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9章 東風破(2)(2/2)
至於要秋後算帳的事情,那得等到宇文邕有餘力進行秋後算帳才行。若是連這個月都活不過,想那麼久幹嘛?
「爹,咱們這是兵變吧?」
賀若弼小聲問道。
「如果我們都死了,那兵變的機會都沒了,先活下來再說。」
賀若敦冷冷的丟下這句話,就下去挑選「勇士」去了。他對士卒們說是挑選最先攻城的人,而實際上,這些人只不過在大營內固守,根本不可能出大營去送死。
……
「今天,周軍退得有點快,不像是被你打退的。」
虎牢關城頭的籤押房裡,周敷皺著眉頭教訓李達說道。後者之前跟他吹噓什麼「零傷亡」,一來就打退了周軍,神勇無敵之類的。
周敷卻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來之前,高伯逸對李達反覆叮囑,萬事都要聽周敷指揮。這廝雖然不服周敷但是對高伯逸還是言聽計從的。
李達喝了口水掩飾自己的尷尬,然後沉聲問道:「那你覺得如何?」
「周軍要跑!」
周敷冷冷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今日在城牆之上,他其實就已經做好了放周軍到城裡來打的安排,沒想到,周軍的指揮官,臨時讓他們退走了。
到最後,周敷預備的後招全部沒用上,讓對方跑了。
「當時他們明明就還有餘力的,為什麼就退了呢,不會是被你嚇退的。」
周敷感覺好像要抓到了關鍵點,卻還差了些東西。
「也對,今日打起來的時候,我們都還在試探,他們絕大部分都是被弩箭射死的,真正被我手下人用步槊捅死的不多。」
李達難得說了一句大實話。
「難道是因為高都督要親臨虎牢關了?」
李達疑惑問道。
周敷先走一步,還不知道這個消息,聽李達說起,這才恍然大悟。
「不好了,周軍今夜就要跑。你我合兵一處,一起攻打周軍大營,試探一番。」
「如果是陷阱呢?」
李達問了一個頗有深度的問題。
「打仗有不冒風險的事情麼?咱們哪個不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刀口舔血?」
說得也是!
李達微微點頭道:「高都督說一切聽你的,那我這就去點齊兵馬,我在前,你從兩翼包抄。」
李達說得煞有介事,卻見周敷瞪了他一眼道:「這些廢話還用你來教?快去點兵!要是周軍跑路了,等高都督來,看他不把你屁股打開花!」
……
夜已深,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周軍前鋒大營已經被毀,剩下的一百多人,聚成團抵抗,被周敷所率領的神策軍團團圍困!
滿大營都是屍體,猛虎下山的神策軍牛刀殺雞,賀若敦和他麾下那一千人,就好像羔羊一般,稍微反抗了一下,就被衝散,分割包圍,逐個殲滅!
只剩下賀若敦親率的最後一點人了。
神策軍的包圍圈分開一條道,周敷走了出來。正好地上有一面周軍的旗幟,他冷笑著用這旗幟給自己擦了擦腳底板,走到全神戒備的周軍殘兵面前。
「你們誰能說得上話,出來一下,我就饒你們不死。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這些人聚而不散,肯定是有主心骨的,周軍大將,很可能就是在裡面。
「我是周軍主將賀若敦,你若是能放過我這些弟兄,我願意讓他們放下武器。」
賀若敦走了出來,面色無懼的跟周敷對視。
「將這些人繳械,押去虎牢關!」
周敷氣得直咬牙,下了令轉身就走,根本沒有跟賀若敦說話的興趣。
剛剛接到傳令兵送來的消息,高伯逸帶著神策軍主力,已經到了離城關不到五里的地方。沒想到,周軍早一步,跑了。
虎牢關城門大開,出來許多輔兵,將周軍的屍體收斂,就地挖坑掩埋,如同處理不可再生垃圾一般。
很多人生得偉不偉大不知道,但死得真是一錢不值。
……
等周敷帶著人馬回城的時候,在城樓上,碰到了帶著一大堆親信「視察」的高伯逸,他身邊還跟了個不認識的漂亮女人。
「大都督,周軍跑路了。」
周敷有些羞愧的說道。
果然是跑了麼?
高伯逸只是木然點頭,並未表現出吃驚或者惱怒,應該說,現在的結果,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要是周軍大將連這一點都算不到,那真就不用混了,軍事水平下降到跟宇文邕一個樣,那還打什麼仗啊。
「天黑容易被伏擊,將士們修整一下,明日追擊周軍。對了,周軍留下來斷後的人是誰?」
高伯逸似乎想起這件事來,問得很突然。
周敷拱手道:「此人名叫賀若敦,也不是無名之輩,大都督應該認識。」
認識麼?當然認識。
高伯逸嘿嘿冷笑了一聲,想起以前的某件事情來。兒子犯下的罪,讓爹來承擔,這應該算是中國人的傳統了吧。
「人在哪裡,帶我去見一下,很久沒見這位老朋友了呢。」
山不轉路轉,高伯逸也是沒想到,賀若弼老爹賀若敦,居然有一天會落到了自己手裡,還真是有些諷刺啊。
「好的,大都督請隨我來。」
周敷帶著高伯逸七彎八拐的,來到了虎牢關破舊的地牢,這裡泛著陳腐的味道,似乎很久都沒有關押過犯人了。
其實也難怪,因為虎牢關在高孝珩來洛陽之前,一直是處於半廢棄狀態,這裡的地牢,自然也不可能有什麼犯人。
高伯逸看到某件牢房裡,在火把的照耀下,賀若敦正盤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嘴裡念念叨叨著什麼,似乎是佛經。
周國信佛的人不少,雖然宇文邕滅佛了,但歷史上楊堅上位後,佛教很快就死灰復燃。
看到這一幕,高伯逸甚至覺得有些滑稽。
一個帶兵打仗的將領說要放下屠刀,也配麼?
「我對賀若將軍一直是神交已久,只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見面吶。」
高伯逸一臉假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