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異論(2/2)
陳矩聽了沉吟一下,方回奏道:「皇上,以臣的見識,這劉台說加銜『內閣總理大臣』銜是張居正的主張,是不明白皇上欲變法的心思?應該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欲行釜底抽薪之法。」
朱翊鈞聽了,冷笑道:「你說對了。看這一句:『比王安石輔政不職』,狐狸尾巴早露出來了!張居正不職,他劉台能幹?!」
沉吟一下,指示道:「這一道詔旨好啊,隊伍一下子就分清楚了——傳朕的旨意,錦衣衛將劉台、傅應禎逮捕,送鎮撫司好生打問了來說!」
陳矩聽了這道旨意,心知這是應有之義,連忙領旨。朱翊鈞沉吟了一下道:「張居正沒上本嗎?」
陳矩從袖子裡摸了一下,道:「皇上料事如神,張居正固辭任命。」
朱翊鈞接過來看時,筆下千言,最重的那句話是「臣學術迂疏,行能淺薄,朝夕獻納,不過口耳章句之粗;手足拮据,率皆法製品式之末。心力徒竭,績效罔聞。」
朱翊鈞笑道:「嗯,老先生還是懂朕的心思。把這奏本傳抄出來,給各位上奏章的人都看看,看看他們臊不臊!」
陳矩聽了,臉現微笑道:「張居正還有讓皇上給他做主之意,這三辭三讓的文章做得好。」
朱翊鈞點頭道:「嗯,不如此立不起來他的權威,這變法主導之人沒有權威可不行。——劉台這奏本上來,明天張居正要辭官了。朕要給他做主,還要做得紮實些。」
「劉台不是說朕『加罪一人而警惕其餘,或連人以陰杜乎後』嗎?朕不加罪一人,傳朕的口諭,令剩下的三十七人,明日到皇極殿,直接跟朕說道說道,如果說不出所以然,一體究罪!」
陳矩聽了這話,額頭上的汗又下來了,低聲奏道:「皇上,臣說一句不該說的。『異論相攪,即各不敢為非』,如此將吏部、禮部兩尚書和這些人都清出朝堂,這朝廷就真成了『一言堂』了!」
見朱翊鈞看著自己不接話,陳矩接著道:「科道至今無一本奏上,可見內閣鉗制之功——皇爺不可不慎。」
朱翊鈞聽了這話,臉上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你說張居正鉗制了科道?他能靠著科道造反?」
陳矩聽了,臉上的汗更多,苦笑道:「如今天下,焉能有謀逆之人。臣唯恐朝廷一言之後,言路阻塞,皇爺不能掌控全局而已。」
朱翊鈞聽了,沉吟一下方道:「朕覽古今變法成敗,全在『異論相攪』這四個字上!故宋若無黨爭,能讓金國給滅了國?朕這幾年辦報紙、興格物,又在侍從室言傳身教,若還不能培養出一批變法之臣,那也太失敗了——朝廷之官員上千,三十九人而已,朕損失的起。」
「變法一旦展開,必然勢如雷霆,一條道走到底。若朕有了異論相攪之心,變法必敗。至於隱藏的異論者,還是那句話,『看事不看心』,朕不管他們如何想——把變法的事兒辦了就行,辦不好,就罷官去職;辦好了的,哪怕你是鐵桿的反變法派,朕照樣懋賞!」
陳矩聽了,嘴唇微動,還想再勸,卻欲言又止。朱翊鈞為安其心,終於交了底道:「適才看傅應禎的題本,我以為內閣中人都與張居正一黨,才說苗頭不好。等看了劉台的奏本,朕就放心了——科道中人,在王國光、張四維門下的,能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呂調陽還有幾個,他們都在看風向呢——沒有他們授意,這群......嗯,咬不起來!」
頓了頓又道:「葛守禮這病病的巧,讓醫學院的......」剛想說派兩個人去給葛守禮看病,轉念又道:「算了,他歲數太大了,你去一趟,讓他乞骸骨吧。這回,朕一準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