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白玲虎(2/2)
「我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我不是濟世教中人,只是算在濟世教義舍里長大,也有相熟的威儀道士想引介我入教,所以我對濟世教的規矩還是很清楚的,忍不住來問問。」
「.也不算外人.」女道士點點頭,表情緩和了許多。
「那你也知道我們流羽行走四方,除了歷練之外就是要要宣揚濟世之道,普濟黎民,如果能立一方廟宇,塑仙尊金身,為百姓庇護解災,那更是善莫大焉。」
「對。
不過這和你幫唐家做事有什麼關係?」
濟世教中教職是根據祭拜不同的濟世仙靈而分,其中最為常見的有兩種,一是治病救人,驅邪除穢的光世行者,可看作是濟世教的醫者,還有一個就是行使武力抵抗妖獸鎮壓邪穢的威儀道人,就是濟世教的武者。
在接受祭酒封敕之前,有志於此的教徒都需要四處遊歷鍛鍊,準備成為光世行者的叫做『流光』,為成威儀道人而遊歷的則叫做『流羽』。
所以嚴格來說,這位少女還在為了成為道士而歷練,不過一般人不會分辨這個,也並不在意。
少女道士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這是湖東城城主唐無忌大人對我的考驗,他讓我在湖東城暫領職務做事,若是真能對湖東城有益,就允許我們在此建廟傳教。
他這只是以私人身份請我幫忙,並非以城主身份邀請濟世教之人,所以我答應他暫代這守衛副長之職也只是個人私事,不算違了教中戒律。」
「哦?
原來如此.」張宏正點頭如果是這樣的理由,也算勉強說得通了,想了想又問。
「那如果是他騙你呢?」
「騙?」
少女一愣,好像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唐無忌大人怎能騙我?
他身為一城之主,自然是一諾千金。」
這好像也有道理。
唐家人就算不怎麼厚道,但畢竟是天下有數的大世家,一位城主似乎也不大可能故意去矇騙一個小小的女道士。
不過仔細想想之前那些守衛對她陽奉陰違的態度,其中似乎又有些古怪。
「對了,小兄弟你叫張宏正,是吧?」
少女道士問。
之前方朗卓看身符鐵牌的時候她就站在後面,也順便看到了上面的文字。
「小——兄弟。」
張宏正撇了撇嘴。
「你才多大?」
「在下白玲虎,十七。」
張宏正白她一眼:「那也和我差不多,不要裝得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三十七呢。」
這少女道士咳嗽一下,微微尷尬地扭了扭身子,似乎是想做一個和之前不一樣的姿勢和神態出來,但最後好像也不知道怎麼擺放,依然是一本正經地問:「那張兄弟,既然你也是義舍長大,又有修行資質,為什麼不加入聖教,反而要當散修,過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之前那貝肉的味道還在口中迴旋不去,張宏正吐了口唾沫,說:「我自有我的打算。
濟世教雖然是好,但規矩戒律太多婆婆媽媽,我不喜歡。」
「你怎能說聖教規矩太多婆婆媽媽?」
白玲虎一雙英氣的劍眉朝中間一搭,幾乎能聽見噠的一聲輕響。
「你自小在聖教義舍中長大,應該能明白教中的每一分規矩都是有原因的,若無這些規矩,聖教如何能井然有序地發展至今,如何能救濟百姓?
而聖教的戒律也都是為了源自仙尊所授的仁愛慈悲大道,你細心體悟,應該就能明白。
這就如父母教訓兒女一般,都是出自一片純慈至愛之心.」「打住了!」
張宏正連忙伸手。
「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見得就必定能被兒女喜歡的。
不和你多說了,我這買的貝肉再不整治就要發臭了,花了我幾十塊靈石呢,浪費不得。
回見。」
眼看這少女突然拿出了義舍里夫子的那副講經訓導的嘴臉,張宏正立刻就再沒了和他聊天的興致,轉身就走。
但想不到的是之前還對他愛理不睬的白玲虎卻跳下石台來,緊跟在他後面說:「張兄弟,我覺得你對聖教多有誤解,隨時有踏入歧途之險.」「我覺得你頭腦死板,隨時都有被人玩弄於股掌之虞。」
張宏正腳步不停,連連揮手。
他以前在濟世教義舍的時候就最煩那些舍監訓導,一副苦口婆心口沫橫飛只是為了你好的樣子,雖然他們多半是真心實意的好心,但確實讓人受不了。
「若無聖教,說不定我們早就成了路邊一捧黃土不在人世,聖教救我們還教我們一身本領,那我們今生所存的唯一目的就只求讓仙尊所授的慈悲大道普濟世間,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
白玲虎在後面毫無放棄的跡象。
「現在我聖教在唐家領地勢單力薄,正需要人手來幫忙,不如你也來」「先說我不是自小在濟世教長大,我十歲才去,在裡面最多不過三四年光景,而且就算沒有濟世教我也能活下去。
當然濟世教幫我甚多,我若是以後修為有成,靈石靈晶的有富餘了,也會回教中去捐贈,但現在就算了吧。」
「你這人怎能這樣?」
白玲虎的眉頭是皺了又皺。
她容顏俏麗中原本就帶著一種勃然的英氣,這皺眉的動作讓她的英氣更為濃重,幾乎有些咄咄逼人與人誓不罷休的味道。
「怎能這樣只為自己,自私自利?
若是其他人也就罷了,你畢竟在聖教中生活過這麼多年」「你這人又怎能這樣?」
張宏正幾乎被氣得笑了起來。
「怎能這樣食古不化,頭腦僵硬?
非要拿你的那一套硬加在別人身上?
難道你就真能為了濟世教什麼都願意去做?」
「那是自然。」
白玲虎回答得理所當然。
張宏正站住,轉過頭來看著白玲虎,少女道士也看著他,神色坦蕩堅毅,仿佛真的隨時都可以為濟世教上刀山下火海。
張宏正問:「那像這次這湖東城城主,如果不是叫你來做什麼守衛隊長,是叫你殺人什麼的呢?」
白玲虎立刻回答:「殺乃濟世戒律第一,我無論如何都是不會做的,此外還有淫邪,妄語,貪利那些自然也在內。
身心順理,唯道是從,從道為事,方為道士。
和我濟世道戒律相違的一切,不管是如何的條件交換都絕無妥協違逆的餘地。」
「啊,對對。」
張宏正拍了拍腦袋。
「那麼叫你做一些不在戒律之內,但又極為反感極為噁心的事呢?
比如比如說吃屎。
萬一那位唐無忌城主說濟世教想要在湖東城中設廟,就要你每日吃屎十斤,難道你也願意麼?
這可不在戒律之內。」
「這這.」白玲虎頓時目瞪口呆。
「唐無忌大人為何要我去做那種事?
這絕不可能。」
「別去管可不可能,只問你願不願意!」
張宏正伸手朝她一指,加重了語氣和話語速度。
「你不是為了弘揚濟世道什麼都願意麼?
而且我聽說一些世家子弟窮奢極欲,什麼玩樂的法子都玩膩了,就喜歡作弄人,萬一他就喜歡看你一個濟世教的女道士吃屎呢?
你願不願意?
你若不吃,這湖東城就永遠沒了濟世教的一席之地。」
「這這.」少女的臉色先是通紅,然後變得慘白,半晌之後才毅然點頭,卻又仿佛耗盡了全身力氣一樣地虛弱。
「若是為了弘揚濟世大道,我自然是義不容辭。」
「但我是不願意的,一小口都不願意。
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所以你別來煩我了。」
張宏正丟下這一句,趁著白玲虎還有些發懵的時候提著竹筐鑽進了人群,一溜煙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