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谷澗(1/2)
奴僕送來茶水,荀爽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了。
雖然在一開始的時候,他的表情就不如何和藹。
一邊的荀攸跪姿端正,腰板挺直,臀部後翹,目光直視,坐姿端正都可以寫進教科書了。
一想到之前荀攸說的規矩多,呂煜也端端正正做好,一點小動作都不敢做。
咕嚕~
荀爽飲了一口熱茶,看著呂煜的坐姿很是滿意。
「我知你是舉了孝廉的,但不知研習何種經典?」
聽到荀爽這個問題,呂煜也只好如實答來了。
「我修習【公羊傳】,如今已有數年矣。」
公羊?
荀爽眉頭一皺。
「為何研習【公羊傳】?」
自漢朝以來,九州合一、四海一統。漢廷輕徭薄賦、剪除藩國、王霸雜用、權歸中央。政治局勢趨於平靜,則思想控制應運而生。
春秋諸子百家,各執一詞,諸侯林立、擇適而從,故思想多元、百家爭鳴,然其於國家,亦有淆亂民心、扇竟異端之效。
故漢至武帝,已臻郅治,必然消除眾說,定於一尊。
董仲舒因時擇世,倡言一統,其登上歷史舞台。
漢家定儒術獨尊,董仲舒所倡實乃【春秋公羊傳】一支,之後綿延不絕、瓜蔓相尋,遂留變為今文經學派。
是故公羊在西漢達到鼎盛,不管是董仲舒的天人感應還是大一統,都受到統治者的追捧,順帶著公羊學說也成了夫子正統學說。
但是到了漢末,情況已經大變了。
東漢一代,古文學興盛起來,學習【左氏春秋】成了熱點。
【公羊】學面臨日趨衰微的嚴峻形勢,不斷遭到古文學家的批評。
同時,治【公羊】的學者本身也有不少弊病,如只貴文章而不重義理,偏重讖緯之學等,「至有倍經任意,反傳違反者,其勢是以講誦言至於百萬,猶有不解。」
這些「俗儒」研習【公羊】,「援引他經,失其句讀,以無為有,甚可閔笑者。」
這就為反對【公羊】學的人提供了可乘之隙。
至東漢末年,「以為【公羊】可奪,【左氏】可興」的呼聲甚囂塵上。
雖然有公羊大家何休橫空出世,但奈何對方有高達,經神鄭玄一出馬,當時就壓了學海何休一頭。
以至於公羊到現在都沒抬得起頭,今文經學派勢頭遠不如古文經學派。
「我呂家雖然薄有家資,但當時拜的夫子,他便是研習【公羊傳】的。」
對於呂煜這種寒門來說,其實並沒有多少選擇的。
實際上呂煜能舉得孝廉,也多虧了他那個已經埋在地下夫子的悉心教導。
「原是如此。」
荀爽算是是古文經學大師,不過他並非研習【穀梁傳】、【左傳】,對呂煜倒是沒有學術偏見。
「公羊自學海離世之後,便再無扛旗之人了,實在是可惜。」
在漢武帝之後,孔子學說基本上就變成了公羊學說。
只可惜世事變遷,古文風起,朝中為官者不追捧公羊,公羊學派自然就式微了。
太學如今雖然還有公羊博士,但也少人追捧學習了。
「公羊雖然迂腐,但學海已注有【春秋公羊解詁】,公羊自成體系,你日後也許好生溫習,至於教授你的地方,你若是修習【易經】,我倒是可以提點幾句,公羊的話,便是一百個我,也不及他一個何休,只可惜學海已去。」
說到何休,荀爽還是感到有些可惜。
「晚輩知曉,公羊雖然式微,但煜學之後,發現其道義不止如此。」
西漢有董仲舒,東漢有何休,到了宋明還有程朱理學。
公羊豈會真的式微?
「哦?」
荀爽剛想詢問,但是想了一下,還是搖頭了。
「罷,你與我說這些也無用,倒是那些研習【左傳】、【穀梁傳】的太學生你可要注意一二,你與司徒相近,又是公羊學派...他們若是知曉了,怕是會來刁難你的。」
這些太學生一個個欺軟怕硬。
董卓搞不了去搞王允。
發現王允是硬骨頭之後,要搞我這個與王允相近的人?
若真是如此,呂煜倒是看不起這些人呢!
「叔祖放心,我有我在,沒人敢刁難公明。」
荀攸最看不起的就是派系之爭了。
爭來爭去,與朝局沒有半點好處,那爭來何用?
尤其現在董卓亂朝,不想著除董,還想著派系之爭呢?!
「無妨,我見公明小友倒是信心滿滿,若你能揚名,未嘗不可大興公羊。」
「不辱沒前人名聲便好。」
呂煜也只得算是半吊子水平,不過他有後世的經典思想罷了。
況且,他以後可不是要做治經博士。
「便留下來吃頓飯罷,若小友覺得公羊難立於世,不如兼修我【易經】,我倒是願意教授些許陰陽學說。」
「多謝荀公。」
呂煜知曉荀爽對他也是有好感的。
或許是因為那首【石灰吟】,或許是他講規矩,很符合荀爽的胃口。
在荀府中吃了一頓清淡的午飯,呂煜與荀攸便從荀府告辭了。
一出荀府,荀攸深深吐了一口氣,神色也變得輕鬆起來了。
「我這位叔祖,與他見一面當真每次都要小心翼翼,不過這次他沒有責罰我,想來也是沾了公明你的光。」
方才見面的時候,呂煜還沒看出荀爽有什麼規矩,但是吃飯的時候,這規矩就出來了。
呂煜自然不太喜歡這些條條框框的,是故聽到荀攸這句話,也是比較有同感的。
「荀公確實太拘束於俗禮了,不過說起來,荀公內里還是非常好相處的。」
荀攸重重點頭。
「這便是我少見我這位叔祖、卻也敬重他的原因了。」
荀攸擺了擺手,一臉無奈的表情。
「公明才到雒陽,怕是還沒有好好走一遍罷?我雖然也不如何熟知,但做個領路人,稍稍帶你走一遍也是可以的。」
走一遍雒陽?
呂煜想了一下,重重點頭。
「也好,那有勞公達了。」
走一遍雒陽,看看各家的府邸在何處,日後也好串門。
甚至於日後跑路的時候,也不至於走錯路。
吃完午飯,呂煜與荀攸逛了整整兩個時辰,才堪堪將雒陽走了一半。
馬車已經是在司徒府外停下來了。
「今日便到此處了。」
呂煜輕輕點頭。
雖然趕路的時候是坐在馬車上的,但下去逛類似於白馬寺這樣的景點,還是靠兩條腿來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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