄長的身上,想要改變當下的命運,至少靠自己乾的殺頭買賣是不成的。

「哎,上一科封敖封學士知貢舉,多擢文士,本以為今科會好些,但是李褒知貢舉,卻還不如前了,只顧其親弟。我等這些寒門子弟,欲要中舉卻難如登天。等等吧,我明年不考了,後年再去,一來也要磨練文章,二來~,聽說原本是有意明年裴休裴公美知貢舉的,故在長安時倒有托人投過卷,可如今裴休被放了鹽鐵轉運使,早時種種也是無用,且看後年②吧「。黃巢拉著弟弟隨意的坐了下來,輕言解釋著,或許這般才會讓他重新升起些信心,自己未能中舉不是才識不夠,而是家世所限。

」大兄,要不你去武寧看看?聽說那陳大使甚好寒門的,頂瞧不上世家子弟呢「。黃揆左右顧盼了一番,壓著嗓子似做賊一般貼耳說到。

」陳大使?嗨,你說陳權陳度之啊?哼,我如何能去投效那等逆臣,前程所求必該要正途,怎能為五斗米折腰附逆?天子聖明,極愛士子,有聖天子在上且看那叛逆能囂張幾日「?

黃巢抽了手出來,也不敢放聲怒斥,只是低吼著,卻是不知因何而怒。他自己都不清楚對那陳權是如何看法,厭惡有之,但更多是羨慕,據聞那人才三十一便節鎮一方了,而自己如是後年再去赴考,正好也三十一了,那時可會中嗎?

」大兄,輕聲,輕聲。哎,隨你吧,不過前時的李相在武寧呢,這次我出去販~,咳,做生計時聽人說前些日李相之女嫁了陳大使,哦,還有個京兆韋家的娘子一併入了門,嘖嘖。好大的陣仗呢。據說因李相在,如今各鎮的許多士子都去了武寧,曹州也有不少人去求見的,天天彭城被堵得水泄不通,我是覺得,或許你也可以去看看,反正將入冬了,也沒什麼活計「。黃揆輕嘆一聲沉默了一會方又說到,他是覺得這兄長有些迂腐了,什麼叛逆?那可是朝廷下旨欽命的節度使。還說是賜了國姓呢,只是不知道為何如今還姓陳。

」李相?李文饒李相?這~,他不是在崖州嗎?怎來了武寧?這可是大罪啊「?黃巢詫異的轉過頭來追問著,卻並不大敢相信,更不願信,怎會這等好事都落在那人身上?心中的妒火忍不住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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