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平成料理萬歲(2/2)
不然多蜜醬也可以。
啊!不是有一種跟多蜜醬很像的醬料嗎?
※八丁味噌……名古屋飯啊~(編註:名古屋所在的愛知縣特產。)
……對於習慣了茨城口味的我……
名古屋的味噌文化太過特殊了。
一般的關東人應該都不太能接受把豬排淋上那種咸香的八丁味噌來吃。
聽說好吃的八丁味噌真的很好吃,但就是還沒被我遇到。
以茨城為中心展店的日式家庭餐廳也有賣味噌烏龍麵這道菜,只不過完全調整成了關東的口味,比較合茨城人的胃口,所以最好不要把它和名古屋飯相提並論。
對了,同樣是大豆食品,茨城縣的納豆很有名,那為什麼味噌和醬油就不是那麼有名呢?明明縣內也有不少好吃的味噌鋪和醬油鋪。
我記得我們家愛用的醬油就是在茨城縣筑波市製作的。
味噌則是產自大子町或是常陸太田市。
哎,不管怎樣,現在我想要的是醬汁。
想要沾上白飯配著吃。
那沾上了豬排肉汁、醬汁以及一點面衣的白米飯,讓人忍不住想要大口扒飯。
搭配鮮甜清脆的高麗菜絲。
如果能再添上一點義大利面就更加完美了。
《阿江視角》
「母親大人,我又去阿真家給他請吃飯了~」
我很喜歡跟母親說阿真家的事情。
「唉呀,你今天吃了什麼?」
「嗯~好像是什麼的肉?茶茶姊姊大人?」
「是用一種叫作『豬』的獸肉裹上叫作『麵包』的南蠻食物油炸的『豬排』,常陸大人真的很擅長做菜呢。」
茶茶姊姊大人溫和地代替我說明。
阿初姊姊大人也點點頭。
「明明是變態,卻那麼會做料理,真是莫名其妙。」
阿初姊姊大人好像不想坦率地稱讚阿真。
「唉呀,可是你們都很中意常陸大人吧?」
「嗯,我很喜歡阿真喔。」
「不是的,我才沒有……」
茶茶姊姊大人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還生氣得噘起嘴。
「我也沒有。母親大人,誰喜歡那種變態啊。」
聽到阿初姊姊大人這麼說,母親大人也只是面露微笑地回應:「好、好,我都明白。」
「話說回來,我也想吃吃看那樣的料理呢,想必兄長大人也會很感興趣。」
「下次我幫母親大人帶一些回來。」
我對母親大人這麼說道。
「我很期待。」
母親大人這樣回答了我。
阿真的料理能夠帶給大家笑容。
◇◆◇◆◇
豬排就像唐揚雞一樣,很快便成為了安土城內的熱門話題。
會是誰散布出去的呢?
我大概可以想像。
應該是阿江她們跟阿市夫人說的時候,身邊的人也聽見了吧。
之後也很快地傳入織田信長的耳里,而他也要求我進獻豬排。
如果要向織田信長呈上「豬排」料理,那就少不了濃郁的醬汁。我想了想之後,得到的答案是曾被否決的味噌豬排。
※織田信長=愛知=名古屋飯=味噌豬排。(編註:織田信長生於尾張國,即現在的愛知縣西部。)
我可能會因為這樣武斷的解釋而得罪名古屋人吧。
THE·名古屋飯·味噌豬排。
把在安土流通的紅味噌與讓酒精揮發後的酒水攪拌均勻,等到材料溶解成泥狀,再放入雖然是高級品但仍有流通的砂糖。
嘗了嘗味道,鹹甜度恰到好處的味噌醬就做好了。
接著混入一些炒芝麻,為醬汁增添一些香氣。
說實話,我不太喜歡味噌豬排,但我認為料理的原則應該是配合吃的人的口味,所以我是考慮到織田信長的喜好來做的。
這一定就是所謂的愛心料理吧。
考慮到對方的飲食喜好所做的料理。
這一次,我讓櫻子她們準備了一口炸豬排串,方便煎炸和食用。
我或力丸會在她們做飯的時候一直在旁邊盯著,以防有人下毒。看樣子是沒問題。
這不表示我不信任櫻子她們。
我是在提防有陌生人潛入,並且在烹調時投毒的可能性。
我們帶著處理好的一口豬排串和裝在壺裡的味噌醬,登上了本丸的天主,然後再次被領到了茶室。
茶室裡面真的能炸東西嗎?
茶壺裡裝的是菜籽油,而不是水,已經準備好並放在炭火上了。
正當我準備熱油時,織田信長走了進來。
「開始吧。」
說罷,他就盯著我的手看。
於是我就把這個在平成時代應該會被放在博物館展示的鐵茶壺放到炭火上,開始熱油。
舀了一勺麵糊放入茶壺,看見它滋滋地冒出面酥,便放入兩串一口豬排。
大約過了五分鐘,肉汁與油發生反應,一股讓人垂涎欲滴的香氣就在茶室擴散開來。
等到泡泡沉靜下來,我便把豬排串撈起來,裝在盤子上遞了過去。
「請沾上這邊的醬汁一起食用。」
我把裝在容量約兩合的木盒中的味噌醬一起呈上。
織田信長拿一支一口豬排串,沾了些木盒中的醬料,然後放進嘴裡。
「喔呼、喔呼,好燙,嗯嗯嗯,鎖住的肉汁在口中擴散開來,肥肉相當美味,酥脆的口感和外面包覆的這種改良後的味噌醬汁很搭配。很好吃啊,常陸。」
看到他一邊說一邊又拿起了第二支豬排串,我便接著把追加的豬排串放入茶壺油炸。
第二盤我建議他可以沾用酸橙汁與鹽巴調和的鹽味醬汁。
織田信長第二盤的第一串沾了鹽味醬汁,不過看起來不是很滿意,結果第二串還是沾了味噌醬。
吃到了第五盤時,他似乎終於感到滿足,說了句「夠了」,臉上顯得有些發亮。
織田信長油光滿面。
「常陸,未來的食物相當美味,下次做出來的時候再讓我一飽口福。」
而且心情很好。
「喔!對了,就讓鄉下人嘗嘗你的料理,把他們嚇破膽吧。你來擔任※饗應役。」(編註:江戶時代的職務,負責接待來自京都的敕使。)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我有點退縮。
因為織田信長怪罪擔任饗應役的明智光秀,這件史實給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不只是明智光秀。
提到饗應役,※還會聯想到淺野內匠頭和忠臣藏。(編註:元祿年間,赤穗藩主淺野長矩在奉命接待朝廷敕使時,因受到吉良義央百般刁難,憤而砍傷對方,遭德川綱吉賜死,赤穗也被廢藩。此一連串事情引起淺野家家臣不滿,翌年引發了四十七名赤穗浪士對吉良的復仇行動,即「元祿赤穗事件」,也是歌舞伎劇目《忠臣藏》的藍本。)
全是負面印象。
「我很願意奉上唐揚雞和這道炸豬排串料理,但是請容許我辭退饗應役的任務。」
我深怕他會生氣,於是膽戰心驚地說道。
「這樣啊。你認為饗應役的責任太過重大嗎?」
他似乎明白我的意思。
「有誰會出席呢?」
「
越後的上杉景勝、山形的最上義光還有米澤的伊達輝宗等人。他們派遣使者主動提出要做我的臣子,所以我就命他們前來安土城。」
果然,左大臣與右近衛大將的官位官職,以及朝廷下令消滅敵對勢力的效果,都對其他勢力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常陸,料理就交給你負責。今天辛苦你了。」
語畢,他就離開了茶室。
他離開前還留了話,要我把準備好的食材都炸一炸,然後拿給蘭丸,所以我就把這些肉全都下壺油炸了。
他是想讓阿市夫人和側室們也都嘗嘗鮮吧?
茶室漸漸染上一股油味,以後當成做油炸料理的專用房間會不會比較好?
另外還得稍微想一想,要做怎樣的料理來招待越後的上杉景勝、山形的最上義光和米澤的伊達輝宗。
……我感覺自己愈來愈像信長的廚師了,有點不妙。
要是往那個路線勇往直前,好像會被罵。
我不會說是被誰罵就是了。
◇◆◇◆◇
我在宅邸的廚房為了如何設計饗應菜餚招待越後的上杉景勝、山形的最上義光和米澤的伊達輝宗等人而煩惱。
櫻子她們在我眼前擺放了許多食材,等待著我的答案。
唐揚雞、一口豬排串的味噌風豬排,還有酸橙鹽味醬汁是必不可少的。
油炸食品應該很少見,我打算先靠油炸食品發動攻勢,卻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喜歡太稀罕的食物。
我猜想,之前是因為織田信長對南蠻西洋等海外文化很感興趣,那些料理才能博得他的歡心。
再說了,肉類料理本來就不常見。
這樣一來就不能少了海鮮類料理。
啊!我記得最上義光就是以對鮭魚的無比熱愛而聞名。
上杉景勝的話……喜歡喝酒……?
畢竟我還未成年,也不太懂酒,所以酒的挑選就交給正式的饗應役了。
然後是伊達輝宗~如果是政宗,倒是有個「毛豆泥」的印象。在輝宗的時代應該還沒有吧?
嗯~伊達、伊達、伊達……※伊達卷?(譯註:一種魚肉雞蛋卷。)
甜甜的、甜甜的煎蛋!
加入魚肉泥的煎蛋應該很少見。好,就這麼決定了。
唐揚雞、一口炸豬排串、炸鮭魚排、炸蝦、炸牡蠣,還有加入了高級貴重品砂糖的原創甜甜伊達卷。
再做點豬肉味噌湯。
現在還是冬天,天氣寒冷,就讓從奧羽和越後來的客人們暖暖身子吧。
豬肉味噌湯可以大量製作,也可以分給跟隨到場的家臣們。
我想這才是令人倍感親切的一場饗應宴。
再配上加入了雞肉煮成的炊飯做成的飯糰,這個點子好像也不錯?
在我對櫻子等人下達做出樣品的指示後,梅子就到院子割開了雞脖子。
雖然我已經習慣了,但偶爾目睹無頭雞噴著血掙扎的畫面,還是會有點食欲不振。
當我跟力丸提起想要海鮮後,很快就有大批快馬從越前把漁獲送上門。
……看來,織田信長的貴客、安土城守備奉行並、饗應役的廚師,還有從五位上黑坂常陸介真琴的名號也不是徒有其名。
我都不知道自己手中握有這麼大的權力。
鮭魚、蝦、牡蠣、鱈魚、鯛魚,甚至連螃蟹都有了。
「哦~真正的越前蟹!」
越前蟹即使是在平成時代也很難吃到。
櫻子她們依照一口炸豬排串的做法把這些食材逐一下鍋油炸。
試吃之後,發現這簡直是言語難以形容的美味。
也難怪啦~從產地直接送來的食材當然好吃。
新鮮到甚至都能生吃了。
「咳咳咳咳、咕呼~」
裡面好像混入了奇怪的東西。
連自己呼出來的氣息都有種怪味。
「這是什麼?」
「我試著炸了一些※鮒壽司。」(譯註:起源自日本滋賀縣,將鮒魚和米飯醃漬發酵的食品,帶有強烈異味。)
櫻子坦然自若地回答。
「嗯,拜託別炸這個。」
喜歡吃的人或許很喜歡,可是為了保留風味而略微炸過後,仍處於半熟狀態的炸鮒壽司對我來說實在太過刺激了。
感覺在嘴裡擴散的臭味似乎倍增了。
東國出身的上杉景勝、最上義光和伊達輝宗絕對不會喜歡這樣的味道吧。
因為我沒聽說東國有將魚發酵的文化。
頂多聽過鹽漬鰹魚心臟或是咸烏賊之類的發酵食品。
海參腸和烏魚子也是出自西日本的印象。
鮒壽司小口品嘗為佳,應該不能像這樣一口氣把整塊放進嘴裡。
這不禁讓我回想起被父親誆騙而把大塊正宗藍起司放在餅乾上吃下去的衝擊。太臭了。
那麼,回到正題,問題在於原創伊達卷。
院子裡有很多雞蛋。
畢竟院子裡的雞愈來愈多,已經到了像是在經營養雞場的程度。
有的雞甚至還逃到隔壁的前田利家宅邸,讓我們接到了一些投訴。不過,讓慶次送唐揚雞過去以後,對方的態度就變得很配合了。
所以得不時送些唐揚雞過去才行。
嗯,我本來就想和前田利家打好關係,所以即使家主不在,能和他家套套交情也是好事。
在桃子打散大約十個雞蛋的同時,我讓櫻子把梅子殺好的魚和鱈魚放入擂缽搗碎,然後稍微嘗了一口加入了目測份量的砂糖並拌勻的雞蛋液味道。
嗯,很甜,不過甜度恰到好處。
接著把蛋液和磨碎的鱈魚泥混在一起,倒入塗上油的鐵板煎烤。
想要烤得又厚又蓬鬆很難,所以就把它煎得較薄,等到煎熟再放到乾淨的手巾上,然後捲起來切成片。
對了,不曉得有沒有料理用的竹簾?
既然有一般的竹簾,如果訂做一個小的,應該也做得出來吧?
我一心只顧著做菜,所以沒有注意到茶茶她們就坐在我的身後。
她們似乎對原創伊達卷很感興趣,所以我先吃了一口試毒。
「喔!就是伊達卷嘛。好吃,你們也吃看看。」
我把伊達卷遞到茶茶她們面前。
「阿真~很甜很好吃呢~」
阿江依然坦率又可愛。
「你怎麼做得出這種東西?我就再賞臉吃一個吧。」
阿初講話也仍然句句帶刺,果然是堅定的傲嬌嗎?
茶茶靜靜地吃完後開口:
「這是要端上饗應宴席的吧,我認為很合適。不如說,也很適合當作點心享用。」
她還給了我感想。
當我把試做的雞肉炊飯端給她們時,她們三個人也吃得很開心。
嗯?這樣回家以後還吃得下晚飯嗎?
阿市夫人會不會生我的氣?
感覺好像去朋友家玩,結果吃了太多零食點心、回家後吃不下晚飯的小孩子,但我給她們吃的也不是不健康的零食點心,應該沒關係吧。
我讓她們三人將用竹皮包起來的雞肉炊飯飯糰帶給阿市夫人。
饗應宴席的料理就此完成。
其他的菜色就交給安土城的廚房去做吧。
◇◆◇◆◇
1583年春
正當近江的雪開始融化、梅花含苞未放的時節,越後的上杉景勝、山形的最上義光以及米澤的伊達輝宗等人,在被織田信長任命為關東方面軍司令官兼關東管領職的瀧川一益的帶領下,進入了安土城。
他們拜見了織田信長,行了臣下禮,正式成為家臣。
我不在現場,而是忙著在廚房指揮做菜。
今天櫻子等人也特別獲准使用安土城的廚房,所以我只負責下達指示。
令人傷腦筋的是,安土城的料理長一看到櫻子她們做的飯菜就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大概是因為她們做的菜色難得一見吧。
這次我準備的菜色如下:
唐揚雞。
一口炸豬排串。
炸鮭魚。
炸蝦。
炸牡蠣。
伊達卷。
豬肉味噌湯。
雞肉炊飯。
點心·銅鑼燒。
我們另外做了大量的豬肉味噌湯和炊飯帶過來,準備分給客人們各自的家臣。
這就是款·待。
剛炸好的料理一道接一道地被端往宴席大廳。
雖然沒有直接看
到客人們享用的場面,但據蘭丸所說,他們似乎都相當滿意。
尤其唐揚雞更是大受好評。
不愧是平成時代的國民美食。
「常陸大人,主公大人要見您。」
當烹調流程結束,正坐下來喝杯茶休息的時候,坊丸來叫我過去。
我有些害怕,以為自己犯了什麼錯誤,卻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我匆匆忙忙走向正在舉行饗應宴的大廳。
「打擾了。」
大廳內約有二十幾人在喝酒吃菜。
織田信長坐在最上首的位置。
有三個人面對著上座而坐。
「就是這個人做了那些不尋常的料理。」
織田信長態度平靜地把我介紹給眾人。
「哦~就是他。」
「您是織田大人的廚師嗎?」
「……」
也有人只是默默喝著酒、吃著炸牡蠣,一句話也不說。
「原諒我還沒自我介紹,我是織田信長大人的客人,安土城守備役奉行並,從五位上黑坂常陸介真琴,負責擔任本日饗應役的廚師。」
我如此打過招呼。
「居然不是家臣,而是客人嗎?真是太浪費了。在下名叫伊達輝宗。」
「我從來沒有吃過這樣料理的鮭魚,蓬鬆酥脆的外皮封住了鮭魚的美味。我最上義光太佩服了。」
「十分美味,我很喜歡炸牡蠣軟嫩的口感。我是上杉景勝。」
三人一邊說著對料理的感想,一邊做自我介紹。
「很高興合您們的口味。」
做菜就是為了讓吃的人感到滿意。
即使味道再好,如果對方不喜歡,那就沒有意義了。
只因為對身體好,或是自己喜歡吃,或者說現在很流行之類的理由就向別人推薦某一道菜,都是很不講理的做法。
正因為大家喜好的口味各不相同,所以只要在不偏食、不傷身體的範圍以內,最好是吃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聽說您還為了我們的家臣提供料理,我上杉景勝深感佩服,希望能找個機會還這份人情。」
謠傳個性沉默寡言的上杉景勝好像是最感動的。
饗應役廚師的任務大獲成功。
因為料理很合他們的胃口,我在鬆了口氣之餘,也有點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越後的湯澤溫泉和五頭溫泉很不錯呢~我也很喜歡山形的藏王溫泉,陸奧的秋保溫泉和鳴子溫泉泡起來也很舒服~」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的爺爺龍之助喜歡泡溫泉,我不禁懷念起他帶我去泡溫泉的往事了。
三人睜大眼睛。
「您來過越後嗎?」
「您來過山形嗎?」
「您來過陸奧嗎?」
我一時答不上話。
啊!我說了什麼不恰當的話嗎?我朝織田信長那邊瞄了一眼,看見他臉上仿佛寫著「你是傻子嗎?」這句平時罵我的話。
「我曾經走遍諸國做劍道與陰陽師的修行,曾去出羽三山修行,還有在爬彌彥山的時候順道泡了溫泉。」
我硬掰了個很假的謊言。
然而,他們三人似乎都相信了我的說法。
難道諸國修行很普遍嗎?
「您是什麼流派呢?」
上杉景勝問我。
不愧是刀劍迷、劍術迷。
「我出身自常陸國鹿島,學過一些神道流。」
我斟酌再三後才這麼說。
「莫非是師從冢原卜傳的徒孫?」
「哎,大概就像您說的那樣。」
我大概是露出了「不想再說更多」的表情。
「非常感謝您今天準備的美味佳肴。」
認識我的前田利家出面幫忙解圍,示意對我的發問就到此為止。
「你可以退下了,常陸。」
織田信長一發話,我就離開了房間。
以後得更加注意自己的發言內容啊。
我有點太大意了。
饗應宴席結束後的第三天,織田信長命令我進城。
今天我被叫到一個新建成的茶室。
聽說用來炸東西的茶室已經滲入了一股油味,所以變成了我以後為織田信長上菜的專用房間。
裡面好像還要增建一個小廚房。
而那個在平成時代的博物館看過的茶壺也變成了我的東西。織田信長取了個「常陸油炸物茶壺」的怪名字以後,便賜給我了。
剛建好的茶室,四疊半的榻榻米還是青綠色,散發出一股香氣。
這股懷舊的氣息,滲透到了日本人的靈魂深處。
壁龕上裝飾著初綻放的櫻花,空氣中瀰漫著甜美而又像是春天的氣息。
氣味真的是種很奇妙的東西,能夠直接打動人心。
榻榻米的氣味、裝飾在壁龕上的四季花朵氣味,以及抹茶的氣味,在在營造出十足的茶室氛圍。
我一如往常不顧禮節地喝了織田信長點的茶。
「哈~抹茶的味道很清爽,苦味和自然的甜味融合得恰到好處,信長大人的茶總是很好喝。」
聽到我坦率說出的感想,織田信長揚起了嘴角。
如果有人當面稱讚他,他也會很高興吧。
「饗應宴席一事辛苦你了。你想要什麼獎勵?」
「那怎麼行,我只是拿薪水辦事而已。」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從改良火繩槍到饗應料理廚師,由於這些辛勤的工作表現,你的俸祿也會從相當於三萬石的金子增加到十萬石。」
「嗯~我到現在還是不太清楚價值,而且平常都不是我自己出錢。」
金錢收支我都是交給森力丸管理。
因為都不是我自己去買東西、自掏腰包出錢。
「你就收下吧。剛才我說你是我的客人,那些人就馬上表示要給你城池並且聘用你。
我也認為你有那個價值,所以一開始就問你有沒有意願擁有城池。你還是不想要嗎?假如你想要,我就馬上給你一座。你是時候放棄回去的希望了吧。因為看你好像很信任我,我就老實說了,經過派人調查的結果,目前依然找不到那樣的地方。」
織田信長依然在幫我尋找回去的方法。
我還不想死心。重要的是,現在要先回答關於擁有城池的問題。
「我不是管理領民的那塊料。還有,請您放心,我無意投效到別人麾下。」
我從沒想過要為織田信長以外的人效力。
就算最喜歡的武將是伊達政宗,但這是兩碼事。
「唉~嘴上想怎麼說都行。」
「我可以對鹿島大神發誓。」
「我明白了,隨著你的俸祿增加,官位也要提升,我已經推舉你為正四位下參議了。聽說了重建京都的計劃是常陸提出來的之後,朝廷的反應也很高興。」
「呃~如果能夠兼任常陸介,我可以接受。」
「你想保有『常陸』的名號啊。那就從『介』改成『守』,以後就是『常陸守』了。」
「咦?可是『常陸』是大國格,而且是※親王任國,我應該不能當『守』吧?」(譯註:由親王擔任令制國國守的制度。)
「你以為我是誰?我可是左大臣織田信長,才不會受那種前例限制約束。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麼說也對。
話說回來,作為一個熱愛茨城的人,『常陸守』這樣的任命實在是讓人很高興。
「謝謝您,我接受了。」
我如此回答。接著,一把太刀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是……?」
「景勝說要給你而留下的太刀,收下吧。」
上杉景勝所說的還人情,真的付諸實行了。
刀劍迷上杉景勝的太刀絕對是珍品,所以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了。
當然了,我也不會做出當場拔刀出鞘這種無禮的行為,我會拿回宅邸再慢慢欣賞。
做工是上杉家獨有的無護手合口型太刀,刃紋呈一直線,是把很美麗的太刀。
就當成傳家寶吧。
炸牡蠣的回禮是一把寶刀。
這個時代真是太厲害了。
而且我依稀記得平成時代有一把上杉家祖傳的太刀,曾經因為有※自治體表示想要出價五億還是七億圓買下而蔚為話題。(編註:自治體為日本地方公共團體,相當於各種地方政府。本段指的是岡山縣瀨戶內市集資五億多日幣,向私人收藏家購買上杉謙信愛刀「山鳥毛」一事。)
如果能把這個帶回平成時代,那我就
是億萬富翁了。
呃,雖然我覺得自己回不去了。
我凝視著太刀猶如鏡面般錚亮的神秘刀刃,不經意間開始思考自己回不回得去的問題。
◇◆◇◆◇
饗應料理之所以能成功,全是多虧櫻子、梅子和桃子她們的協助。
若是只有我一個人,肯定沒辦法做到那個程度吧。
於是,為了向三人致謝,我請她們到宅邸大廳集合。
「請問,我們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嗎?」
櫻子露出了已經做好準備要挨罵的表情這麼問道。
「啊!抱歉,讓你們誤會了,我今天是想要正式向你們道謝啦。因為有你們三個幫忙,饗應宴席的料理才能大獲成功。我想送些禮物表達謝意,你們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呢?」
聽到我這麼說後,三個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我們在主人手下做事,自然該努力工作,您根本不需要道謝。我們擔當不起。」
櫻子惶恐地回答。
「嗯~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想好好慰勞努力工作的人啊。」
梅子接口道:
「我們能夠和主人吃一樣的飯菜,還能睡在溫暖的被褥,而且過著什麼都不必操心的生活,這樣已經很令人感激了。」
被買來我家以前,她們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聽了這一番話,我再次理解到她們過往的艱苦。
「那、那個~就像姊姊們說的一樣,我們幾個姊妹能夠待在一起,還被當成人看待,已經是很幸福的事了……所以,如果奢求更多,會遭報應的。」
不知為何,桃子的話讓我的眼淚奪眶而出。我忍不住張開雙手環抱住三人。
她們起先嚇了一跳,不過被我抱著也沒有表現出厭惡的樣子,而是用手幫我拭去了臉上的淚水。
「這樣啊。我答應你們,我一定會努力維持讓你們三個能夠感到幸福的生活。」
說完之後,她們三人也自然而然地哭了。
因為戰爭而失去雙親或棲身之所的人們,下場一定很慘烈吧。
我現在身在掌權天下的織田信長身邊。
照這樣發展下去的話,戰國之世會更早結束,將會迎接不再出現命運悲慘的人們的時代。
為了早日迎來那樣的時代,我再次下定決心要助織田信長一臂之力。
話說回來,她們三個……聞起來好香啊。
女孩子身上的氣味真好聞。
感動之餘,我的氣味癖好感應器也被不斷地撩撥。
母湯。
這三個人還太小了,絕對不能出手啊。
在那之後,我委託今井宗久訂做了幾套同款的和服,當作禮物送給她們。
那些是藏青色的※號衣,背上印有抱澤瀉的家紋,並且在衣襟上寫著「黑坂常陸守御用」幾個字。(譯註:原文為半被,工匠或職人穿著的日式短外衣。)
可以讓她們去鎮上買東西的時候穿著。
不用說,安土的城鎮當然沒有人會去找穿著這件號衣的美少女麻煩。
作為在本能寺之亂救出織田信長的無名青年,我在安土的城鎮本來就小有名氣。自從受任為常陸守開始,坊間就盛傳我是織田信長的軍師或者得力心腹,黑坂真琴這個名字不脛而走。
如果有人膽敢對背負著黑坂常陸守真琴的名字之人動手動腳,就是與織田信長的客人為敵。
如此一來,不難想像會觸怒織田信長。
之後,據說我的目的達到了。當年輕的三個美少女到鎮上買東西的時候,聽說還得到了特別待遇。
在鎮上巡邏的官吏只要看到她們,也會主動幫忙警護。
因為工作起來變得方便許多,所以三人也顯得很高興。
《茶茶視角》
這陣子,常陸大人宅邸里的櫻子姊妹穿著變得體面了。
明明只是打雜的女傭,常陸大人卻表現得很親近的樣子。
我有些在意他們之間奇妙的關係。
令人心煩意亂。
感覺不只是在心中掀起了狂風,甚至還加上驟雨。
看起來也不像男女之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常陸大人是將她們視為家人嗎?
像是對待妹妹一樣疼愛嗎?
就像疼愛阿江一樣嗎?
他沒有把她們當成女人嗎?真是不可思議的關係。
啊!該不會常陸大人對男色比較有興趣吧?
但是,他又好像很喜歡我們的腳。
阿江也和櫻子姊妹逐漸變得親近,所以我知道她們都不是壞女人。如果她們心存惡念,阿江是不可能會主動親近的。
那孩子在這方面非常敏感。
阿初則是有些疏離,她總是對常陸大人抱持著對抗意識,而且嘴上不饒人,可是每次去玩的時候都會梳好頭髮並且很在意穿著,真的很奇怪。
我想要和舅舅大人一樣泡杯茶給他,然後聽他稱讚一句:「很好喝。」
只是這樣而已。
明明就只是這樣而已,我卻不明白這鬱郁不快的心情從何而來。
◇◆◇◆◇
從抱著櫻子她們三人哭泣的那天起,我就意識到自己開始把她們當作女性來看待了。
以前是像家人一樣的存在,但是從那一天起,我就覺得櫻子她們也拉近了和我的距離。
比如我在檐廊掏耳朵的時候,櫻子便會主動提議:
「我來幫您吧。」
因為有一顆掉到耳朵裡面發出啪啪聲的耳垢讓我很不舒服,所以就請她幫我掏出來,只見她在我身旁跪著坐下。
嗯?
啊啊~這不就是我夢寐以求的「躺在美少女的大腿上讓她幫我掏耳朵」場面嗎?
這種情況我只有在成人遊戲看過。
櫻子拿著耳掏等待,像是在問:「能不能快點躺到腿上呢?」
要是我在這裡忸忸怩怩的,就不配做男人了。
雖然這對處男來說難度有點高,但要是不能態度從容地躺到大腿上,感覺好像會被※輝夜大小姐嘲笑:「還真是可愛呢。」所以我毅然決然地朝著櫻子的膝蓋——應該說是大腿躺了下去。(譯註:動漫畫《輝夜姬想讓人告白》的女主角。)
我在瞬間感受到了柔軟的感觸與人的體溫,一股好聞的氣味同時刺激了鼻腔深處。
不對,不只鼻腔,連大腦都受到了刺激,而且正在對下半身發出嚴陣以待的指令。
嗚!光是掏個耳朵居然就快勃起了。
美少女的費洛蒙攻擊果然厲害。
「啊!主人,要進去裡面了。」
……進去裡面……
我心裡明白她說的是耳掏要伸到耳朵了,不過腦中的妄想卻擅自把她的話轉換成某個難以啟齒的場面。
下半身狀態絕佳。
「啊、啊、啊、啊~嗯,不行,再一次,啊、啊、啊~嗯,還差一點。」
我為了只能把櫻子和耳垢奮戰時的自言自語聽成黃腔的自己感到羞恥。
「啊、啊、啊,出來了,快要出來了。」
我才要出來了啦。
「好大,主人的好大唷。」
對啊,已經變大到Max的程度了。
「啊,出來了。」
當耳垢被掏出來的剎那,我的腦內一片空白,進入了賢者模式。
讓處男躺在美少女大腿上被掏耳朵。
再加上語言攻擊。
光是這樣我就……
看到我掏完耳朵之後換了條新的兜襠布,櫻子顯得很驚訝的樣子。
櫻子的掏耳朵絕技根本是處男殺手。
在不同的日子,桃子或梅子也會幫我掏耳朵,不過技術最好的還是櫻子。
當掏耳朵幾乎變成某種例行公事以後,又在某一次碰巧被茶茶她們撞見。大概因為我被掏耳朵的時候露出了色眯眯的表情,阿初用非常鄙視的眼神看著我,簡直像在說「太下流了」。阿江則是難得纏著我撒嬌,像是也想要試試看。
所以我就讓她試了。
阿江的雙腿纖細,還沒發育得很女性化,使得躺在上面的舒適度減半,可是她的動作卻特別靈巧。
甚至發明了在耳朵深處發現耳垢後,能夠溫柔取出的秘技。
真的想把耳朵掏乾淨的時候,拜託阿江應該是最好的。
順帶一提,產生了對抗意識的阿初也幫我掏了耳朵……結果好痛。
哈哈哈,我的耳朵每天都很乾淨。
我記得每天都掏耳朵好像對身體有害?
感覺要是不適可而止,耳朵好像會出什麼毛病。
櫻子她們每天早上都會幫我整理著裝——應該說梳理頭髮。
我每天早上都會用桶子撈起昨天剩下、冷掉的洗澡水當頭衝下好幾次,把睡覺時流的汗洗掉。
等到差不多擦乾身體、穿上浴衣回到房間後,櫻子她們就會幫我弄乾並束起頭髮。
由於是長發,所以能夠結成一個小髻。
我沒有剌掉前頭部的頭髮,留那種叫作「月代」的髮型。
因為我對那種髮型還是會感到抗拒。
反正我也不戴頭盔,所以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據說是為了在戰場上便於戴上頭盔以及避免悶熱才會剃月代的髮型,不過從平成時代的審美觀來看,我還是不想剃。
只要適當塞一條手巾進去,應該也可以解決悶熱的問題吧。
鬍子也是櫻子她們幫我剃的。
因為以前愛用的是T型刮鬍刀,歷經和剃刀的一番苦戰後,我把自己的臉弄到流血,結果櫻子她們就自然而然地接手了。
用利器對著家主。
讓她們幫我剃鬍子這件事似乎被理解為「家主信任我們」的表現,所以她們每天不僅幫我把鬍子剃得乾乾淨淨,而且還會帶著全神貫注的神情貼到我面前,簡直像在說「我絕不會讓家主流任何一滴血」。
美麗的臉龐近在眼前。
氣息和身上的氣味也傳了過來。
雖然這樣的情況對我這個處男來說太刺激了,但我畢竟不想弄得滿臉是傷,所以在剃鬍子的期間都維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進入無我的狀態。
有如在冥想一樣。
為了不讓我的小弟弟誤入歧途。
有如得道高僧般進入冥想狀態。
《茶茶視角》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悶悶不樂的心情愈發強烈。
難道我得了什麼病嗎?
找母親大人商量後——
「唉呀,茶茶……呵呵呵!」
母親大人只是笑著告訴我說那不是生病。
「母親大人?」
「我會向兄長大人拜託看看。你放心,不是什麼大事,母親會好好幫你安排。」
「母親大人?」
對於母親大人這番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我也只能在心裡獨自納悶。
◇◆◇◆◇
當櫻花開始凋謝之際,織田信長的嫡長子·從三位左近衛中將鎮守府將軍織田信忠被任命為總大將,率五萬大軍出發征討中國地方的毛利輝元與足利義昭。
由于越後的上杉景勝已經成為織田家的家臣,所以原本在攻打越後的柴田勝家軍也加入了這支大軍。
當然了,也不能因為上杉景勝成為家臣就放鬆對東國方面的警惕。北陸有佐佐成政留守鎮壓,瀧川一益的軍隊則留在關東嚴密監視。
德川家康與北條氏政也讓家臣領兵,加入攻打毛利輝元和足利義昭的戰爭。
奧羽有最上義光和伊達輝宗控制,以避免掀起新的戰火。
奧羽地方由於建立了穩固的血緣同盟關係,除非有某人擅作主張行動,否則不可能發生戰爭。
南部、大崎、伊達、相馬、最上、佐竹、蘆名還有那須等都是具代表性的勢力。
最上和伊達都正式成為了織田家的家臣,因此反抗者都會成為織田家的敵人。
饗應宴席結束後的第二天,最上義光被任命為羽州※探題,伊達輝宗則被任命為奧州探題,各自返鄉。(譯註:官職名,負責監察政治與地方執政。)
這表示不會讓他們參與征討毛利輝元和足利義昭的行動。
的確,如果削弱了那裡的守備,我也覺得很危險。
而我似乎不需要出征。
反正織田信長也會留在安土城。
雖然我覺得讓前田慶次和柳生宗矩當家臣似乎剝奪了他們施展的機會,但既然不用上戰場,還是這樣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