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在安土城的生活(2/2)
儘管被信長說是『兒戲』,但我在平成時代好歹還是獲得了鹿島神道流的※免許皆傳。(編註:指掌握了該流派的所有招式並通過測試的證明。)
至少還能躲開。
我向右跨出一步躲避迎面砍來的一擊,再用手上拿著的未出鞘的太刀揮向他的腹部,讓那男人
痛得倒在地上打滾。
力丸抱著阿江和阿初蜷縮著身體,背上染成一片血紅。
「你開什麼玩笑!」
此時火繩槍朝著原本正要砍向力丸的另一個男人射出第二發子彈,子彈命中目標,中槍的男人倒地不起。
「可惡,啊!你這傢伙就是在本能寺射殺吾等主君的人!至少要拿下你的人頭。」
敵人轉而砍向我。
我拔不出太刀,好可怕,砍人好可怕,殺人好可怕。
「交出項上人頭!」
我看見一名男人在我面前舉刀揮下。
「黑坂,你想死嗎————!?」
我聽見了茶茶的怒吼聲。
死?我嗎?會被砍?
不要,我不想被砍,我不想死。
不想死在這種地方。
想到這裡,身體自然而然地動了起來。
必須活下去……
我將手中的太刀拔出,對準男人毫無防備的身軀砍去。
這是我最拿手的拔刀術。
我感受到血液噴涌而出。
與砍草編人偶時不一樣的感覺透過刀傳達到了全身。
溫熱鮮紅的血液噴濺出來,淋了我一身,使我不由得停止動作。
我砍了人。是血,是人血。
「咕哇————」
男人慘叫倒地,最後剩下的一個人則是——
「就算只有小丫頭,我也要帶著她們一起死。」
他立刻沖向力丸抱著的兩人。
我見狀使出了之前一直對著榻榻米或草編人偶重複練習的技巧。
完全是出於本能。
先收刀入鞘,然後擺出架勢往前沖。
【鹿島神道流,秘技一之太刀·雷鳴】
迅雷不及掩耳的拔刀術,這是開山祖師·冢原卜傳發明的招式。
鹿島神道流的秘技一之太刀只傳給了極少數人。
在使出這個招式的剎那間,男人從腰身被斷成上下兩截。
一旦被這招終極拔刀術砍中,便會輕易斬斷人的軀幹。
我砍下去了。
我殺了人。
我腿軟跪倒在地,然後就沒了之後的記憶。
◇◆◇◆◇
我正裹著棉被,渾身發抖地迎接朝陽。
朝陽一如既往地到來,夏日的陽光強而有力地照進房間。
說來奇怪,我覺得陽光比平時更加耀眼。
天氣很熱,我卻裹在棉被裡,汗流浹背地瑟瑟發抖。
手上和身上都沒有沾染血跡。
我知道有人幫我洗乾淨,並且換過了衣服。
我握著雙手,藉由從棉被縫隙透入的陽光注視著自己的手。
然後繼續不停發抖。
那種砍人的感覺,砍入皮膚、脂肪、肉還有骨頭的感覺似乎怎麼也甩不開。
聞到的血腥氣味和人體內臟的氣味仿佛在鼻間縈繞不去。
砍了人,我殺了人。
我心裡很清楚,那是保護姊妹倆和力丸的正當防衛手段。
也知道那是平成時代的價值觀所不容許的。
但還是很可怕,令人感到恐懼。
是我,令人感到恐懼。
(輕輕推開)
這時,我聽見了紙門拉開的聲音。
我把手縮回並緊抓住被子,將身體縮成一團。
是阿江?還是阿初?
我感受到一隻小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背。
「舔舔妖怪,身體不舒服嗎?」
我聽到了阿江擔心的詢問聲。
「阿江,今天就讓他一個人靜一靜吧。」
阿初的聲音也很溫柔。
「好的,初姊姊大人。以後再一起玩喔,舔舔妖怪。」
「黑坂大人,謝謝您保護了我們。」
阿初這麼說完,就走出了房間。
兩個女孩子和平常一樣的態度讓我感到很驚訝。
昨天遇到了那麼可怕的事,她們都不在意嗎?
對她們來說,那種事是家常便飯嗎?
沒過多久,我又聽見了紙門拉開的聲音。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回來了?
接著,我看到一隻腳靠近我面前。
那是比我平常看到的腳還大了一點的腳。
總之不是阿江跟阿初的腳。
「聽說黑坂大人非常喜歡舔別人的腳,我就勉為其難地讓您舔吧。」
不不,我才不是非常喜歡,只是惡作劇而已。
我從棉被中露出臉,發現是茶茶。
「您不舔嗎?」
不舔也很讓人火大,所以我舔了一下。
不對,應該說是上上下下舔來舔去,舔得整隻腳濕答答的。
(插圖010)
我專注在舔的動作,像是想試著轉移注意力。
覺得很癢的茶茶不停地扭動身體,接著大概是再也受不了了,或是感到噁心——
「謝謝您救了妹妹們。」
她說完就把腳縮了回去,然後匆匆離開了房間。
那不經意間回過頭、因羞恥而微微泛紅的美麗臉龐讓我有點看呆了。
當我整個人停止活動和思考的時候,昨天用火繩槍射了兩發子彈的那位女性走了進來。
「打擾了,黑坂大人。」
我馬上從被子裡彈起來。
如果有年長女性走進房間還裹在棉被裡不出來,未免太沒禮貌了。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襟衣角,端坐在被褥上。
「啊,請別在意,就維持那樣吧。」
她說著坐到了被褥附近。
她的年齡約在三十五歲左右,給人一種虛幻飄渺的印象。
「我是織田信長的妹妹,名叫阿市,也是茶茶她們的母親。昨天真的非常感謝您出手相救。若是真琴大人不在那裡,女兒們一定無法全身而退。」
她以三根手指抵在榻榻米上,深深低下頭致意。
這位能夠讓人信服她是茶茶、阿初和阿江的母親的美麗女子,看起來像是稍微圓潤一點的宮●理惠。
是位風華正盛的美麗女性。
她和織田信長真的有血緣關係嗎?
想必有很多大人都會為她著迷吧。
可惜稍微超出了我的好球帶。即使如此,看在我眼中還是不禁要讚嘆她的美麗。
「請抬起頭來。」
聽到我這麼說,阿市夫人便抬起頭,臉上露出溫柔平靜的微笑。
「請問~力丸呢?」
我一直很在意力丸是否平安。
「幸好他的傷勢輕微,所以不會有問題。藥師說大約一個月左右就能恢復原本的生活。」
這番話讓我安心地鬆了口氣。
「那就太好了,昨天的那些人呢?」
「被黑坂大人砍殺的兩人當場死亡,被我射中的人也是,其餘兩人今天早上在琵琶湖畔火刑示眾。」
火刑……
我嚇到了。
真的有……不對,是真的會做啊。
我不禁盯著自己的手看了起來。
想起自己砍殺了兩個人。
來到這個時代以後,已經殺了三個人了。
明智光秀那個時候是用火繩槍,所以沒有接觸的感覺,但昨天是用太刀砍的。
能夠清楚地體會到砍人的感覺。
一回想起來,身體又哆哆嗦嗦地發起抖。
阿市夫人執起我的手並緊握住。
她專注地看著我的眼睛問:
「您是第一次砍人嗎?」
「是的。」
「這樣啊。您現在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吧?身為一個人,我想那是很正常的。雖然我們這些參與戰爭的人,已經把砍人當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阿市夫人以前也砍過人嗎?」
「有的,我在小谷城為了自保而砍了人。那完全是出於本能的行動,這就是生在戰國時代的宿命。若是不砍殺敵人,自己就會被砍殺。不只是武士,農民也會為了保護村子、田地或作物而拿起鐮刀砍人。這麼做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她鄭重向我講述了戰國時期的價值觀。
「黑坂大人,不可將殺人視為理所當然之事。但是,如果在守護自己或別人的時候猶豫不決,黑坂大人就會被砍死。昨天多虧了您挺身而出,女兒們和力丸才能得救,唯有這一點請您要明白。」
我不由得撲進阿市夫人的懷裡放聲
大哭。
阿市夫人抱緊了我,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樣子。
我一邊壓抑著哭聲,一邊在她胸前一個勁地哭泣。
「我想回去,我已經受夠了,我不想殺人啦。我想回到我的世界啦。」
抱著我的阿市夫人應該只能聽見我含糊地在叫著什麼吧。
約一個小時左右,她什麼話也沒說,就那麼溫和平靜地拍著我的背安撫我。
哭喊到連聲音都變沙啞之後,我總算稍微冷靜下來了。
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趴在女性胸口哭的行為太讓人難為情,所以一下子退開,阿市夫人卻說:
「想哭的時候請別客氣,還可以來找我。」
她說完深深行了一禮,然後離開了房間。
與人分離後的身體自然地停止了顫抖。
阿市夫人溫暖的體溫似乎撫平了我的恐懼。
就像母親一樣。
接著,我想起了身為師父的爺爺說的話。
「真琴,劍是兇器,劍術是殺人的技術;然而劍亦是盾牌,劍術亦能成為保護人、使人活下來的技術。記住,保護人的時候不要猶豫,不要把攻擊你的人當成人,把他們當成邪鬼。我就是這樣在戰爭中活下來的。」
原以為在平成時代不會有殺戮,沒想到會穿越時空,來到這裡殺了人。
我的祖父和外祖父相識已久。
祖父那邊的家族精通劍術,外祖父那邊則是陰陽師。
說不定外祖父早已用陰陽師的力量卜算出了我的未來?
所以他們才會彼此合作,讓我從小就接受嚴格的技藝訓練?
這些問題現在已經無從解答。
我起身走進院子,朝著升起的太陽合掌敬拜。
包含我對斬殺之人的靈魂的祭奠。
已死之人就沒有所謂敵人或朋友了。
他們也有自己的正當理由。
那就是幫主君明智光秀報仇雪恨這個正當理由。
所以我也無法斷定他們是罪人,死了就沒有關係了。
身而為人,我只能祈求他們的靈魂能夠順利成佛。
《茶茶視角》
「阿初、阿江,我有話跟你們說。」
「怎麼了?看你那麼嚴肅的樣子。」
「茶茶姊姊大人,什麼事?」
茶茶有件嚴肅的事情要告訴兩個妹妹。
「你們聽好了,黑坂大人現在心情很難受。聽說他是第一次殺人。」
「那又怎麼了?他也是為了保護我們才砍人呀。姊姊大人。」
「沒錯,依照我們的觀念,為了保護自己而砍人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黑坂大人卻不這麼認為,所以才會躲在被褥里苦惱發愁。」
「茶茶姊姊大人,阿真~會生病嗎?」
阿江悲傷地露出擔心的表情,她好像真的很中意黑坂大人呢。
「那個變態會生病?為了我們嗎?」
阿初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她悲傷的眼神也明白地表現出在擔心。看她那言不由衷的樣子,看來她也挺喜歡黑坂大人。
「我們所能做到的,就是和之前一樣對待他。如果因為黑坂大人沒精神,就冒然說些安慰他的話,恐怕會造成反效果。既然他是武人,那就更是如此了。他必須靠自己克服心病。」
「我喜歡被阿真舔腳,所以沒關係唷。」
阿江表示同意,阿初則是板著臉自言自語地嘀咕:
「又要被舔……」
「阿初,並不是只有那樣,只是要注意別提起那件事了。」
「好的,姊姊大人。」
我很在意那個氣質有些不可思議的男人——黑坂真琴。
一想到他的臉,胸口便感到一陣悸動,有如颳起了狂風暴雨。
那個男人有種奇妙的魅力。
為了讓舅舅給予特殊待遇的他不至於繼續為心病所苦,我們將一如既往地和他接觸。這麼做應該很重要。
希望他能因此打起精神。
我翹首望天,向神明和在天上的父親祈禱。
「請幫幫他吧。」
◇◆◇◆◇
自從殺了人的那天起,我白天會和護衛們一起進行練習,將劍術提升為殺戮之術。
這並不會費什麼工夫,畢竟我已經習得了劍術的基礎。
我沒有花多少時間,就從接受指導轉到旁觀練習的立場。在老家的道場當過代教師父的經歷派上了用場。
雖然很累人,但恰好能讓我把殺人的煩惱拋到腦後。
阿江和阿初這兩個小女孩一如往常地來找我玩。
她們興致勃勃地坐在檐廊觀看。
茶茶也跟來了,不過只在稍遠處看著。
當我休息片刻,正擦著汗的時候,茶茶幫我倒了杯微溫的淡茶。
「請用。」
「啊!謝謝你。」
我用茶水潤潤喉。
「那個,黑坂大人,您可不可以也教我們使用小太刀?」
這個時代的女性通常會學習、掌握護身用的劍術、弓術和剃刀術。
「啊,嗯,我是無所謂,可是我怕你們受傷,所以要等到讓人做好柳生家竹刀的小太刀規格以後再說。」
「好的,請您多指教。」
於是,在我自己練習的空檔,我也開始指導茶茶她們劍術。
教人意外的是,最有劍術才能的竟然是阿初。
她的動作迅速且安靜,是用劍的能手。
而我直到很久以後才發現,這些鍛鍊會成為我煩惱的源頭。
◇◆◇◆◇
到了八月,把事情處理到一段落的織田信長回到安土城之後,就把我叫到了茶室。
「我聽說了。你擊退來襲的敵人,而且還救了阿市的女兒們。我也要向你道謝。」
織田信長說完便開始點茶。
他將點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關於點茶,我只知道一般的流程規矩,所以表現得有點畏縮。織田信長大概是注意到了這點。
「我不會要求你正確的禮儀規矩,隨你喜歡的方式喝吧。」
他都這麼說了,於是我從善如流地端起茶杯就口。
抹茶的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
綿密的白色泡沫入喉即化、口感滑順。雖說是抹茶,卻帶有一絲甜味。
「啊!好喝。」
我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好喝是嗎?我喜歡聽實話。其他人都只會板著一張臉說:『您的茶藝真好。』,太沒意思了。」
他又點了第二泡茶。
「你的表情變了。不對,是眼神變了。」
這話讓我心頭倏地一跳。
「我第一次砍人。我殺了人。」
「這樣啊。在你的時代,人們不會砍殺嗎?」
「不會。因為無論是何種身分,基本上都禁止帶刀。」
「想必是很和平的時代。」
「是的,說到日本,可以算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和平國家,以治安良好而聞名,安全到就連女性都能夠在晚上獨自外出行走的程度。」
說到這裡,織田信長端上了第二泡茶。
量比剛才還少,茶味很濃,也很燙。
我慢慢啜飲。
「我想創造一個那樣的國家,你願意幫我嗎?」
我咕嘟喝乾了茶水,然後靜靜頷首。
「如果是為了創造不再需要砍人和戰爭,而且弱者不會遭受獵殺的國家,那麼我會幫忙。」
織田信長直勾勾地盯著我堅定的目光。
「你成了武將啊。」
他將剛才使用的茶碗洗滌乾淨,用布擦乾,然後把乾淨的茶碗遞給了我。
我偏著頭,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獎勵,著名的茶器『曜變天目茶碗』,是你救了阿市的女兒們的謝禮。」
我不懂茶碗的優劣。
但是至少有聽過那個名字。
我記得,那好像是國寶吧?
我剛才都在用那種國寶茶碗喝茶嗎?
萬一打破不就慘了嗎?
「信長大人,您這是給貓金幣,給豬真珠啊。」
這樣的茶器為我所有,未免太可惜了。
「給貓?豬?」
他好像聽不懂我的比喻。
這些比喻是從江戶時代才開始流傳的嗎?
「這隻茶碗將來會成為國寶,但我不懂它的價值,請您送給懂得珍惜欣賞的人吧。」
我戰戰兢兢地說道,擔心會得
罪眼前的人。
要是我收下茶碗,卻在之後摔破,未來的國寶不就失傳了嗎?
「哈哈哈哈哈,這樣啊。這個茶碗明明在很多人眼中看來都和城堡甚至是國家同等價值,你卻覺得很普通?哎~算了,你就留著它,也可以把它送給別人。不然乾脆用來當飯碗吧。」
「可是萬一打破……」
「已經是你的東西了。你不接受的話,我現在就當場打破它。」
他說著就拿起腰間那把鐵製的扇子。
「啊~我明白了。我會收下,請您別打破它。」
「呵,是嗎?」
他又笑著把扇子收了起來。
這大概是織田信長風格的笑話。
不知道該說這個人是性急還是不好侍候,真讓人傷腦筋。
「你想要什麼獎勵?」
織田信長接著問道。
「欸?我已經收下這個了啊。」
我用雙手捧起在未來忘了是會成為國寶還是重要文化財的茶碗——曜變天目茶碗。
「賜給你沒有價值的東西稱不上獎勵,我會再給你其他想要的東西,你儘管開口。」
的確,印有動畫角色的茶碗對我來說更有價值,我也一直很喜歡用上面印著瘋狂科學家女高中生的馬克杯。
百圓商店的茶碗就夠用了,我對昂貴的茶碗沒興趣。
不如說,母親很討厭不能用洗碗機清洗的高級陶器。
在平成時代,可用洗碗機清洗或微波加熱的茶碗更方便,也有許多人愛用。
高中生對茶碗、陶器或陶藝感興趣的情況應該更少見吧。
獎勵啊。他給了我賞金,也賜給了我一把刀,其他還有什麼?
「你該不會無欲無求吧?」
欲望?我有欲望啊,食慾、物慾、睡眠欲還有性慾。當然也想交個女朋友幹勁十足地做些色色的事情。
我一直夢想著要成為青春戀愛喜劇的主角。
一直夢想著成為青春笨蛋少年。
想要拜託交往的女朋友穿上有點性感的兔女郎裝,也憧憬著被她罵:「學長真的很變態耶。」這樣的現充生活。
性慾……只要我提出要求,就會幫我買來女人嗎?還是會隨便找個家臣的女兒嫁給我?
先不說這些,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
「那麼,可以請您用名字稱呼我嗎?因為您一直都叫我『你』。」
織田信長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
一直都是『你』。
「名字?茨城的脫韁野馬嗎?」
「那是朋友圈的綽號,請您別那樣叫,會讓我想起黑歷史。」
「那麼,你就自稱常陸吧,這是獎勵的名號。既然與鹿島神宮有緣,那就叫常陸介,黑坂常陸介真琴。」
「咦?那不是官位嗎?」
「你是傻子嗎?官位就是獎勵,※從五位上常陸介。」(編註:「從五位上」是戰國時代的官位名稱,「介」則是地方的行政次官。)
「咦?我要當官了嗎?」
「不想要?」
「我鄭重接受。」
我最喜歡歷史模擬遊戲了。
心裡懷抱著憧憬。
老實說我很高興,因為來到這個時代後,我只用了短短兩個月就當上了官。
因為是自己家鄉的官職,所以更讓人感到榮幸。
咦?可是,織田信長現在不是沒有官位在身嗎?我記得他應該在本能寺之變前就已經辭退官職了。他還有權力任命嗎?
「信長大人現在沒有官位吧?」
「是啊。不過要讓朝廷批准這個程度的官位官職很容易,就連猴子也是筑前守。」
我覺得,正因為織田家的力量並沒有因為本能寺之亂而削弱,所以才能說這種話。
「信長大人不想要征夷大將軍或是關白的位子嗎?在未來有一種說法,認為您原本會在本能寺之變後的隔天做出回覆。」
「天皇是有提過要封我為征夷大將軍、關白或是太政大臣。我對天皇給的職位並不感興趣,但原本是想接受太政大臣之位。」
說完這些,他就拿起自己點好的茶水一口喝乾。
「如果您想儘快統一日本,並且創造一個沒有戰爭的國家,那就應該接受任命。秀吉成為關白後,借詔令發布了名為『惣無事令』的法令,因此統一了整個日本,而德川家康在秀吉死後成為征夷大將軍,在江戶開啟了幕府的統治,所以這兩個官職就成了統治國家的正當名義,能夠更容易使地方的諸侯們屈服。」
「是嗎?也對,被任命為右近衛大將軍的時候,奧州的大名就開始頻頻示好。」
說到這裡,信長從懷裡拿出一個玻璃瓶,掏出幾顆內容物放到懷紙上,開始喀哩喀哩吃了起來。
「嗯,把手伸出來。」
我聽話照辦,幾顆小小的顆粒便被放進手心。
放入口中後,發現是金平糖。
「啊,金平糖。好懷念~」
「那麼,常陸的意思是叫我也去當那個?」
還要繼續談啊。
「是的,我認為征夷大將軍會比較好。」
「為什麼?」
「這個職位最適合武家之首——提出天下布武的織田信長,而且其世襲有前例可循,之後也方便傳給信忠大人。相對於代替天皇處理政事的關白,征夷大將軍則有成立幕府、團結武家的正當名義,而太政大臣的政治權限應該很少。依照慣例,關白是由攝關家輪流接受任命,所以不適合當作世襲的職位。」
我靠著半吊子的歷史知識給予建言。
「這樣啊。」
喀哩喀哩吃著金平糖的織田信長,看起來像個可愛的大叔。
「那就當個征夷大將軍吧。」
「請務必那麼做。另外,我也建議在安土成立幕府。」
「我會成為征夷大將軍,並且發布那個叫什麼惣無事令的法令。你馬上把那個法令的內容整理出來。」
「是,但我並不是很了解,寫不出和秀吉公布的版本一樣的東西喔。」
「呵,無妨。看過常陸的草案之後,我會再做研究,你不必在意枝微末節的小事。」
語畢,織田信長起身走出了茶室。
咦?假如我勸他當關白,他該不會就去當關白吧?
可是我覺得他更適合征夷大將軍的形象,所以也沒差了。
得先回想『惣無事令』的內容是什麼才行。
雖然在學校有學過,偶爾也會在時代劇中看到,所以對一些大概的名詞還有印象,不過詳細內容就記不清楚了。
好像是為了壓制東國大名所公布的法令。
後來曾一度被伊達政宗無視。
無視的結果,就是攻陷蘆名並將之滅族,此舉觸怒了豐臣秀吉,所以才將他改封至岩出山那種深山野嶺之地。
好了,得由我提出的惣無事令又該怎麼辦呢?
《信長視角》
有件事情沒有告知常陸,我在京都的期間,曾派人去進行某項調查。
就是關於讓常陸回到未來的方法。
他不僅是我的救命恩人,還擁有未來的知識。雖然想將那些知識置於身側善加活用,但我可不會做那種明知恩人說想回去,卻不放人的蠢事。
常陸是從寺院的地下通道出現的。
因此,我最先讓人調查的就是本能寺底下那條尚未建成的退路。
可惜的是,那裡已經隨著本能寺燒毀而一起崩塌了。
於是我又讓人去調查其他的寺院與佛閣,但那些地方同樣找不到有著神隱傳說一類的文物。
若是我沒猜錯,那恐怕是一條來得了卻回不去的通道。
正因如此,才稱得上是神隱吧。
常陸也擁有陰陽師的力量。
或許是兩者產生了共鳴。
總有一天必須告訴他才行。
我至今還無法預測當他知道回家的希望渺茫時,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給他女人……等到生了孩子,總不至於會自戕吧。
要賜給他姑娘嗎?
還是妻子?
得給他一個即使失去了回歸的希望,也能成為讓他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牽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