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7章 看透的嚴嵩(2/2)
即便沒有陸子衡,臨安城每一個百姓的回答也足夠他交差了。
……
與此同時。
京師。
嚴府沒有了往日的門庭若市,雖然拜訪的人還是不少,但對比之前,確實冷落了不少。
自從上次告病,嚴嵩只參加了三次朝會,一次大朝會,兩次小朝會。
嚴世蕃倒是天天往宮裡跑,這天開完小會,他來到後院的暖房,推門後,他屏退左右。
「爹。」
「嗯?」
嚴嵩半天才回過神來,顫顫巍巍的坐起來。
「怎麼了?」
「爹,閩地的事,陛下問了徐階,徐階說,閩地之後必是贛南,贛南之後便是南直隸。」
「啊。」
嚴嵩閉著眼睛,輕聲念叨了一聲。
「爹!」
嚴世蕃急了。
「都這時候了,您倒是說句話啊?」
「能說什麼?」
嚴嵩睜開一條眼縫。
「五萬人敗了不說,不到一月,偌大的閩地,不戰而降者,比比皆是,這大明朝啊,就像我現在的身體一樣。」
過去這段時間,嚴嵩一開始告病是假的,現在卻是真的。
他真的病了。
他能感覺到身體的腐朽,說不定哪天閉上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對了。」
嚴嵩忽然問道。
「上次我跟你說的事,你做到了嗎?」
「做了!」
嚴世蕃毫不猶豫地回道。
「那……看來是沒做到。」
知子莫若父,嚴嵩嘆息一聲。
「東樓,你走吧,走得遠遠的,到南方去。」
「啊?」
嚴世蕃愣了半晌。
「爹,你說什麼糊塗話,這大明朝怎麼能少得了我?我如果走了,你怎麼辦?嚴家怎麼辦?」
「東樓,你還沒有看明白嗎?」
說著,嚴嵩咳了起來,連續咳了好幾聲,他身上的力氣都快沒了,緩了好久,他才續上剛剛的話。
「陛下要清君側了。」
「我不信。」
嚴世蕃脫口而出道。
「沒了我們嚴家,僅憑陛下,怎麼能做好事,就憑徐階、高拱、張居正他們?」
「那是從前。」嚴嵩打斷道:「眼下的大明就像是一個重病的人,重症需猛藥,我就是那劑藥。」
「東樓,你如果現在走,陛下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追究你的。」
「爹。」
嚴世蕃張了張嘴,猶豫片刻,咬牙道。
「再等等,再讓我試一試。」
就這麼走了,他怎麼可能甘心?
「一月為限。」
嚴嵩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如果一個月還沒有轉機,你就走。」
「好。」
嚴世蕃應了下來。
「行了,你下去吧,我困了。」
嚴嵩擺擺手,他算是看出來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如果那些小動作沒有停。
他還能賣一賣老臉,讓皇上看在苦勞的份上,饒過嚴家。
然而。
嚴世蕃沒有聽他的話,剛愎自用,不論嚴世蕃做的有多麼隱秘,只要皇上想查,很容易就能找出破綻。
從前那些事,皇上不查,不是因為沒有懷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查。
有『嚴黨』擋在前面,一些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都合理了。
活了八十年,嚴嵩看得很明白。
倘若沒有『沈一石』這把刀,皇上不介意放他一馬,現在,即使徐階等人不再跟他們打擂台
皇上也動了殺心。
他要殺給天下人看!
往事種種,皆是嚴嵩之罪,他嘉靖是被蒙蔽的一方,天子依舊是聖天子,壞事都是嚴嵩乾的。
他一死,嘉靖身上就乾淨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而這,也是他嚴嵩最後一絲利用價值。
所以。
嚴嵩現在也不想演了,連帶病上朝都懶得去,忙活了大半輩子,任性,任性又能怎麼樣?
臨死之前,還不能讓自己爽一把。
可惜。
東樓這孩子沒能看清楚局勢。
……
幾日後。
海瑞一路快馬加鞭的抵達京師,進京後,他直接被領去了宮城。
當然,覲見天子之前,他洗漱了一番。
哪怕公公說不用,那也不行。
禮不可廢!
風塵僕僕的見皇上,像個什麼樣子?
洗漱乾淨,換上嶄新的官服,海瑞在黃錦的帶領下,一路穿過重重宮闕,來到了玉熙宮。
「陛下,海瑞來了。」
聽到門外的傳話,嘉靖睜開了眼。
「宣。」
「宣海瑞覲見。」
緊接著,海瑞一步一步走進精舍。
「臣海瑞,參見陛下!」
「嗯。」
坐在龍椅上的嘉靖,單刀直入道。
「見著沈一石了?」
「臣無能。」
海瑞躬身道。
「沈一石……不見臣。」
「不見你?」
「是,他派人給我傳了一句話,沈一石言,『吾之所求,不過四字,河清海晏』。」
「河清海晏?」
嘉靖低聲念叨。
「朕知道了,朕知道了。」
說著,他笑了起來。
一旁的呂芳,直接跪地。
「主子,沈一石不過是亂臣賊子,不可信,不可信。」
嘉靖卻沒有理會呂芳,直接看向下方。
「海瑞。」
「臣在。」
「你在臨安都看到了什麼。」
「臣在臨安……」海瑞閉著眼睛,一字一頓道:「似乎真看到了河清海晏。」
「大膽!」
呂芳越俎代庖,厲聲道。
「海瑞,你乃大明臣子!」
「臣所言,句句屬實。」
海瑞語氣鏗鏘。
「沈一石固然是亂臣賊子,但,陛下,臣之所見,臣之所聞,並無虛言。」
「退下吧。」
嘉靖沒有再理會海瑞,只是甩了甩衣擺。
「臣,告退。」
等到海瑞緩緩退出精舍,嘉靖似是喃喃自語,似是追問。
「四十年,朕當這個皇帝四十餘年,居然不如一個商人?」
「主子,海瑞之言,不可輕信!」
呂芳撲通跪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