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透過現象看本質(1/2)
自從齊軍派出使者,在玉璧城下「喊話」後,玉璧守軍表面上毫無動靜,實際上卻是有種莫名的情緒在緩慢滋長,只是因為齊軍尚未攻城,他們的生存尚未受到壓迫,所以暫時看不出什麼來。
不過春江水暖鴨先知,對於某些熟悉陰謀與人心的老手來說,要應對,定然不能等到情緒和士氣徹底爆炸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你就必須要做好準備。
玉璧戰場,意外的沉寂下來,齊軍在為總攻作準備,對玉璧城周邊的警戒,一日緊過一日,然而卻是圍而不打,似乎別有所圖。另一方面,玉璧行軍長史辛道憲,帶著韋孝寬的親筆信,一路馬不停蹄的到達了長安。
……
這段時間,周國皇帝宇文邕,過得還算愜意。
由於他極度忍耐,並對皇后阿史那玉茲刻意迎奉,百般討好,終於讓這位強硬又少心機的突厥公主鬆口,再次向木桿可汗求援,強烈要求突厥介入齊國討伐周國的戰爭!
阿史那玉茲的親筆信已經送回草原了,至於效果如何,這不是宇文邕能決定的。他覺得以目前周國如此危急的形勢,突厥人,也應該要動一動了。
而令宇文邕更為安心的是,齊軍似乎卡在玉璧不能動彈了,其他幾路軍,因為玉璧城這裡停下來,也停止「佯動」,原地屯紮,準備過冬。
這無疑是讓周國各條戰線都喘了一口氣,也不知道究竟是高伯逸對齊軍的控制力度不夠,還是周國占據的地利實在太大,以至於齊國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搞事情。
齊軍不可能對周國長期處於大兵壓境的狀態,只要挺過今年冬天,到明年開春,周國的處境,就能得到極大緩解。
到時候,反攻也未必不可能!
這一時的喘息,讓宇文邕感覺到,做皇帝,果然還是要忍。
因為打不過齊國,所以他必須向突厥人低頭,引突厥入關中,抵抗齊軍的攻勢。
他必須對阿史那玉茲低眉順眼,刻意討好,甚至連碰都不能碰對方一下。
要說憋屈,那確實是很憋屈,可是正因為把握住了這把「鑰匙」,現在周國的局面才沒有崩盤,甚至還可以期望一下!
這天,宇文邕正在御書房裡批閱奏摺,卻是聽貼身太監稟告,玉璧城守軍行軍長史辛道憲,帶著韋孝寬的親筆信,十萬火急的來到長安,來到皇宮門口,說是要親手將信交到皇帝手裡。
宇文邕一聽到「玉璧城」三個字,立刻就渾身汗毛倒豎,心急火燎的讓辛道憲帶著信入御書房覲見。
見到辛道憲,宇文邕鬆了口氣,對方甲冑整齊,雖然風塵僕僕,身上卻沒有任何刀傷劍傷,足以見得齊軍至少在對方離開的時候,是沒有攻打玉璧的。
「辛長史怎麼回來了,玉璧城呢?韋都督呢?」
一見面,宇文邕劈頭蓋臉的問道。
按道理,送信的人,絕不應該是辛道憲這個級別的官員。要知道,對方雖然不是監軍,但也差不多是玉璧的二把手了。
這種人怎麼能做送信的事情呢?
「陛下,有件事,微臣一言難盡,勛國公已經在信中說得很清楚了,陛下一看便知。」
說完,辛道憲從腰間拔出一根封好火漆的竹筒,交給宇文邕的貼身太監。
隨即他很識趣的退到一旁,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當自己站著睡著了一樣。
宇文邕命人拆開火漆,拿出竹筒里的信件,一字一句的看了起來。
越是看,宇文邕的面色越差,最後,他狠狠將信拍在桌上,怒髮衝冠吼道:「高伯逸,你欺人太甚!我大周棟樑,豈容你這般威脅!」
辛道憲似乎對宇文邕的態度有所預料,臉上的表情,一絲變化也沒有。
韋孝寬在這封信中,首先將那天齊軍派人在玉璧城下宣讀齊軍「政策」的事情,大致上說了一下,著重強調了齊軍破周之後,會殺韋氏全族及親朋好友的「無理舉動」。
接著,韋孝寬在信中表忠心,發誓自己一定會跟玉璧共存亡,韋氏子弟也會前赴後繼,跟周國共存亡,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並委婉的希望宇文邕不要中了高伯逸的「反間計」,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韋氏一族,絕對不會對敵人的威脅妥協!
最後,韋孝寬憂心忡忡的告訴宇文邕,雖然齊軍現在還未攻城,但是一旦攻城,恐怕會「地動山搖」,因為敵人準備越是充分,那麼破城的機率越高。
希望陛下能在蒲坂組織第二道防線,切莫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玉璧城這座孤城上。久守必失,周軍失去了河東的戰略依託,連前出偵查都做不到。
在信中,韋孝寬悲觀的認為,今年冬天最冷的時候,就是齊軍總攻玉璧的時刻。如果那時候他兵敗身死,那麼,希望陛下能讓他魂歸故里,讓齊軍交還自己的屍首。
這封信寫得情真意切,幾乎就是在訣別了。壓下自己的火氣,宇文邕看著辛道憲,沉聲問道:「那高伯逸真派人到玉璧城外這麼說?當時還說了些什麼?」
韋孝寬的信裡面並沒有說太明白,宇文邕希望知道所有的細節!
「回陛下,是這樣的。」
那些「政策條款」,辛道憲幾乎都可以倒背如流,他一條一條的背給宇文邕聽,等他背完,宇文邕長嘆一聲,只是搖頭嘆息。
原本,他只是以為韋孝寬是在杞人憂天。當初高歡都沒做到的事情,難道高伯逸就能做到?
但是當他聽了這些條款以後,卻有些認同韋孝寬的判斷了。
條款里,對玉璧城中級將領以下的人,極為優待,簡單的說,就是打仗時放下武器,你們就能回去了!
但是對於高級將領,尤其是韋孝寬本人,卻是極為嚴苛,幾乎就沒給活路。
很明顯,高伯逸這個賤人,是故意要這樣的。
齊軍想做的,就是希望玉璧守軍的基層與高層,產生不可調和的矛盾,如今看來,高伯逸的這一手,玩得很下流。
卻是有效。
「勛國公還說了什麼沒?」
宇文邕有些感慨的問道。如果韋孝寬提出什麼要求,只要不過分,那麼他一定會儘量去滿足。
「勛國公沒有說,對了,如果真要說起的話,勛國公說軍務緊急,希望陛下能快些回信,讓微臣帶回去。」
真乃國之棟樑啊!
宇文邕微微點頭說道:「愛卿且去驛館暫住,朕近日就會寫好信,讓愛卿帶回玉璧城。」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辛道憲只能雙手攏袖,行禮告退。雖然他嘴上沒說,但心裡對宇文邕是微微有些不滿的。
宇文邕剛才的表現,就好比說,知道有個心腹對自己忠心耿耿,現在不得不犧牲這個心腹了,所以他就拼了命的讓對方去死。
明知道高伯逸會對韋氏一族下手,他還不把韋孝寬調離前線,這種主公,真是讓人寒心!
等辛道憲走後,宇文邕從震驚與憤怒中恢復過來,再次把韋孝寬的親筆信從頭看到尾,又反覆看了幾遍,漸漸咀嚼出一些不同尋常的意思來。
韋孝寬在信里表忠心,是沒錯。可是他都已經位列國公,幾乎封無可封了,他還有什麼可表忠心的?
這封信與其說是信誓旦旦的保證,倒不如說韋孝寬內心惶恐,生怕宇文邕會對京兆韋氏痛下殺手!所以才把前因後果都說得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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