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織田信長(1/2)
有人端來了不知道是早餐還是午餐、將米飯盛得滿滿的一頓飯菜,而我也吃完了。
硬硬的糙米吃起來乾巴巴的。
其他還有使用紅味噌的味噌湯、整條鹽烤的鯛魚、咸醬菜以及涼拌菜。
雖然才剛起床,不過這頓時隔三日的飯菜讓我吃下了超越以往的份量。
接著,等我換上了隱約帶著點火藥焦臭味的制服後,又被從御成御殿領著走過連接到天主的走廊,爬上了頂樓。
安土城的天主風格獨具。
我曾經參觀過平成時代現存的幾座天主,每一座的內部裝飾都十分樸實無華。
然而,在安土城這裡,不僅隔間的紙門繪有色彩鮮艷、幾乎能成為國寶的圖畫,就連天花板也裝飾得美輪美奐。
更特別的是,它的天主延伸至第三層的挑高天井樓閣構造。
按常理說,由於害怕發生火災,應該會避免使用火勢延燒較快的天井樓閣構造才對。
不過這倒是和後世的傳言相符合。
另外,沒有陡峭的樓梯這點也讓我很驚訝。
我看過很多平成時代現存天主中足以妨礙日常生活的陡峭樓梯。不過,這座安土城的設計就和平常住家一樣,相當便於攀爬走動。
可惜沒有時間仔細觀察,我很快就被帶到了頂層。
頂層的房間有著鮮明的朱紅色塗漆。
這要是上傳到Instagram絕對很吸引人。
剛才的時髦大叔就站在房間裡,他眺望著遠處那個八成是琵琶湖的湖面。
波瀾不驚的廣大湖泊在眼下一覽無遺,陽光映照於湖面,反射出粼粼波光,景色美不勝收。
我稍微探頭俯視,整座安土城便映入眼中。
可以看見很多的武家宅邸。
在這景色開闊的天主頂層房間,只剩下我和大叔兩人。
「你來了。說吧,你是什麼人?」
就算你這樣問,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隔了一拍之後,時髦大叔報上了名號。
「我是織田信長。」
織田信長?ㄓㄊ一ㄢˊ……戰國時代的霸主·織田信長。
我當下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但不管怎樣,還是先說自己的姓名吧。
「我叫作黑坂真琴。」
「不是茨城的脫韁野馬嗎?」
「啊!哎,也算是。」
「告訴我,你是誰?」
「您這樣問我,我也不好回答。應該怎麼解釋比較好?重要的是,呃,您真的是那位織田信長嗎?」
聽見我的問題,時髦大叔的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那個是哪個?我想這個國家的織田信長就只有我一個。」
也對,就算問他本人:「你是織田信長嗎?」他大概也只覺得莫名其妙。
我真的穿越到了安土桃山時代嗎?
當我閉上嘴,拼命在腦中整理思緒時——
啪!
織田信長用手裡的扇子敲了敲手心。
太性急了吧。我在心裡默默傳了個(汗)的回覆。
「那個,我對這個國家的禮儀規矩一無所知。請原諒我的無禮。」
我決定先開口道歉,不然好像會被殺掉。
我感覺大叔好像下一秒就會拔出腰間那把小太刀。
「我原諒你。你是從什麼時候過來的?全部從實招來。」
嗯?什麼時候?不是問我從哪裡來的?他已經知道了嗎?為什麼會知道?我感到一陣納悶,但還是老實地開口:
「我出生在西元2XXX年,平成XX年11月29日,名叫黑坂真琴,今年十七歲。這樣說您可能很難相信,不過我是在約四百五十年後出生的日本國民。」
說到這裡,我停了下來。
他不會相信我的。
「繼續。」
嗯?他一本正經地叫我繼續這段異想天開的自我介紹,平靜的態度令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就算您叫我繼續,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這個嘛,我出身於茨城縣……啊!不對,說常陸國會比較好吧?總之,我是在常陸國的鹿島神宮附近出生長大。姑且補充一下,我習得了鹿島神道流與陰陽之力。」
「※冢原卜傳啊。我知道他。接著說說你自己的事情。」(編註:日本戰國時代有名的劍術家,流派為天真正傳香取神道流,後開創鹿島新當流。)
就算叫我繼續,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啦。
「呃,那個,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反正我就是走過了寺廟的地下通道,然後偶然出現在那個地方,和明智光秀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我想要回去。」
比起介紹自己的事情,坦白說出現在的心情似乎比較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這樣啊,你想回家嗎?」
「是的,我想回到未來,回到原本的世界。」
啪、啪、啪。
大叔用闔起的扇子輕輕拍打了三下左手手心。
紙門隨即被打開,剛才那個美少年偶像演員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盛放著以布覆蓋的某樣東西。
「我看了裡面的東西,應該說拜讀過了。」
「什麼?」
我不小心給出像※杉下警部一樣呆呆的回應。(編註:出自日本刑事、推理電視劇《相棒》。)
隨後,遮住的布被掀開了。
「啊!我的背包。」
被布覆蓋的是我在畢業旅行時帶著的背包。
「我看了這個。」
語畢,織田信長從背包里拿出了旅遊情報雜誌《RARBU》。
那是我為了準備畢業旅行而買來當作參考的京都旅遊情報雜誌。
我仔細閱讀過那本雜誌,裡面甚至還貼了標籤。
我用那本雜誌查了許多想去的寺廟、神社、土產店,以及餐廳等等。
「這是未來的書籍吧?」
他把《RARABU》攤開遞到我面前。
「從未見過的紙張、仿佛將景色直接裁剪下來的圖畫,還有一些熟悉的寺院景色。從最後寫的20XX來看,我猜想應該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你就老實說吧。」
太敏銳了。如果想要保命,最好別有所隱瞞。
織田信長以性情急躁著稱,使我本能感覺到,做好被殺的覺悟撒謊,並不是明智之舉。
「是的。」
於是我小聲回答。
「你是遇到了神隱才出現在這裡嗎?」
神隱?生飲?呻吟?異世界轉移?異世界重生?……穿越時空?時空移動?時空旅行?
「我只能說,我不知道。」
我直到現在還是不曉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要是能夠解釋穿越時空的原理,等我回到原本的時代,大概就能寫出一篇能夠獲得諾貝爾獎的論文了吧。
既然連我自己都搞不懂情況,而且也寫不出那樣的論文,當然更想不出回到原本時間的方法。
「算了。那麼,我會死在那裡嗎?」
您這直球投得真是直接啊,直接到我都不知道該不該接話了。
但是如果不接話,他下一次丟過來的很可能就是球棒。
而且是用從打擊手那裡搶過來的球棒。
「是的,織田信長大人在後世被稱之為『本能寺之變』的叛亂行動中,因明智光秀叛變而死。」
織田信長聞言,臉色有些難看。
「這樣啊。這塊寫著『本能寺遺址』的石碑上就是這麼寫的,所以你才會救我吧?」
看來他在我昏迷的期間仔細看過了雜誌。
我在介紹本能寺遺址的版面也貼了標籤。
「是的,就是這麼回事。」
原本意在降妖伏魔,結果從本能寺之變中拯救了織田信長。
是我殺了明智光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難道上天派了人來拯救燒掉比睿山的我嗎?哈哈哈哈哈哈!」
這並不好笑。沒想到織田信長是個笑得那麼豪爽的人。
咦?發生了時間悖論嗎?
我會消失嗎?
咦?旅遊情報雜誌的內容沒有改變?
沒有發生那種在漫畫或電影中出現的歷史修正力嗎?
「怎麼了?突然間變得臉色蒼白。」
信長注意到我的臉色變化。
「我說啊,我可是不小心改變了歷史哦。這樣我有可能永遠不會出生,會不可避免地消失。」
我試著從時間悖論的一般觀點來想像。
比起時間悖論,我更怕殺死明智光秀的事實所產生的時
代修正力。
擔心自己是否會消失。
「我不知道。」
信長應該不清楚時間的概念是怎麼回事吧。
「不好意思,請給我紙和鉛筆。」
我決定畫成圖解釋。
「鉛筆?書寫的工具嗎?蘭丸,拿紙墨筆硯過來。」
蘭丸很快就拿來了一張小桌子與文書工具。
這硯台的雕刻也太精細了,絕對會成為重要文化財。
我拿著不順手的毛筆先畫了一條線。
接著在那條線上畫個叉記號,另外畫了一條支線。
「把這條線當作我所知道的時代,或者該說是時光流動、時間之河的流逝。」
我停下手,朝織田信長的臉瞥了一眼,只見他正認真地看著我所畫的線。
「好,接著說。」
我有點擔心他能不能聽懂,但也只能繼續講下去。
「假設這個叉記號是本能寺之變,那麼織田信長存活的時間線……啊!對不起,居然直呼您的名字,真的很對不起,請不要殺我。」
我一邊說明,一邊怕得渾身發抖。
「無妨,快接著說下去。」
背後都因為冷汗而濕透了。
「是。那麼,這條分岔線的未來就和我存在的未來不同。如此一來,應該相遇的人就不會相遇,不該相遇的人就會相遇,而我的父母、祖父母和祖先們也不會相遇,所以我就不會出生。這麼說您明白嗎?」
時間悖論,就連正在解釋的我都愈來愈搞不懂了。
感覺和「先有蛋?還是先有雞?」這個哲學問題很相似。
「那麼,不就是你獨自從這一條線轉移到了這一條線嗎?一條小魚跳出了大河的水流,轉移到隔壁的另一條河。不對,或者說是被魚鷹給吞下去,再吐進另一條河川。總之就是藉由某種力量從大河轉移到支流了,你看這樣解釋如何?」
織田信長說完在線上畫了個小圓圈,然後畫上箭頭。
嗯?居然比我更了解時間悖論?
時間悖論原本就是一種假設,難以證明其真偽。
既然這樣,有複數時間線存在的理論說不定也說得通。
至於我,只是碰巧掉入另一條時間線。
認為有一條小魚從大河水流誤入支流,這麼想也很合理。
原來的大河依然存在且繼續流動。
只有我從那條時間線消失了。
這麼一來,便存在了發生本能寺之變的時間線,還有我阻礙了它發生的時間線。
我回得了家嗎?能夠在兩條河川之間往來嗎?若是可以,那就是時空旅行了。
「還真是來了個有趣的小子。哈哈哈哈哈哈!我把你的行李還給你。」
他一說完,我的背包就回到了我手中。
我自然開始檢查背包里有沒有少了什麼東西。
被推回來的旅遊情報雜誌《RARABU》。
手帕。
面紙。
錢包。
畢業旅行指南。
喜歡的鑰匙圈。
太陽能充電型行動電源。
還有耐衝擊型手機。
連接手機的耳機。
我的手機並不是有蘋果標誌的那一款。
我更偏愛在工地工作的人愛用的那種耐摔耐撞型手機。
它是美國制的,軍方也有在使用,機身非常堅固耐用。
問我為什麼?只是因為不想摔壞罷了。
它的造型有些粗獷,相機性能也算不上特別好。
不過,那種陽剛的外型對男人來說非常具有吸引力。
「喔,有了有了,就是這個,先來打個電話……」
我打開了為了參觀大觀音菩薩像而進入佛堂時關掉的手機電源,不過這裡當然接收不到電波。
在內心某個角落,我仍然懷疑自己留在平成時代。
以為這是某種大規模的整人節目。
猜想這大概是年末年初的特別節目拍攝現場吧?
我仍然抱著一絲希望,認為最後會有個藝人拿著「整人成功」的牌子跑出來。
然而,這一絲希望也被無法通話的手機斷絕了。
這下就能肯定了。可說是最後的確認吧——我確實穿越了時空。
我已經接受了現實。穿越到本能寺之變的時間點,然後拯救了織田信長,而且正在和他本人面對面說話。
眼前的織田信長滿臉詫異地問:
「你拿著奇怪的板子貼在耳邊,那是在做什麼?」
織田信長非常好奇。
我看起來一定很怪吧。
我沒辦法對不知道電話是什麼的人解釋這種可疑的行動。
如果告訴他我是拿著盛魚板的木板抵著耳朵,看起來大概挺像的。嗅?不過木板型的魚板應該也是戰國時代以後才出現的。
「這個……我不曉得您能不能理解。」
聽我這麼說後——
「能不能理解由我來決定,我在問你那是什麼。」
「這是叫作手機的電話,可以和身在遠處的人交談。
在未來的日本,幾乎人手一台和這種機器類似的物品,即使相隔遙遠的距離也能對話,說話的對象仿佛就在身邊。還有能夠立刻傳送書信——簡訊和訊息的功能,是在未來的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聯絡方式之一。哎,不過現在沒有打電話的對象,也接收不到電波。」
我將手機遞給伸出手的織田信長,他從前後左右仔細端詳以後,又馬上把手機還給了我。
「無用的東西就是垃圾,就算那是未來的機關也一樣。話說回來,若是能夠使用可以和身在遠處之人交談的機關,將會徹底改變戰爭——不,改變生活本身。要是困在本能寺的時候也有這項利器,就能叫來援兵了。」
的確,我曾聽父母親說過,手機的普及徹底改變了所有人的生活模式。
儘管是這麼方便的工具,但是接收不到電波的手機,那就只是台相機。
據說南蠻傳教士也曾經向織田信長獻上在日本難得一見的各色珍貴禮物,他卻只收下了中意的帽子。沒有實用性的話,他就不想要?
還有時鐘也是,只因為壞了不能修理這個理由,他就沒收下。時鐘……
不管是時鐘還是月曆,在收不到電波的地方……咦?
【1582年6月24日11時38分】
嗯?手機的時間程式能算到這麼遠嗎?
它的程式絕對不是為了回到過去所設計,但還是很厲害。
難道是程式設計者起了玩心?
我在感到佩服的同時,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搞什麼鬼。還有這樣的喔,哈哈哈哈哈哈,太瘋狂哩~」
在茨城縣北部方言和福島縣南部方言中,所謂的【太瘋狂哩】相當於【壞掉了】或【瘋狂】的意思。我也被外公外婆經常使用的方言給影響了。
當超出自己的大腦處理能力的事情發生時,人類真的會忍不住笑出來,不過笑了一會兒後,我僵住了。
「果然是穿越時空啊。我的人生應該沒有一條和※怪博士當朋友的路線才對,是β線還是α線?用手機就能穿越嗎?難道是命運石之門?門就在那座寺廟裡面?」(譯註:電影《回到未來》中的布朗博士。)
我不停地喃喃自語。
「你大概認為這是一場夢,但還是得接受這是現實。你的樣子看起來就像當我發現地球是圓的時候一樣。」
據說,織田信長是日本第一個明白地球是圓的人。
但我認為這個說法不正確。
朝廷的陰陽師一職懂得觀星宿,而且他們的技術意外地高明。
不僅會觀測日蝕月蝕,有些古代遺蹟也存在著疑似觀星用的物品。
那麼,要是問我誰是日本人中最早理解地球是圓的著名人物,我認為是安倍晴明。可是,能夠在一個地平說和天動說盛行的時代,擁有足以接受新學說的靈活超前頭腦,織田信長也絕對是個聰明人。
這麼一想,也稍微能理解他為什麼會相信我談及未來的那些事情了。
這似乎是唯一可以理解的方法。
在異世界重生的故事中,主角基本上都擁有開外掛的技能。
不是魔法或劍術技能達到最大值,就是可以重寫和重組技能,或是擁有傳說中的武器防具和農業機械器具,再不然就是身邊有個有點呆萌但令人討厭不起來的女神。
而我也不例外。
不對,我擁有的技能算是外掛嗎?
這並不是什麼某天突然學會
、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的作弊技能。
而是日復一日在道場地板上被敲打鍛鍊出來的!
這是我辛辛苦苦忍不住都唱出※原譜換詞的歌學來的技能。(編註:原文中,上一句改寫日本兒歌《およげ!たいやきくん》的歌詞。)
我精通家族代代相傳的鹿島神道流,也繼承了母親那邊的陰陽之力。
在平成時代雖然被當作中二病而遭人取笑,但是當妖怪魔物出現在眼前的時候,也能運用這份力量將其摧毀。
是個有點不尋常的高中生。
「看你那隻手,你會用刀嗎?」
剛才把手機遞給他的時候,他大概看到了我掌心的刀繭。
我從小時候就已經有了這些刀繭。
刀繭長得厚實,就算幾天沒拿竹刀、木刀或是日本刀也不會消失。
「是的,如同剛才所說,我習得了鹿島神道流。」
「是這樣沒錯。」
我剛剛自我介紹時才說過耶,他可能更看重穿越時空這一點吧?
或者說更令他感到印象深刻。
「也略懂陰陽道。」
感覺在說完這句話之後,織田信長似乎哼笑了一下。
「但你沒砍過人吧。」
因為在平成時代砍人可是犯罪。
會被抓的,會被送進少年感化院,壞一點的情況還會進監獄。
「沒有沒有沒有,我怎麼可能砍過人啊。」
我如此堅決否認。
「你的時代沒有戰爭嗎?」
織田信長眺望著安土城下方的市街這麼問道。
「在我生活的時代,日本國內沒有戰爭,祖父母那一輩倒是與世界為敵打了一場大戰。」
「與世界為敵?」
不知為何,織田信長露出了今天最為明亮的眼神。
「和西方南蠻諸國交戰,可是在戰敗之後建立了友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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