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合流(1/2)
已經快到寅時了,城邊客棧里的兩個大通鋪中卻還是一副忙碌的景象。
原本只要一入夜,捨不得點燈的村民就會靜靜地入睡,但現在他們卻正惶恐之極的跑來跑去,有的驚慌失措,有的茫然四顧,從房間裡傳來陣陣的哭嚎和呻吟。
遠處守在櫃檯上的夥計也很有些無奈,強撐著打架的眼皮瞅著那些來自鄉野的土包子們。
這些人畢竟是預付過一個月的房租了,周圍的住客看他們那悽慘模樣也不好說什麼,白天出去還是十幾號精神抖擻的漢子,晚上抬回來就是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還有十來個和屍體也只差著一口氣的人了。
衛戊所的白副長,還有那濟世教的什麼行者聞訊趕來,正在裡面拼命救治呢。
「再去拿兩盞燈來,我看不清。」
白玲虎擦了擦手上的血,微有些疲累地眨眨眼,對身後的趙九說。
「沒有燈的話想辦法悄悄借幾隻蠟燭來吧,民居中應該是有的。」
「應該是靈砂沒了。」
趙九拿起桌上的靈石燈,往背後的格子裡又塞了幾粒火靈砂,上面罩子裡發的光果然就更亮了些。
他再對屋中的其他幾盞燈也如法炮製了一下,這屋中果然就要亮堂得多了。
白玲虎嗯了一聲,重新埋頭去看躺在草蓆上的村民,那斷腿處露出的白生生的骨骼和泡得發白的筋肉糾纏在一起,現在確實能勉強看清楚了。
這些最低級的靈石燈用的是靈砂,論亮度其實比油燈和蠟燭好不到哪裡去,只是在湖東城中卻並不允許用那種村鎮平民用的明火照亮,城中所有建築都是唐家的,燒著一點都是在毀傷世家財產。
其實不大寬裕的平民也在自家悄悄地用油燈蠟燭,一般也無人去管,只是這客棧中就不會備這些東西了。
看清楚了那斷處的筋肉和碎骨,白玲虎手指輕動,慢慢仔細地將筋肉理順,骨頭復位,所幸這個村民的傷口並不算太複雜,她總算還勉強應付得來。
只是那原本昏迷中的村民又被傷口處的劇痛活生生地痛醒過來,扭動身軀慘哼出聲。
「來兩個人幫忙,把他按住了!」
不等白玲虎吩咐,趙九就先上去按住了這個村民,然後又有兩人趕過來幫忙,將之死死按住。
白玲虎額頭冒汗,手上不停,總算將碎掉的骨頭和筋肉都基本復位了。
「仙尊垂憐,光照濁世,普濟眾生……」深吸一口氣,白玲虎閉眼開始低聲吟誦濟世教的禱文,她的手放在那村民的斷腿處,上面散發出一層淡淡的白光。
也不知是這白光的效用還是掙扎得太累了,那村民又重新昏了過去,白玲虎這才在他斷腿上綁上木板敷上一層木靈砂,再用紗布來牢牢包裹住。
「又用了這許多靈砂…白道長,其實韓老二他撐得住的,不用靈砂……」旁邊幫忙按著人的一個老頭臉皮抽動,看著傷口上的靈砂就像餓了三天的人看到了旁人用肉包子餵狗。
有些日成不好的時候,他們村子一整天的收入也不見得能換這麼多靈砂呢。
「他失血太多,不用靈砂是定然撐不過的。
記住待會餵他些肉粥。」
白玲虎搖搖頭,臉上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祭拜的主靈是破軍仙靈,主破邪伏妖,擅長的是戰鬥方面,對醫治上的法術並不對口,以濟世仙尊之命倒是也能勉強用上一道治癒術,只是對她來說比掄起金光巨鐧打砸個幾十具活屍還要吃力許多。
「已經沒靈砂了,客棧賒給我們的木靈砂都用光了,之前的靈石全都預交了住宿。
貝場的執事說他們還不是貝場的正式工人,受傷和貝場無關……」趙九嚅囁著。
貝場將這些村民都歸他統轄,結果出了意外卻是撒手不管,他想要見一見那位曾經的故交林大哥,但貝場出了事這位新晉的貝場管事也是忙得焦頭爛額腳不沾地,哪裡有空閒來理會他。
白玲虎看了一眼旁邊,還有三個村民等著救治,他們的傷勢稍微輕一些,兩個被崩碎的船屋碎片插入了身體,一個幾乎被碎片開了膛,所幸內臟還沒有流出來,但都已經拖了小半天,人早已經虛弱不堪。
她想了想,還是從懷中拿出拿出一個小布包來,從中拈出一顆小小的晶體拿給趙九:「拿去換點靈砂來。」
「這…這是……靈晶?」
趙九的眼睛幾乎要瞪出來。
也多虧他小時候也勉強算是湖東城中的殷實人家,換做是普通的村民還認不出這東西來。
「……但這時候置換店都關了,至少要明天上午才能開門…」「給掌柜的押著,先換幾斤木靈砂來。
火靈砂也換點,再弄兩盞燈。」
白玲虎吐了口氣。
這正是周家那老者給她的靈晶,這算是給濟世教的捐獻,本應該交到祭酒手上的,她的身份其實無權動用,不過這時候也沒心思再去計較了。
接過靈晶,趙九神色複雜地看了白玲虎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他剛剛出去,吳子健就走了進來,看著地上的村民,問:「師妹,你這邊如何了?」
白玲虎點頭:「師兄。
我這邊基本已處置妥當了,你那邊如何?」
「有兩個送來的途中已經死了,還有三人回天乏術,我傾盡全力也只救下了四人。」
吳子健的面色也有些發白。
貝場出了意外之後又拖了不少時間,然後才將受傷的村民送到這裡來,他的醫術倒是比白玲虎高上十倍不止,但接手的全是半死的重傷村民,這才硬生生救下了四人。
「仙尊垂憐,往生無量。」
白玲虎雙手合十,低頭誦念。
這時候趙九轉了回來,手裡提著一袋靈砂,後面跟著一個人,卻是張宏正。
「你們果然在這,讓我好找……」張宏正邁步進來,看見滿地受傷的村民,耳中還有隔壁傳來的呻吟和嚎哭。
「這是怎麼回事?」
「他們也去了貝場幫忙,但是那處采貝點出了意外,有一群妖獸毀壞了船屋,貝場死傷不少。
直到了晚上才送來。」
白玲虎搖頭嘆息。
「你不是也去了麼,你那邊如何?
我聽說好幾處貝點都出現了妖獸,當真是怪事。」
「什麼?」
張宏正一愣,他趕著時間回來,搭著法師的船屋上岸之後就急匆匆地回了客棧,也不知道貝場今天居然有這樣大的死傷。
他想了想,問:「是什麼樣的妖獸,為何說是怪事?」
白玲虎看他一眼:「貝場如此之大,卻有幾個貝點都出現了妖獸,都有貝工死傷,這自然奇怪。」
張宏正想了想,問:「是不是都是些並不太強,只有一二階的妖獸?
但卻是極不容易殺死?」
白玲虎沒回答,後面的趙九卻是點頭又搖頭,聲音有些激動:「也有三階的,我們的船屋就是被一隻巨蟹給弄碎的。
那些妖獸確實是極難殺死,貝場的法師來了七八個,用法術將那巨蟹妖獸的身軀都打爛了一半,那東西還沒死。
其他的還有三隻二階妖獸,四五隻一階妖獸也是這樣,非得要打得粉碎稀爛才徹底死去,簡直……簡直就像……」「簡直就像是那晚我們遇到的那些活屍,是不是?」
「對!對!就是那樣!」
趙九連連點頭。
白玲虎和吳子健對視一眼,都有驚奇愕然之色。
他們兩人只是忙著收留治癒這些村民,並沒和貝場的人有過什麼多餘的交流,只是隱約聽說今天忽然有眾多妖獸出沒而已,還以為只是普通的意外。
張宏正咳嗽一聲,給白玲虎丟了個眼色,示意跟他來一下。
他是過來找白玲虎的,卻沒想到這裡會有這麼多人,連吳子健也在這裡。
但張宏正還沒來得及轉身,吳子健卻先開口說了:「張兄弟,你深夜來此,顯然是有要事相商。
如今貝場有妖獸異狀,我也感覺似乎背後藏有什麼詭譎潛流,不妨將你所知所聞坦誠相告,我也來幫你參詳參詳。」
張宏正皺眉看著吳子健。
他對這個流光沒什麼好感,但又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看似溫文爾雅不溫不火,言語行事之間卻很有些法度,讓人不知不覺中就跟著他的節奏,就像上次逼著自己和西望掏靈石出來一樣。
這時候言辭懇切地說出這番話來,自己好像還真不好一口回絕,畢竟勉強也算是同一陣營中的。
一旁的白玲虎這時候也幫著問道:「是啊,張兄弟,貝場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會有那種如活屍一樣的妖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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