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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章 敢覬徐州當佩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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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富嗎?是的,太富了,當大至和尚遣人將米一點點的搬出來,漸漸的堆成了一座山,陳權一行的眼睛都紅了。

溈山的近三年時間裡,陳權跟著寺內僧眾一同勞作,和普通百姓沒什麼區別,生活並不富足,也未見同慶寺有什麼多餘的錢糧。哪怕是後來聽李德裕說起會昌佛禁所得,可入耳的也僅是一個個數字罷了,遠不是現今這般直觀的展現出來所帶給人的衝擊和震撼。

八萬石米,按照大唐與後世的度量轉換,大約是一千萬斤,五千噸左右。陳權是按照銀槍都理想中可能會有三千騎兵算的。在這個時代,儉省一些,一匹馬的消耗也約是人的七倍,這便粗略合計成了二萬五千人的數量。按照一人每月一石左右的消耗,八萬石基本夠用上三月,當然了,前提是陳權能有這麼多的人馬。

八萬石,這個數字並不算少,從憲宗之後,因這江淮不穩,特別是徐州一地屢屢生變,四下劫掠,朝廷每年所能運至關中的江淮漕米不過二十餘萬石②,而在玄宗大唐極盛之時,朝廷是年運漕米四百萬石①,其中江淮米亦占了大半。

可在這經歷過會昌法難的釋迦院,卻是輕而易舉的拿了出來。嘖嘖,陳權終是明白為什麼武宗要滅佛了。

看著米山越堆越高,陳權忙叫了停,一來自己這二百人是如何都帶不走這麼多的,二來也怕攜帶過多招人眼紅,再惹了事端。只能商量先隨行一批,剩下的慢慢搬運。

強忍著心底的貪婪,陳權安排杜方帶著二十人仔細看守,拉著大至派來幫忙的和尚便帶著其他人都出去準備招兵。

「都尉,這和尚真是富啊」。齊悅一出了寺門便湊過來眼冒精光的低聲說道。

「可不是呢,嘖嘖,不過現今咱們有了糧,心裡不慌,馬上便是要尋人投軍,一人給上五十畝地,雖是不多,不過江淮土肥,五十畝仔細打理也能得個六七十石,加之掛在佛門之下不課稅,五十畝怎也夠一戶六七口人餓不了肚子。這現今天下,有幾人不挨餓的,哎」。

「是呢,是呢,都尉且放寬心,這有糧有地,我就不信招不來兵了,不過都尉,這馬何處尋呢」?齊悅先是連連點頭,後又想起了馬匹一事,忙問道。

「我索了一萬緡錢,卻是不多,怕是索的多了嚇到這和尚。現今匹馬大約二十絹③,一匹絹約是一千五百錢④,那就是匹馬三十緡左右,這一萬緡錢應能買上三百餘匹馬,你們當中誰有這門路的,等招了兵,先尋人買來些,但也不能盡數花了。這軍中終是要食鹽的,還有平日的醬菜亦是要花費,雖是託了這大至和尚與其他寺廟帶話,或可還能得些錢貨,可未到手的總是無底,咱且先謹慎些用度吧」。陳權仔細的考慮了一番,叮囑了齊悅。

——

「彥忠,你來,尋你有事」。這幾日陳權刻意的交好魯滔,也不管他是否願意,陳權現今已是直呼其字。

「都尉,何事」。魯滔聽著這厚顏的都尉又是親切的喊著自己的字,翻了個白眼,不情願的挪了過來。

「我這兩日得了一算計,嗯,只是一保命的閒棋,能否用得上卻是不知,可若行此事,卻是萬分兇險,這都中你的身手最好,所以便問問你是否願意接了差事」。陳權打發了齊悅,拉著魯滔遠遠的墜在眾人之後,小聲的說道。

魯滔聽完之後沉默了,抬頭看了看陳權,這都尉是個有心計的,卻也算不上壞,幾日來的接觸倒也不覺得是要刻意陰害自己。可兇險?人都是怕死的,特別又是不一定用的上的,這讓他猶豫不已。

「咳,都尉,能說下做什麼嗎」?魯滔猶豫的問道。

「嗯,我是打算讓你去魏博,傳播些謠言,再尋個機會刺殺何弘敬,當然不是要殺了他,只是嚇他一嚇,或是嚇唬一下他的家眷亦可,」。

「嗯,若是可行,昭義鎮也去看看,也傳點謠言」。

陳權的話驚的魯滔心底一陣寒意竄了上來,忍不住跳了起來,大聲的叫起來:「什麼」?

前面眾人聽見這聲喊叫都停下扭頭看了過來,見是陳權拉著魯滔,還以為又是發生什麼衝突,忙打算過來勸阻,幾個和魯滔交好的軍士也按住了刀。

「無事,無事,我尋魯旅帥有事,你們散了吧」。陳權衝著他們不耐煩的擺著手,後又重重一巴掌拍在魯滔背上,低聲喝到:「你嚷什麼?沒個出息的,想激起譁變嗎」?

魯滔也忙解釋一番,見眾人帶著疑慮散了,魯滔稍靜了靜心神,抹了一把已然滲出的汗水,低聲說:「都尉啊,昭義鎮散個流言倒是無妨,可何弘敬那是魏博的節度使啊,尋常的也就罷了,那可是魏博啊,你這不是讓我去死嗎」?

「哪個叫你死了,我是說你去嚇他一嚇,遠遠的就行,寫個字條,丟把刀,射一箭之類的,哎呀,反正就是嚇唬一下。又不是真的去殺人」。陳權沒好氣的說。

「能問為什麼嗎?魯滔不為所動,繼續追問。

」哎,實話說了吧,這徐州一行什麼情況你是知道的,現今就等著李大使和銀刀都開戰了。可甭管誰輸誰贏,咱這銀槍都是得不了好的「。

」李大使勝了,他可以風光的領賞,加官進爵,可咱們還是要在徐州待下去的,即使李大使能庇護一時,卻終有盡頭。朝中現今多是三年左右便更換節鎮,等他離了徐州咱們怎辦?可若是李大使敗了,那自不用說,這銀槍都建了名號便是來送死的,更不提現今人人手上幾乎都有銀刀都的血「。

」我叫你去魏博,是存了李大使敗亡的心思的,我與李大使相交過些時日,不瞞你,李大使勝機不大。可如是敗了,朝廷自不會善罷甘休。往年還罷了,你在京中應該也知三州歸國之事,這是大唐多少年未有之榮耀了,朝廷和天子怎會容忍此時徐州跳出來煞了風景?更別說三州如是順利歸國,這天下亦安穩了幾年,徐州這附骨之疽也該是尋機解決了的「。

」哎,咱們這銀槍都就是尷尬了,既不得朝中待見,亦難容於徐州,夾縫中求生而已。銀刀都若反,咱們該如何自處?如何才能苟活?我亦只有些念頭而已。可如下棋一般,總是要看多一兩步。如果咱們沒能死於李大使與銀刀都的變亂之中,那麼之後大概是能見到朝廷對武寧的征討。朝廷兵從何出?緊鄰的宣武,淮南,兗海和天平軍自是躲不掉的,而按照這幾年河北三鎮的恭敬姿態,離武寧最近的魏博亦有可能出兵,而昭義,卻是閒棋一枚「。

」天平軍節度使田牟,出自魏博田氏,長慶元年其父田弘正在成德被亂軍滅了滿門,這才輪到何氏入主魏博,現時不過二十年。這田牟因當日不在卻是逃了一劫,而後雖備受朝廷恩寵,卻也提防有加。所以我是讓你去造謠田牟欲重奪魏博。一來朝廷若是討伐,必擇一知兵且於徐州了解之人,田牟正是上一任武寧節度使。二來,是萬一事情有變,或可牽絆些魏博,甚至天平軍人馬。至於昭義,你便傳那「卯金刀」之讖,劉氏遺孤之類的「。

其實陳權並沒有說清心底的打算。在陳權看來,李廓和銀刀都的爭鬥,他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參與的,一來是沒能力,二來是怕死。

這銀槍都的地位太過尷尬了,若是幫著李廓,除非是能殺絕了這徐州的驕兵,否則就算不當場身死亦會被徐州本地軍馬秋後算帳。可若不幫李廓,這就形同亂軍。陳權並不認為自己有那麼大的臉面能讓朝廷網開一面。

所以還能如何?期待朝廷給個機會解釋緣由?或是躲過可能的征伐?那麼不管如何,將來可能會前來的大軍少一點總是好的。日後不管是朝廷取勝還是武寧繼續擁有跋扈的資本,人少些,亂一些,自己這一點點人馬才有操作的餘地。

——

魯滔仔細的思考著陳權的說辭,他知道這話中之意定是未完的,可陳權既然不說,自己卻是不便再問。軍中行事,主將之命本就是該執行的,也只是這個都尉有些怪異,時常不分職務高低拉著眾人一併議事,自己卻也不能真的不知進退。

魯滔今年三十五歲了,祖上也是個五品上,可輪到他這,是央求了好些故舊才進了南衙謀生,若說他曾經還有什麼雄心壯志,那這些年也被磨的幾乎乾淨了,僅存的一點不甘在家中娘子年前新添的一個胖小子面前也拋到了九霄雲外。這次被點了徐州,自然是知道生機渺茫,尋了無數人,卻還是沒躲過去。心如刀絞的告別妻兒,這一路本想著乾脆逃了,卻怎能捨得家小。是的,魯滔願意做一切,只望不累及妻兒。

」都尉,你之意我不敢再究問,卻只望都尉能實言之,此行徐州,可會累及家小「?魯滔死死的盯著陳權的眼睛,一下也不敢眨,生怕錯過了什麼信息。

」彥忠,記住了,我,你,這銀槍都的每一個人都不是叛逆,亦不願做叛逆「。

」我說過的,只願活著,那麼便想盡一切辦法去求活,可若是因此累了親朋,我亦是不願。此間有些事情不便明說。但有些卻是可以說與你,當年張建封死後,張愔不敬。可張愔晚年卻是自請了入京安享。朝廷何故不殺之?只因張氏手中刀利。王智興桀驁,朝廷何故不殺之?亦因王氏刀利。便是河北三鎮,多少子弟親眷於長安快活,朝廷不欲殺之?蓋因其人刀利而不能也「。

」彥忠啊,只要這銀槍都刀利,便可保家小無憂,而現如今,只有活下來,才能打磨這把利刀。可如果就這般認命草草死了,雖是萬事皆空了了世間煩惱,但彥忠可曾想過,若這咱們就這般的死了,那家小又能如何?如何生存?親朋故舊能照料一輩子?還是說會被人欺侮」?

陳權沒有躲避魯滔眼神的探究,坦然的說道。

魯滔盯看了好一會,抬頭深深嘆了口氣。堅定的說:「都尉,我該如何做」。

魯滔得了交待,和陳權追上了隊伍,自己拉了幾個信得過的親信一邊去商量如何行事。這次事情緊要,他一人自是不成,陳權讓他帶上十人同往,等這兩日下邳事了入了徐州便啟程等待時機,而這期間還是需要他自己謀劃細節。

「都尉,可有事」?齊悅有些猶豫的探問著。

「無事,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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