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會繼承父皇之遺志,完成這個福澤華夏萬古之偉願嗎?(2/2)
嬴政指點江山,篤定道。
「陛下兵行險招,一旦六國貴族皆響應造反,天下必將再次烽火狼煙,屆時何以收場?」
宋賢憂心忡忡,她確實感覺這實在是一場豪賭。
對於陛下的心思,她捉摸不透。
這樣真的值得嗎?
「只要南北軍團百萬精甲猶在,這大秦天下便亂不了。」
「若他們不跳出來興風作浪,朕又如何名正言順,讓天下人無話可說,光明正大的宰了他們?」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先讓他們蹦躂,高興一段時間吧!」
「等魚都上鉤了,就可以收網了!連同這些雜魚一同全滅了,這大秦天下便可安享百年盛世。」
「朕錯了一次,便不會犯第二次。若殺光這些亂臣賊子,可以換得天下盛世安康,朕不惜背上萬古罵名。」
「此次,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
嬴政神色陰沉,言語之間,迸發著沖天殺機。
依偎在君側的宋賢,感覺渾身冒著寒意,不再說話,只是緊緊依偎在嬴政懷中,想要以此獲得一點暖意。
地宮大殿陷入了沉默,幽靜無比。
天蒙蒙亮,宋賢整理一番衣裳,便拜別了君王,再次從密道返回。
嬴政下了朝之後,單獨召見了長公子扶蘇。
「兒臣拜見父皇。」
扶蘇來到了平天殿之後,看著坐在眼前的男人,拱手一拜道。
「免。」
嬴政聲音平淡道。
「不知道父皇召兒臣前來所為何事。」
扶蘇看著王座上的嬴政,恭恭敬敬道。
嬴政神色古井無波,站了起來,朝著下方走去。
扶蘇看著父皇向著自己走了過來,心中頗為緊張。
「啪……」
嬴政走到扶蘇面前,目光凝視著神色拘束的扶蘇,狠狠甩了他一個大嘴巴子。
「父皇……」
扶蘇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痛疼,有些不知所措。
父皇因何盛怒?
「知道朕為何打你?」
嬴政目視扶蘇,冷冰冰的問道。
「兒臣不知道。」
扶蘇如同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腦袋,不敢看嬴政的銳利眼神。
「愚蠢,朕敕封公子羽為皇太子,你心中就一點不平,都沒有嗎?」
「自幼朕便讓你拜入蒙恬門下,修習兵法韜略。由此你便與蒙恬有師生之誼,你也未讓朕失望,蒙恬對你給予厚望,將你視作大秦帝國未來之儲君。」
「你識大體,明大義。品學兼優,賢名遠播。」
「可你卻固執己見,為了你心中所謂的仁義忠孝,而放棄九五至尊之位。告訴朕,你這顆榆木腦袋裡,究竟裝的是什麼?」
嬴政一副怒其不爭,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勃然大怒道。
「父皇,您並沒有立兒臣為太子啊?」
扶蘇滿頭霧水,十分委屈道。
「你這是在責怪朕?」
嬴政質問道。
「兒臣不敢。」
扶蘇連忙道。
「那你為何半點爭雄之心未有?」
嬴政目光閃爍,詢問道。
「父皇是兒臣心中的神明,也是兒臣的天。父命不可違,君命不可逆。既然父皇立羽弟為儲君,孩兒縱萬死亦無悔也。」
「扶蘇也絕不違背父皇之命,誓死效忠父皇,輔佐太子。」
扶蘇跪在嬴政腳下,語氣恭敬,神色堅定,宛若一個瘋狂偏執的信徒,斬釘截鐵道。
哎……
嬴政內心深深嘆了一口氣,他此時心中五味複雜。
一方面希望自己這個寄予重望的兒子,能夠褪去仁義懦弱之心,能夠多幾分鐵血狠辣之情。
但是有子如此,人生何求?
世人誰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恭孝有加?尤其是對自己言聽計從,永不違背父命?
扶蘇是個孝順的孩子,自己又怎能不欣慰?
自己的確希望扶蘇能夠成為大秦帝國合格的繼承人,但若兩者取其一,後者無疑更貼心暖意。
扶蘇忠孝兩全,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在那個世界所看到的大秦悲歌,並非空穴來風。
吾兒扶蘇,的確是千古忠孝無雙。
由他帶隊出海前往印安大陸,尋回番薯,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哪怕天下所有人都背叛自己,這一刻,嬴政都堅信扶蘇不會背叛自己。
面對至尊皇權的誘惑,都能佁然不動,自己實在想不出來,這世間還有什麼,可以動搖他那顆赤子之心。
「都這麼大人了,還哭哭啼啼,成何體統,起來吧!」
嬴政彎腰扶起了跪在腳下的扶蘇,語氣都溫和了許多。
「父皇,兒臣不孝,又惹父皇生氣了。」
扶蘇用衣角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著嬴政,宛如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傻孩子,父皇很欣慰。」
嬴政莞爾一笑,同樣和藹的看著兒子。
「那父皇說了半天,又打了兒臣一巴掌,到底兒臣做錯了什麼?」
扶蘇楞了楞,看著嬴政,有些茫然道。
「你錯在哪裡?回去自己,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嬴政拍了拍扶蘇的肩膀,接著道:「又長結實了不少。」
「父皇,兒臣此次奉詔前來,也是要向父皇辭行。」
扶蘇小心翼翼道。
「哈!哈!哈!哈!」
嬴政朝著上方的王座走了上去,然後大笑起來道:「也好,蘇兒長大了,是時候出去歷練歷練了。」
扶蘇宛如一個乖寶寶,攙扶著嬴政,神態滿是謹慎道:「不知臨行前,父皇可有何交代?」
「朕希望你從東郡出海,歷練歸來後,能夠煥然一新,讓父皇刮目相看。」
嬴政儼然一副慈父的樣子,對兒子滿懷希望。
「父皇放心,兒臣必當努力而為。」
扶蘇看著嬴政,正色道。
「父皇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父皇更想讓你成為一名合格的帝國儲君。可惜,朕很失望,朕終究改變不了你。」
嬴政嘆了一口氣,頗為惆悵感嘆道。
「兒臣明白,是兒臣無能,辜負了父皇的栽培厚望。」
扶蘇滿臉羞愧之色,低著頭道。
「朕的兒子,豈會無能?只不過是你天性忠厚善良,朕真拿你沒辦法。」
嬴政露出苦笑之色,感嘆萬千道。
「父皇,近來天下動盪不安,人心惶惶,不知父皇有何定策?」
扶蘇撇開雜念,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慮。
嬴政笑了笑,並沒有回答扶蘇的疑問,而是伸出手,指了指右側的席位道:「先坐下。」
「謝父皇。」
扶蘇雖滿腹疑惑,但見父皇並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只能壓下內心的疑竇,走了上去,坐在了嬴政右側的旁座之上。
「趙忠。」
嬴政大聲對著大殿之外道。
很快,趙忠便從大殿之外走了進來,對著嬴政一拜道:「拜見陛下。」
「見過長公子。」
然後趙忠又對著扶蘇拱手一拜道。
「泗水蘄縣大澤鄉陳勝,陳郡陽夏縣吳廣可如期前往漁陽?」
嬴政沉聲問道,這兩個人雖非大秦帝國的掘墓人。
但卻奏響了大秦帝國末日悲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句話,自秦以後,便猶如千年魔咒,影響中原歷代王朝興衰,意義深遠。
可惜歷史不會重演,朕就斷了你們的妄想。
大秦律無論是勞役還是兵役,延期從未有過死刑,這兩人妖言惑眾,實在罪不可赦。
「回陛下,半月前便俱以上路,算算行程,應該便是這兩日抵達陛下指定之路,大澤鄉碰面。」
「這兩支隊伍皆有黑冰台間部陰士與暗部死士安插,伺機而動,一旦有變,定可確保萬無一失。」
趙忠十分精煉,胸有成竹的答道。
「其戍卒視情節而定,陳勝,吳廣之輩,就讓他們死在大澤鄉吧!」
嬴政的聲音不帶絲毫感**彩,仿佛那些不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而是棋子。
眾生為棋,皆可棄也。
「臣,明白,絕不負陛下重託。」
趙忠後背升起一絲寒意,連忙道。
君心似海,天意不可違啊!
他實在想不明白,陳勝,吳廣這兩個鄉野之徒,是如何引起陛下之殺心。
不過既然陛下要他們死,那這世間便無人可以救他們。
要怪,就怪自己命中注定吧!
天威不可犯,觸之必死也。
扶蘇在下面聽的滿頭霧水,他根本就不知道父皇到底再幹什麼?
那陳勝吳廣又是何許人?
帶著滿心疑惑,扶蘇忍不住問道:「父王,陳勝,吳廣所犯何罪?」
「大逆不道,十惡不赦之罪。」
嬴政看了一眼扶蘇,沒有絲毫猶豫道。
「可兒臣聽父皇之言,這兩人不過是鄉野之徒,怎會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扶蘇繼續追問道。
「朕不會濫殺無辜。」
嬴政冷著臉,沉聲道。
「兒臣明白了。」
扶蘇當即道,對父皇他很了解,雖然父皇殺伐果決,但從未亂殺無辜。
「朕一統天下之時,為安天下民心,不願枉造殺孽。六國餘孽一律豁免其罪,凡臣服大秦者皆不追究。」
「高爵厚祿,以禮待之。置故國離宮別苑,宮台樓閣於咸陽,錦衣玉食,恩澤福祿。」
「然朕之仁慈,並未感化他們。這些骯髒齷齪之徒,心懷不滿,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窺視朕之天下。」
「他們心中懷念曾經呼風喚雨,高高在上的權勢,伺機蠢蠢待動,朕這是給他們機會。」
「帝國大一統四載有餘,很多人得意忘形,鶯歌燕舞,極盡奢侈,魚肉鄉里。六國之地,雖為秦地,卻非秦人治理。」
「時間太久了,久到那些人都快忘了誰才是這天下的主人。他們大權在握,權傾一方,將朝廷給他們的治理轄地,都快當做自家的後院了。」
「六國餘孽異動,天下風雲驟起,那些朝廷的牆頭草,也會為了自家謀求最大的利益。」
「大秦若要全力對外用兵,這些人就是最大的變數與障礙。只要掃平這些不安定因素,一勞永逸,大秦百年之內再無內憂矣。」
「解決了他們,大秦才算真正可以休兵養民,解甲以歸田。只需保留少部分精銳之師,防禦西北之胡狄即可。」
「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百年之內,朕希望大秦四方再無諸夷。」
嬴政氣吞山河,傲然道。
「陛下聖明。」
「父皇聖明。」
趙忠與扶蘇異口同聲道。
嬴政站了起來,看著扶蘇道:「隨朕來。」
走下高台,帶著扶蘇,嬴政朝著大殿右側走去。
扶蘇滿腹疑竇,但既然父皇之意,他也只能耐心緊隨。
嬴政從大殿的石柱上取下一柄火炬,然後照亮有些昏暗的右壁石牆。
「父皇這是?」
扶蘇接著燭光吃驚的看著牆壁上的畫卷,驚詫道。
「自夏禹鑄九鼎,鎮九州氣運,中原地不過數千里。」
「商周以來逐四夷,擴沃土千里。雖有所獲,然政令難通下轄之地,諸侯蓋以私慾而兵戈以四起。」
「大秦立國近六百年,歷代先祖固有平庸之君,然江山即倒,山河將碎,亦有力挽社稷狂瀾之雄主,重整山河,再塑乾坤。」
「六國之亡,衰於將相離心,君臣奪利。大秦之興,盛於同仇敵愾,舉國一心。」
「自曾祖行蠶食之策,勵精圖治五十載,大秦王者氣象亦顯。天下九州,秦占半壁。」
「長平之戰,秦國雖勝,卻是慘勝。」
「邯鄲之戰,更是大敗而歸,引得六國合力討秦,險些葬送大秦之基業。」
「朕繼承大秦王位,時刻銘記先祖大願,秦人矢志。終一統天下,橫掃**。」
「今大秦南北縱橫萬里,東西橫跨六千餘地,轄境之民千萬戶,執戟之士數百萬。」
「自商君變法,弱貴胄,強王權,行嚴律,正劣行。功必賞,過立罰。大秦自屹立西方,睥睨山東六國之日,便不是靠權貴輔佐而亡諸侯。」
「大秦摒棄古制,將刑不上大夫,貧家之民無以出仕的糟糠,掃入歷史塵埃之中。不以出身論英雄,唯以功勳定尊卑。」
「至此,國有戰,民必征。將奮勇,士搏命。山東六國無不望而生畏,懼秦之勇,畏秦之威,肝膽俱裂。」
「齊,楚,燕,趙,魏,韓,秦征戰數百年,富魏齊,悍燕趙,豐韓楚,終歸塵埃。」
「山東六國百年貴族,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千年豪族,若千層之台,根基深厚,始終屹立不倒。」
「大秦自先祖孝公起始,百戰之將,一世榮光。安國之相,一朝恩寵。爵無封地,位無世襲。無根之萍,無以起壘。」
「王蒙之榮寵,恩於世代之良將。若無功勳,百年衰亡。軍中將領多以貧民立功擢為將,他們便是大秦萬世不朽之基。」
「帝國律令不崩,君王威信無失,縱有亂臣賊子,這軍中千千萬萬貧苦寒門出身之士,便是大秦最堅定的擁護者。」
「你可明白?」
嬴政目光望著大秦帝國的版圖,耐心傳授,字字珠璣,對扶蘇良苦用心道。
扶蘇的內心猶如掀起了滔天巨浪,他雖對天下形式,帝國之局勢有所看法。但聽到父皇清晰透徹的縱觀全局之談,他的內心仿佛被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父皇,兒臣明白了。」
扶蘇鄭重的點了點頭,更加尊敬道。
「蘇兒,你要記住,為君王者,這世間除了你自己,沒有人值得你去信任。」
嬴政拍了拍扶蘇的肩膀,縱然鐵血君王,胸中亦有舔犢柔情。
「父皇,不是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嗎?若無人可信,豈不是無人可用?」
扶蘇眼神露出疑惑之色,有些費解道。
「這等荒謬之言,聽聽即可,無需放在心上。」
「這世間啊!人皆有弱點可循,為君王者,知人善用。明人心,識俊傑,收為己用即可。」
「就好似李斯戀權,馮去疾好色,蒙恬惜名,王翦愛財一般。為君御下,投其所好,過多則示弱,過少則寡恩。」
嬴政露出耐人尋味的笑意,對於朝廷重臣的性格似乎了如指掌。
「兒臣聽聞王老將軍,為人節儉奉公,仗義疏財,雖好蠅頭小利,卻曉深明大義。」
扶蘇仔細領悟了一番父皇之言,然後舉出一個反例道。
「蘇兒,你錯了。不要被世間表象所迷惑。你看到的只是王翦想讓你看到的假象而已,我們這位王老將軍一生既不貪財好色,亦非戀功慕名之徒。」
嬴政笑了笑,指正道。
「那依父皇所言?王老將軍並無弱點,何以投其所好,為己所用?」
扶蘇十分詫異道。
嬴政露出追憶之色,滅楚之時,李信冒進以致兵敗,自己不得不自降顏面,請王翦出山。
這老狐狸深知楚國地大物博,雖衰弱許久,然哀國之兵,必奮其勇。
生性謹慎,生怕兵敗獲罪,再三推辭的景象不由浮現腦海。
「王翦惜命。」
嬴政不由莞爾一笑,嘴角上揚,似乎想到了十分有趣的回憶。
「咳咳……」
扶蘇當即傻了,什麼?
自己聽錯了嗎?
王翦老將軍征戰沙場一生,立下無數戰功,竟然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怎麼聽,都有點滑稽可笑。
但這話既然從父皇口中說出,倒也值得推敲一二。
「蘇兒不信?」
嬴政自然將扶蘇的神色盡收眼底,笑著道。
「父皇,不是兒臣不信,只是王翦老將軍征戰一生,實在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扶蘇十分委婉,他內心自然是半信半疑,卻又不敢拂了父皇的面子。
「王翦雖有將才,一生固然戰功彪炳,但多是以眾敵寡,以強擊弱。以大秦之興盛,耗六國之衰邦,施疲敵之計,行緩兵之策。待哀兵之氣盡散,起舉國之師,一戰定乾坤,焉有不勝之理也。」
嬴政十分理性,洞若觀火,深徹人心道。
聽父皇這麼一分析,扶蘇眼神一亮,似乎十分有理,於是道:「父皇聖明,兒臣不及也。」
「蘇兒,這十萬里大好河山,盡在此處。為大秦江山社稷計,為華夏子孫萬世計。」
「身為國君,若不能擴土開疆,上愧對列祖列宗,歷代先賢。」
「身為華夏領袖,若不能制夷興族,下愧黎民蒼生,族人同袍。」
嬴政背對著扶蘇,看著石壁上的藍星版圖,目光炯炯有神道。
扶蘇沉默下來,內心沉重無比,望著父皇的背影,他那高大偉岸的身形,黑色秀髮,不知何時以染上絲絲銀霜。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扶蘇對著嬴政的背影,躬身一拜道。
「有生之年,父皇若不能完成此宏圖大願,百年之後,無顏面對祖宗先賢。蘇兒,你會繼承父皇之遺志,完成這個福澤華夏萬古之偉願嗎?」
嬴政嘆了一口氣,身形顯得更加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