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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二章 名都一何綺 (十八 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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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將熄了,捻尖上的火芽氣若懸絲的掙扎飄曳著,乍又一閃,屋內重歸了黑暗。

曹用之的嗓子有些干癢,心裡卻很是痛快,這番話已積了數年,但不能,更不敢說與人知,呂岩的到來給了他傾述的機會,因為他相信這位老友定不會泄露分毫。

「咳,我去添些油來」。

「哎,不必了,這世間有太多見不得光的,白沙在涅,與之俱黑①,便是得了光明,你我也是不能超脫,就這般吧」。呂岩頹然的勸住了曹用之,他內心頗有幾分複雜,崇道多為避世脫塵,但作為一個飽讀詩書的士人,又實難對俗世功名無動於衷,也未嘗不想著能於朝堂中實現一番抱負,可曹用之的話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世間是何其的污穢,即便是身處方外也難得自在更遑論塵世了。

「是啊,蒙鳩之巢將折②,欲效射干而不能也③。當下我躲在玄都觀,卻仍漸於滫④中,如之奈何?想當年文宗皇帝因鄭注譖言誅宋若憲先生⑤,後甘露事敗,天子被囚,家師四下奔走意解聖人之困⑥,然終不能成。武宗繼位後,又好神仙方術,除卻李文饒外,於士大夫多有所輕,師門由是敗落⑦。可也正因如此,今上登基後師門方能得保。從那時起我才真正悟了先賢之語:「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取捨有道方能長存。故而便遷去了玄真觀,那裡卻是喧嚷了些,但大隱之道或才是良途⑧。哎,可惜~,今上臨御,賜我紫服象簡,以旌其道,又使我論衡三教。於此瞭然,世人皆如棋子於局中任人操弄,又如何能真得隱逸」?

「所以~,劉玄靖活著,我卻怕了,怕有一日會為奸人所使。加之今上同生了長生之念,丹藥自得出於道門,丹藥~,能活人亦能殺人。煉丹者為誰?劉玄靖道門大德,備受榮寵,信徒何其多也。天子同內臣爭鋒愈烈,眼見亂象將近,倘若~,嗨,那時誰能得逃?而玄都觀~,非只桃花之妙,實是這千餘士子堪為護法之符篆也。開觀照拂士人,亦得回護一二,洞賓啊,這世道艱難,欲要求活,也只能近邪辟而遠中正了,我~,實非君子也」。

在故友面前言說著自己頗有些不堪的用心,這令曹用之羞慚的垂首梗淚,好在屋內漆黑目不能見,否則他怕是會掩面而逃。而呂岩卻也是想不到真意如此,一時竟不知如何勸慰,鄙夷嗎?或許還是有些吧,但呂岩知道,自己如果身處此位,恐也會如此的。

「嗨,道沖,罷了,不言此事了,不管怎樣,玄都觀不是尚且無事嗎?況且你也是於此照拂士子,何來的羞慚?你我久已不見,自該飲酒作樂才是,這樣,將燈燭燃起,你且聽我說件妙事呢」。

——

「你是說當下武寧奉養白蛇」?曹用之手裡的酒盞一顫,驚詫的低呼起來。

「哈哈,正是,你也知道,李文饒故去了,我~,嗨,不管怎樣,他堪為一世豪傑,我去弔唁一番也是該當⑨。再者武寧毀佛之事天下皆知,我便也生了好奇,所見卻有些趣的。彭城新立一金山寺,佛塔號雷峰,這名字有些奇怪,聽聞是那彭城郡王親命,寺塔所建頗寒酸,想來是因倉促,那雷峰塔內供養一隻白蛇,聞言甚有靈異處,武寧百姓亦多有信奉者,嘖嘖,一切有形,皆含道性,果木石者,乃至畜生⑩。說來奉白蛇倒也沒什麼,只是~,那金山寺的坐師實是齒幼,道法尚且不彰,且其人出自溈山靈佑禪師門下,又是那河東大士裴公美之子,這就有趣了。武寧~,比世人所知,所想的還要麻煩呢」。呂岩的話語間有些莫名,似存感懷,又帶些不屑。

「何意」?曹用之微探著身子追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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