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 被同班同學告白的修羅場(2/2)
可是——
如果她真的沒穿,我又該怎麼辦?
這可不得了。
得知如此重大秘密的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不對,應該逆向思考。
怎麼做才是對的?
我期待夏川真涼什麼?
我期待她的內褲嗎?
我期待什麼樣的內褲?
——真是困難的問題。
「海外歸國的千金小姐」應該穿什麼樣的內褲?
即使被不懂內褲的人看到,也會感覺「好高級!」的內褲,我想不出這樣的具體實例,也無法想像「非常具有歸國子女氣質」、「國際化」的內褲……因為內褲本來就是舶來品。
抑或是她會故意製造違和感,主攻純和風?
……圍兜襠布?
不對。
這樣也太誇張了吧!身為神秘美少女的夏川真涼,馬上變成搞笑藝人的形象了。
——既然如此,眼下的狀況這不就對了?
沒穿內褲!
這樣不是正好嗎?
棉布派與絲質派、圖樣派與素色派……穿和服的時候,有沒有穿內褲也不會成為爭執的議題,這正是我所希望的Peace&Peace——今天的世界也很和平。
來,讓我再嘹亮地說一次!
「我有……穿內褲唷。」
夏川真涼莞爾一笑,肯定地說道:
「我穿著內褲。」
她再次平靜且果斷地表示。
「不,這樣我會很困擾。」
「為什麼?」
「世界會因為第三次世界大戰而毀滅。」
「毀滅不是很好嗎?」
夏川毫不在意地說了出來。
「既然這世界有個懷疑同班同學『沒穿內褲』的傢伙存在,還是毀滅比較好。」
「世界因為我而……?」
被她說到這種地步,我完全無立足之地了。
「……抱歉,似乎是我想太多了。」
「很好,我喜歡老實人。」
夏川微笑。
總覺得我正在任由她擺布。
「……話說回來,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
「『為什麼我要編造告白的謊話?』說到這裡囉。」
雖然有些冗長,夏川還是做了一段開場白:
「季堂同學,關於我被很多男生追求的事情,你知道嗎?」
「聽說你自從四月入學以來,已經被兩位數的人告白了。」
「對,正確數字是兩個月以來合計五十八次告白。」
「幾乎是每天了吧?」
有這麼多啊,根本像是漫畫的情節嘛。
「雖然大家認為這是奢侈的煩惱,不過說真的,我一籌莫展,每天都有別班的男生或高年級學生來教室看我,日復一日,讓我活像只動物園的
無尾熊。聽說甚至有人愚蠢地打賭『誰能把到我』,還有道聽塗說的謠言到處流傳,真的是沒一件好事。」
「你沒朋友嗎?例如國中的朋友?」
「我從七歲開始一直住在國外,三月才剛回到這座城市。」
原來如此。
這樣的狀況或許真的很難受。
「你乾脆和某人交往不就好了。」
「你說的『某人』是誰?」
「從對你告白的男生當中選就好了吧?只要和那傢伙成為男女朋友,其他人就會放棄了吧?」
「……嗯?」
夏川瞇起眼睛,宛如纖細的新月。
她的眼神令人毛骨悚然。
「男女朋友?」
她彷佛要吐出誤入口中的異物似的,說:
「為什麼我非得變成那種垃圾的同類不可?將戀愛當成絕對的價值觀崇拜,每到聖誕節、情人節就進貢、收貢,像個蠢蛋哇哈哈哈地自我陶醉?戀愛真的是這麼美好嗎?既然這樣,為什麼會發生因為感情糾葛而殺人的事件?為什麼結婚後馬上離婚的夫妻未曾消失?被拋棄的小孩時有所聞?」
夏川的瞳孔宛若透明的冰,寄宿著黯淡的火焰。
「你應該能明白吧,季堂同學,戀愛絕對不是那麼美好的——至少不是每個人都能無條件讚美的東西。想談戀愛的人請便,但我就算了吧。『尋找心動』或是『變得更親密吧』、『這個夏天,向你喜歡的那個人進攻』這些都是大麻煩。對我來說,跟傳教沒什麼兩樣;以『戀愛』為名的教派是這個世界最惡質的宗教!」
雖然我剛才已經聽過夏川的毒舌。
這段話卻不同。
話里充滿了貨真價實的憎恨。
……好恐怖。
「這樣啊,我明白了。」
我將手心冒出的汗擦在褲子上,點頭表示同意。
「因此,你才向我『告白』嗎?」
夏川馬上緩和表情說:
「真不愧是學年第一的秀才,這麼快就理解,省得我多費唇舌。」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一旦交了男友,就能終止宛如百連發煙火的告白風暴。
然而夏川並不想談什麼戀愛。
既然如此,只要找到能假裝男友的對象就好了——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為什麼對象是我?」
「因為你也跟我一樣吧?」
夏川以纖細的手指直指我的胸口。
「我早就知道你對戀愛沒興趣……或許應該說是『討厭』比較恰當。和朋友說話的時候,只要談到這個話題,你就會轉移視線,對吧?回應就會開始敷衍了,是吧?我可不是白坐在你旁邊的。」
「你、你好厲害。」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同性戀。」
「……」
收回前言,厲害個頭。
「基於以上原因,我正式拜託你,季堂銳太同學,請你當我的『男友』。」
好吧,這個理由我的確能理解。
反對戀愛的我,是「冒牌男友」的最佳人選。
可是……
「我不要。」
夏川微側著頭說:
「雖然說是男友,也只要每天一起回家就可以了喔?我和你家的方向一樣,應該不會太麻煩的。」
「不要,我會被男生嫉妒,女生也會說三道四……還有,你的粉絲說不定會把我叫出去揍一頓。」
「你很愛操心耶,會禿頭唷?」
「那樣最好,我每天都在搜集生髮劑和假髮的資料。」
經常設想最糟的情況、做出行動——這就是我的王道。
「——也許我們真的很像。」
夏川浮出微笑。
和之前露出的微笑不同,是意有所指的微笑。
「你、你該不會也擔心禿頭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們都很愛操心。我也曾經想過,要是『假裝男友』這件事被拒絕怎麼辦。因為拜託這種事很丟臉,要是傳出去的話可就麻煩了,不是嗎……」
「你別看輕我了,我不會做那種事。」
「我當然相信你,只是我很愛操心,希望能瞻前顧後……所以,季堂同學。」
夏川突然窺探著我的臉。
她靠近我嘆氣。
那雙藍眼彷佛要將人吸進去一般,直接捕捉我。
「『男友』的人選除了對戀愛沒興趣以外,還有一個必備的條件,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什麼……?」
夾雜著甜味的發香挑逗著我的嗅覺。
我感到腦袋發昏。
「就是季堂同學絕對不會背叛我——這個條件。具備這兩個條件的人唯獨你一人,所以我不打算讓你逃跑唷,季堂同學。」
她的輕聲耳語鑽進我的耳中。
我的心被她漂亮的臉蛋所吸引,那些話語一字一句地鑽進心坎。
——這時。
夏川向後退一步。
她背對著我,從書包取出封面發黃的筆記本。
「那本髒兮兮的筆記本是什麼?」
夏川沒有回答,打開筆記本開始朗讀:
「四月二十一日,星期天,晴。我到『今村』去購買半指手套,卻被店家以不可思議的表情回我『沒有』,這家店的東西真是不齊全,也有可能是太暢銷賣完了?我好想快點買到,在天寒地凍的大街上熾熱地奔馳。」
「……啊?」
什麼啊,她突然在說什麼?
半指手套?
是那種手指部分會露出來的皮革手套嗎?
現在還有人想要那種東西嗎?
「四月二十二日,星期一。今天回家時下著雨,雖然帶了摺疊傘,但還是淋了一身濕回家。下雨不錯,因為它能洗清髒污的我身上的罪孽……」
不對不對不對。
怎麼想都會感冒吧。
髒污的我身上的罪孽(笑),你是什麼大人物啊?
「四月二十三日,星期二,陰天。千和在回家路上問我『為什麼你要隨身攜帶爆竹?』我回答她『不然如果你被武裝恐怖分子襲擊的時候,打算怎麼應對?』她應該是被我駁倒了吧,無話可說……女人真是膚淺。」
哈哈哈哈。
實在是蠢極了!
與其擔心被恐怖分子襲擊,還不如擔心你的腦袋裝些什麼吧。
再說了,爆竹要怎麼抵抗恐怖分子啊?
你難道沒發現千和是覺得你蠢得沒藥醫嗎?等等——
「那是我的筆記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涼微笑轉身說:
「你答對了,這是季堂銳太同學的國中日記本。」
「為什麼會在你手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車站前的舊書店買的,五百二十五日圓(含稅)。」
「騙人的吧!」
「不,它收在『彩色動物圖鑑大全(增補改訂版)』的盒子裡。那家店的老闆是一位年紀很大的老人家,應該是沒發現就放在店面賣了吧。」
——沒錯。
我是用小學入學時得到的賀禮——圖鑑的盒子收藏日記本的。
它現在也應該安穩地放在壁櫥里收著才對。
奇怪?
怎麼回事?
難道是我在春天將大批舊書賣掉的時候,把那本圖鑑也混進去了?
不對、不對,不可能,唯獨動物圖鑑我應該沒賣掉,可是,怪了?
「你不願正視現實是很愚蠢的,季堂同學。」
可是眼前夏川翻來翻去的筆記本的確是我的,千真萬確。
「你國中的時候真是頑皮,和現在的優等生形象截然不同。還是說,你現在的腦袋依然是這副德性?」
「還、還我!」
「不要。」
夏川迅速轉身。
「你、你還我!那本日記里寫的許多事情,要是傳出去就糟了啊啊啊!」
「你放心吧,我把整本內容都掃描保存在計算機了。」
「啊啊啊啊啊?」
「雖然我認為做好了萬全的安全措施,但說不定有可能不小心流出吧。網絡好可怕喔……聽說一旦流出去,就會半永久地留在上面呢。」
我頹喪地跪倒在地。
據說人在絕望時,會感到「眼前一片黑暗」……這是真的。
一片漆黑。
完蛋了。
我的人生完蛋了—
—
「那麼,讓我再聽一次你的答案。」
以絕對支配者身分君臨天下的女王聲音從天而降。
「季堂銳太同學,你願意當我的『男友』嗎?」
「……你、你這惡魔……!」
「怪了?我好像耳背了,難道是病毒入侵計算機的前兆?」
「好好好好好!我答應你,我要當夏川同學的『男友』!」
「從今以後,請叫我真涼。」
她眨了一下眼睛。
可愛到讓人生氣。
「明天我們也一起回家吧!愛你唷,銳太同學。」
◇
在父母關係尚且良好、我還生活在平凡普通家庭時
也就是說,國中以前的我擁有與現在完全相反的價值觀。
我想引人注目。
我想讓自己與眾不同,非凡特立。
具體而言,例如愛好奇特(對本人來說很帥)的時裝,或是嘗試演出「生活在非日常的自己」,抑或是賣弄地模仿動漫里的奇異行為。
到了後來,我才知道這種行為叫做「中二病」。
與眾不同的自己?
非凡特立的自己?
真的是笨蛋一個。
連平凡的可貴都不懂。
能夠平凡地吃飯、平凡地上學、擁有平凡的家庭——
居然連這種日常的可貴都不懂。
◇
回到家之後,我馬上到處翻探壁櫥和倉庫。
「……沒有……」
我找不到以前最喜歡的動物圖鑑。
無論是看了無數次的印度象、白掌長臂猿,或是倭狨,全部都從我眼前消失了。
這也就代表那個女人說的是實話——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這種感覺下,我與夏川真涼奇妙的「男女朋友」關係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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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你後來買到半指手套了嗎?
……我用棉紗手套自己做了。
喔……
我用紅色的麥克筆在在手背上寫了「滅」、「殺」……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