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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下 第7章 憂鬱的王子殿下放不下心(1/2)

目錄

35千金小姐飼養寵物

身穿剪裁精緻裝束的老人與壯年男子在後院裡散步。不用說也知道,他們正是親王與宰相二人組。

「我聽說關於前幾天被砍壞的壺,陶藝家答應會立刻做一隻新的來代替啊。」

「是啊,對方知道後表示遺憾,並答應會優先其他訂單替老夫處理……畢竟那天之後,老夫臥床了好一陣子啊。這麼一來也令人感覺舒服一些。」

兩人在交談的期間走近池畔,親王仰望著種在池塘邊的某棵樹。

「哦,果實成熟啦。」

在這棵長得高大的樹上,孩童拳頭般大小的紅色果實結實纍纍。相當豐碩的成果令親王開心地眯細雙眼。

「老夫認為只要在鳥兒聚集的飲水區長有美味的果實,就會聚集更多鳥兒過來,才會在大概十年前種下這棵姬蘋果樹。」

「殿下……我聽說姬蘋果不美味且難以下咽,鳥兒會吃嗎?」

「那是授粉用品種的姬蘋果,小玉蘋果的總稱也叫姬蘋果。老夫種了幾個代表性的品種……嗯,今年也差不多到產季了,有的上面已經有咬痕啦。」

「是啊……啊,上頭好像有什麼喔。」

宰相指往某個方向,親王也急急循著看過去。

「哦,白色的棉毛十分可愛啊。」

「是啊,是蓬鬆的毛看起來很柔軟的……猴子?」

兩人面面相覷,揉了揉眼睛後再度仰望樹上。

樹木上方,那隻猴子在枝椏間跳躍。全身包覆著看似柔軟的白色短毛,體長三十公分左右,尾巴與身體差不多長。

猴子不知為何背了個籃子,從日曬充足的地方挑選成熟的果實放進籃子裡。

「是猴子……吧。」

「是猴子……沒錯。不過從沒聽說過王宮裡有猴子出沒啊。」

既然背著工具,表示它是有人飼養的猴子吧。話說回來,竟然有人在王宮放養猴子……

猴子一邊摘取長得很好的果實,一邊也自己吃了起來。它這時也將好吃的部分啃完,正要扔掉果核時……發現了兩人。

猴子與兩人就這樣互相凝視了一會兒。

猴子從手邊接二連三摘下長得不錯的果實,朝兩人的方向共扔了五六個。

「唔哦?」

「怎麼搞的?」

猴子扔了幾顆蘋果後,咧嘴一笑送了個秋波,還豎起拇指。

他的表情簡直像是……

『肚子餓了吧,我請客,儘管吃啊。』

這麼說著。

籃子似乎已經裝滿,猴子開始從樹上蹦蹦蹦地跳下來。

「討厭,那隻猴子……真有男子氣概。」

「討厭~~總覺得內心小鹿亂撞了起來。」

親王與宰相看著抵達地面的猴子會往哪裡去……只見它手腳並用地噠噠跑向之前恩里克(暫稱)消失的那個通風口。

裡面傳來一名年輕女孩的聲音。

「哎呀,海利~~你摘了好多來喔。謝謝你,乖孩子。」

親王與宰相面面相覷。

「似乎會比艾略特可靠啊。」

「蕾切爾小姐也找到了一個好男人。」

艾略特王子十分激動。

「可惡……我沒能守護好賽克斯……」

馬屁精也流著淚報告。

「在他昨天出發之際,我們前去送行……他看起來整個人魂不守舍,模樣簡直像是一頭要被送去市場,對自己的命運有所覺悟的公牛……啊,我的眼淚……」

波蘭斯基也一臉沉痛地仰望天花板。

「至少……至少伊凡斯小姐如果是平胸,賽克斯閣下也能成佛……」

「沒這回事。」

艾略特順著內心的煩躁敲桌。

「該死,全都是蕾切爾的錯!把瑪蒂娜找回來根本是禁忌的一手吧!她知道這會對王宮或騎士團造成多大的損傷嗎……而且每個傢伙都說責任出在我們身上……」

眾人都因為悶悶不樂而陷入沉默,還有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在沉重的氣氛中,一名侍從來到艾略特的辦公室,留下表示是急件的親王親筆便條。

「親王殿下有何貴幹?」

「……又是蕾切爾……」

「……我想也是。」

艾略特讀完後將便條扔到桌上,手掌拍了上去。

「那個混帳,這次竟然利用猴子……摘後院的果實!」

「……啊?」

察覺到艾略特熟悉的凌亂腳步聲,躺在可調式躺椅上的蕾切爾從書中抬起頭。

「是殿下啊,您今天來得比平時晚呢。」

「多虧了你啊!……你這傢伙,現在可是王子駕到喔!好歹也該站起身行個禮吧!」

「雖然我想這麼做~~但畢竟有這孩子在啊~~」

由於蕾切爾語調莫名緩慢地回應,艾略特窺探牢房裡……只見在蕾切爾的肚子上睡著一隻小猴子。

它一副很舒服的樣子動著雙唇,將高貴的千金小姐當成床墊睡得很熟。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喂,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因為不想吵醒猴子,才無法向我行禮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飼養寵物的人總會把寵物看得比世上任何事物來得重要。」

「什麼叫沒辦法的事!你別以為這種任性在社會上行得通!」

「殿下竟然對我說出義正詞嚴的言論,真噁心~~」

「你那種講話方式就跟寵物完全無關了吧?根本是刻意要對我無禮吧?」

這時,在蕾切爾肚子上睡午覺的猴子也醒了過來。它以惺忪的睡眼看著罕見的客人。

艾略特與猴子四目相交。

「所以說蕾切爾,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您是說這孩子嗎?它是白毛捲尾猴海利。海利,打個招呼吧。」

蕾切爾這麼說,猴子先看了主人的臉一眼,再將視線移回艾略特身上,舉起右手。

『嗨。』

「不對喔,海利。那是對親近的人打招呼的方式。」

海利察覺到自己的錯誤,站起身來將屁股朝向艾略特輕輕拍了拍。

『慢走不送啦。』

「這也不對吧。海利,好好看著對方打招呼。」

海利盯著艾略特看了一會兒,站起身來將雙手的拇指塞進耳朵,剩下的手指與舌頭一起劇烈地上下擺動。

『白痴白痴~~』

「殿下,真抱歉,看來它還沒記住所有技藝。」

「惡意已經傳達得夠清楚了!只要跟你扯上關係,連猴子都會這樣嗎?你到底教了它什麼東西!」

「我投注了愛情很仔細地教導它。」

「你是忘了教它禮儀嗎!還是常識!」

「應該是如何奉承吧。」

艾略特指著正在打呵欠的猴子。

「說起來,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

蕾切爾用手托著臉頰,開心地呵呵笑了。

「它似乎是因為我不在家感到寂寞,才會到這裡來找我。」

艾略特聽她說了似乎很理所當然的話,瞪著半空,在腦中計算從佛格森公爵宅邸到王宮的距離。搭乘馬車大約是三十分鐘。

「少說謊!從你家宅邸到這裡的距離很遠!從沒來過這裡的猴子是怎麼抵達的!」

猴子拿出一張有摺痕的手繪地圖。

「它似乎是請女僕畫了地圖,然後沿途問路才到的。」

「門衛在搞什麼!怎麼能讓猴子通過!」

「這裡的門幾乎都是透明的呢,啊哈哈哈哈。」

「這裡可是王宮!一點也不好笑!」

艾略特清了清喉嚨,言歸正傳。

「我接到抱怨,你這傢伙的猴子擅自去摘為野鳥栽種的水果。」

他指向一臉呆愣的猴子。

「牢房裡不能飼養寵物,把它扔掉!」

「我不能離開這裡,所以沒辦法扔掉它。」

「那就叫它自己回去!」

聽見王子的命令,蕾切爾與猴子抱在一起。

「海利,聽見了嗎?殿下竟然要把你獨自扔到街上……很過分吧?很沒人性吧?要是你迷路死在路邊該怎麼辦?這種人如果成了下任國王,這個國家會變成怎麼樣?我國的未來真是一片黑暗。」

「吱吱……」

主從抱在一起潸然淚下,艾略特對他們怒吼。

「它是自己到這裡的吧?明明可以獨自前來從沒到過的王宮,怎麼會無法自己回家?」

「哎呀,

真令人意外,您的思考相當有邏輯呢。」

「吱吱~~」

「你們都在假哭嗎!竟然連寵物都這麼精明嗎,啊?」

海利走近大發雷霆的艾略特,爬上鐵柵欄遞給他一顆姬蘋果。

「嗯?什麼?」

「吱吱?吱嘎嘎!」

艾略特下意識接過去後,猴子說了些什麼。依然攤開書本的蕾切爾視線停留在書上,同時替它翻譯。

「『既然你接過去,你也是共犯了』,它似乎是在這麼說。」

「這傢伙真的是猴子嗎?」

蕾切爾將躺椅椅背傾斜,而猴子則爬到她的肚子上。它以蕾切爾的胸部為枕頭,自己也躺了下來,然後瞥了艾略特一眼。

「嗯?」

艾略特回看猴子,只見它刻意讓自己的頭彈起強調主人胸部的Q彈,然後咧嘴一笑。

「……這傢伙。」

猴子進一步向艾略特吐舌頭,將拇指放在鼻頭上,擺動其他手指。

「你這混帳傢伙!」

艾略特突然怒吼,蕾切爾朝他看去。

「您怎麼突然吼起來,殿下?」

「這隻死猴子瞧不起我!」

「您幹嘛跟一隻猴子認真啊?」

「呃,可是這傢伙剛才不也打算設計我成為幫凶嗎!」

「那只是我自己說『或許是這樣』罷了,請您以常識思考。」

「你這傢伙竟然跟我提常識……」

「猴子不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是殿下您有被害妄想症。」

「唔……!哼,也罷!誰要跟區區猴子在同層級爭辯啊!」

當艾略特說著逞強的話並看向猴子時,只見猴子對被蕾切爾訓誡的他奸笑。

「這個傢伙……」

艾略特咬牙切齒,這時猴子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似的看向艾略特身後。看見跟著艾略特的瑪格麗特……

猴子睜圓雙眼露出吃驚的表情,接著掩住露出壞笑的嘴邊,抬眼看向艾略特。

『哇喔,你喜歡這款的?嗚哇──品味真差!』

「你給我滾出來!我要宰了你!」

「現在又怎麼了,殿下……」

「這隻死猴子竟敢澈底瞧不起我跟瑪格麗特!」

「咦?我嗎?」

突然聽見自己的名字,瑪格麗特吃驚地插話。她看見猴子就展露笑容。

「哇啊!好可愛的猴子~~!」

聽見瑪格麗特嬌嫩的聲音,猴子也露出可愛的表情,甩動尾巴。

「這孩子做了什麼嗎~~?」

「唔唔……!」

總不能告訴當事人她的胸部被嘲笑了。

「……許多不可告人的事情。」

「殿下……在剛才那麼短的時間內,您跟猴子究竟溝通到什麼地步……」

馬屁精也都以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呃,那是……」

正當艾略特苦惱於該如何說明時,蕾切爾也加以追擊。

「猴子不會說話,所以不可能理解細節吧……殿下,您是不是將自己潛意識所想的事情與猴子的小動作重疊了呢?」

「唔唔……?」

不受任何人理解的艾略特恨恨地咬牙切齒,猴子又當著他的面露出討厭的笑容,並做了個帶性暗示的猥褻手勢。

『做了嗎?欸,你們已經做了嗎?』

「你~~這~~混~~帳~~!我絕不原諒你!我要讓你成為佩劍上的鐵鏽!」

艾略特毫不在意劍刃受損,拔出劍來胡亂揮砍鐵柵欄。

「殿下,您怎麼了?」

「殿下,請振作一點!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啊!」

「啊,這時候要是有賽克斯閣下在……」

馬屁精們大為混亂,試圖制止拔出真劍的艾略特。

「艾略特殿下,請冷靜下來!」

瑪格麗特緊挨住氣喘吁吁的艾略特王子,他才總算恢復了冷靜。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隻死猴子……那隻死猴子竟敢對我開黃腔……!」

「猴子就只是在睡覺,什麼也沒做啊。」

「這傢伙是個陰險的垃圾混帳!只有在沒人看見時才……!」

艾略特說著看過去,只見猴子已經不在一臉疑惑的蕾切爾身上了。

「嗯?臭傢伙上哪兒去了……?」

艾略特下意識尋找,這時不知不覺跑到鐵柵欄這一側的猴子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猴子蹲在地板上,悄悄拎起瑪格麗特的裙襬,往裡頭偷看。它注意到艾略特的視線,就迅速指向身旁的一塊白布。

『白色的喔。』

「是白色的嗎?」

「什麼東西是白色的?」

「咦?不,呃……」

艾略特被完全沒發現猴子的瑪格麗特這麼問,為之語塞。畢竟總不能說「猴子告訴我你的內褲顏色」吧。

對舉止極為可疑的艾略特來說,不僅是蕾切爾,連侍從看著自己的眼光都令人吃不消。

即使想說明,也沒人會相信那隻猴子表達想法的能力與人類相當。正當他緊咬下唇,煩惱該如何解釋時……

回過神來,猴子已經靠近艾略特。它手肘靠著他的小腿,聳聳肩搖了搖頭。

『你也很辛苦啊。』

「你以為是誰害的啊!這隻死猴子──────!」

「哇啊啊啊啊!」

艾略特這次開始朝著自己腳邊胡亂揮舞佩劍。瑪格麗特慘叫,馬屁精四處竄逃。

「殿下,冷靜一點!」

「御醫,快請御醫過來!」

猴子輕鬆地閃開白刃,迅速逃進鐵柵欄另一側,跳到蕾切爾的胸口上。

「海利,沒事吧?」

「吱吱……吱吱,吱吱,吱嘎嘎……吱吱~~?吱嘎,吱嘎~~……」

猴子露出可愛的表情,眼眶含淚,揪著蕾切爾的胸口,比手劃腳地訴說著艾略特有多麼可怕。

「啊,海利,真是可憐。竟然這麼害怕……一定很恐怖吧?」

「吱吱~~……」

「殿下!您竟然拿普通猴子當出氣筒,真是差勁透頂!」

「我……我是!因為這隻死猴子做出極為不敬的舉動,我才……!」

「猴子能做什麼?頂多只有拉扯衣服或拿走東西吧?竟然因為這樣就拔出佩劍……!」

「就是說啊,艾略特殿下!至少這點是蕾切爾小姐說的比較正確喔。」

「瑪格麗特,我……!」

「殿下……您稍微冷靜下來。好了,我們回辦公室喝杯茶吧……」

「你們!」

沒有任何人相信自己。

「吱嘎嘎~~……」

「乖,海利,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很想哭吧?乖孩子,乖孩子,有我在喔。」

「艾略特殿下,不能欺負猴子先生喔,聽懂沒!」

「殿下,這把佩劍已經被您砍爛啦……該如何向師傅交代?」

艾略特與在異口同聲湊近的馬屁精另一側被蕾切爾抱著的猴子視線相交。死猴子海利從沒人看見的角度露出邪惡的笑容宣示勝利。

「……想哭的人是我才對啊啊啊啊啊啊!」

艾略特的喊叫聲在地牢里迴蕩。

看見艾略特一行人回來,正好在場的親王詢問:

「如何?你替老夫向蕾切爾小姐拜託猴子的事了嗎?」

「這個嘛……」

他循著侍從的視線看去,氣憤難平的艾略特怒吼:

「我無法接受────!」

「不是適合提那種事的時機……」

「……似乎是如此。」

蕾切爾給了海利一根香蕉。這是在昨天的補給品中與海利一同被送進牢里的罕見南國水果。

「來,這是給海利的獎品,做得很好。」

「吱嘎!」

身為飼主,蕾切爾當然很清楚海利的本性。

幾天後。

幾顆姬蘋果擺在親王的桌上。

「這是殿下應得的份嗎……沒想到猴子竟然還會繳納貢品。」

「老夫想要的並不是自己的那一份啊……」

36猴子在王宮裡散步

察覺到周遭變亮,海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睜開眼睛。外頭的光線也透進這石造房間。看來是天亮了。

它正想起身,身體卻被緩緩抱住。只見主人摟著自己睡著。

「吱吱

~~(該怎麼辦才好呢……)」

雖然也能甩開她的懷抱起床……

不過它決定今天就這樣等待主人醒來,畢竟自己並沒有忙碌到從一早就有行程。而且要是可愛的女孩從睡夢中醒來卻發現身旁空蕩蕩的,豈不是很可憐嗎?

海利稍微睡了回籠覺後醒來,看見起床的主人已經替自己準備好早餐,便也坐了下來。

海利的食物基本上是新鮮水果。盤裡可能是自己外出採回的食物或可以生吃的蔬菜。

雖然它也可以吃肉或麵包,但蕾切爾不太會給它加工料理。她曾經說過「煮過的菜會有鹽分……」這種不可思議的話,咸一點明明更美味啊。

在石造單人房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不像主宅那樣有主人的僕人隨侍。少了女僕姊姊們的寵溺雖然有些美中不足,但相對地,待在這裡時蕾切爾就能整天陪在自己身旁,這樣也不錯。

吃完早餐後,主人會替自己梳毛。這麼一來,海利的晨間例行公事就完成了。它會在主人身旁玩一會兒,如果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會出去散步。

今天似乎沒有差事或需要陪玩。海利用手勢告知蕾切爾自己要外出後,就從換氣窗出發去散步。

它先背起籃子,從後院到走廊上邊走邊撿垃圾。重點在於要儘可能在有人會經過的地方這麼做。

「哎呀,猴子先生,你在撿垃圾嗎?真了不起。」

「好可愛喔~~!」

海利向替自己加油的女孩們揮揮手,同時繼續撿起顯眼的垃圾。如果在有人會看見的地方這麼做,反應會很好。由於對主人的評價也會跟著提升,它外出時總會儘可能這麼做。

它把撿到的垃圾扔進垃圾桶時,那個金髮笨蛋的手下正好路過,還跟一個女孩子在一起,氣氛看起來挺不錯的,感覺差不多快牽起手了。

「咦?我記得這隻猴子是佛格森小姐的寵物……」

「咦?不過那位千金正在坐牢吧?為什麼她的寵物會出現在王宮裡……?」

海利是只機靈的猴子。雖說是金髮笨蛋的手下,但只要給他一些好處,搞不好他會與主人好好相處。

有什麼好東西呢……對了。就把自己昨天從有許多攜帶武器的人所在的建築物里,一個排滿床的房間(騎士團值夜室)「書架後方撿到的書」送給他吧。正好裝在籃子裡。

「吱吱~~」

它走近雙眼圓睜的男人,把書確實遞給他,還為了提升好感而面帶笑容。這份顧慮是很重要的。

「咦?猴子遞了什麼……呃,《將愚蠢的鄉下姑娘拐上床的一百種方法》……什麼!」

「……喂,你竟然派猴子去買這種書回來……!」

「不,不是!我怎麼可能拜託它買這種書啊!」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在王都土生土長的……!哦,原來你以為我是鄉下姑娘,很容易就能騙上床嗎……?」

「怎……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這不是我拜託它買的!真的!」

「那麼,這隻猴子為什麼會這麼確定地把書交給你……」

「我不知道!真的不是我!」

女孩笑著向看著眼前情況的海利問道:

「欸,猴子先生,這本書是這傢伙拜託你的嗎?」

海利不知道女孩想說什麼,但因為面帶笑容,應該是很開心吧。這時候要設法提升男人的評價。海利於是笑著點點頭。

「看吧,果然!它說是你拜託的!」

「我不知道!我沒有說謊!我不可能會用這種書對你做些什麼啊!」

「那是怎樣?還是你真的打算去搭訕搞不清楚情況的鄉下女孩?真差勁!」

「我沒有想過那種事,我沒騙你──!」

看來兩人因為自己遞出的書起了爭執。

這本書其實好得兩人不惜失和也想獨占嗎……還是應該交給蕾切爾比較好嗎?雖然海利有點後悔,不過一度送出的東西也不能要求歸還。於是海利決定扔下他們不管,繼續趕路。

不過,怎麼搞的?畢竟是本書,只要輪流看不就好了嗎?

海利並不知道有所謂的珍稀本狂熱者存在。

雖然剛才也不是這種情況就是了。

它撿完垃圾後,爬上結著紅色果實的樹。雖然已經吃了不少,但果實會陸續成熟,所以似乎還能採收一陣子。

即使只仔細挑選成熟的果實,也采了滿滿一整籃,它決定分成自己的便當與分送給他人的份。它之前採收時,下方有個仰望著它,似乎也很想吃的年邁人類雄性,所以它也分了一些給他。畢竟年紀大了,運動神經會變遲鈍,而且看他的肥胖身材,似乎無法像海利一樣爬上樹。既然特地摘了這麼多,也得分一些給那弱小個體享用才行。

海利採收完,沿著附近建築物的突起處朝肥胖雄性的房間前進。雖然蕾切爾的宅邸很寬敞,不過這座宅邸也十分遼闊,移動起來相當辛苦。

途中,海利抵達經常有馬車等經過的道路。不僅行人眾多,也有馬匹奔馳而過,所以經過這裡要特別小心。

海利這麼想著一邊環顧周遭時,發現有條聯繫道路兩側的繩索橫越著,正好適合。

剛剛好就這樣沿著這條繩索前往另一側吧。

……它原本是這麼想的。

不過在過了一半左右的位置時,海利發現自己判斷錯誤。

綁在對側的繩結正開始緩緩鬆脫。

看來繩結原本就綁得很隨便,而在海利攀爬繩索時又震動它,才會鬆掉。

要是從將近三層樓高的地方摔落,即使是海利也相當危險。可以扔掉背上的籃子做好防禦姿勢,但這麼一來,紅色果實就會全部報銷。

海利猶豫了一瞬間,接著開始朝預定前往的方向猛烈衝刺。既不能摔下去,如果想回去,掉頭也會很費工夫,既然如此,就只能正面突破了。

幸好,繩結雖然逐漸鬆掉,但沒有完全解開來。繩索鬆脫的速度因此減緩,海利才得以在完全鬆開之前平安抵達對岸。

「吱嘎~~……」

它實在受夠了這種提心弔膽的感覺,今後得確實檢查好才行。

海利一邊反省一邊擦拭沒有流汗的額頭,將勉強抓住的繩索尾端重新綁回金屬零件上。

人類要將繩索重新拉到這麼高的地方,應該很難吧。憑海利的體重無法重新拉直繩索,但只要尾端還留著,要重新修復倒是很輕鬆。

海利機靈地完成一份工作後,滿足地朝著目的地出發。

「哈哈哈,好久沒有遠行啦!」

騎士團長阿比蓋爾卿由於暌違許久騎馬出行而情緒高昂,他驅策著馬跑在前頭。

「團長,現在還在王宮裡!加速很危險!」

阿比蓋爾卿對拚命追趕的護衛慌張的聲音無動於衷,哈哈大笑。

最近由於兒子引起問題而受到名為左遷的近乎流放之刑,令他心情鬱悶不樂。也許久沒有前往郊外的駐紮地視察,仔細想想,自己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騎馬了。活動身體的爽快感,令騎士團長原本抑鬱的心情舒暢許多。

「王宮可是跟自家廚房沒兩樣喔!才不會因為讓馬匹疾馳就發生意外呢!」

雖已遠離前線,但奉「常在戰場」為圭臬的老練騎士自然能掌握好每天通勤道路的狀態。從道路的路面到有許多突起物的岔路,該注意些什麼可說無須多言。

……也因此,當他發現今天早上不在那個位置的垂下的繩索時,已經太遲了。

「唔呼!」

騎士團長判斷出那是什麼之前就從視線範圍消失的繩索,在○點二秒後鉤住了阿比蓋爾卿的頸部,並在下一瞬間硬是把他從馬上拉起來吊掛在半空中。

「團長!」

長官被垂吊在絕妙高度的繩索用力鉤住頸部,即使猛烈掙扎仍掛在半空中搖晃。遲了一些跟在後方的兩名護衛見狀,全都嚇破了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護衛一時間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從未見過這副景象……這是理所當然的。他們就這樣呆愣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事而忘記控制馬匹……於是在僅僅幾秒鐘後,兩人也步上了長官的後塵。

當親王面對堆在辦公桌上的文件簽名時,宰相前來拜訪。

「殿下這裡也收到相當多文件啊。」

「嗯,單是要全部看過就相當費力了。」

親王一邊哀怨一邊整理文件,接著一臉厭倦地拿起茶早已冷掉的茶杯。

「因為現在陛下不在,各種決策都會交由老夫審批。照理來說,瑣事只需交給艾略特處理就好……但由於那傢伙放任文件堆

積如山,到頭來連細微瑣事都轉到老夫這裡來了。」

「王子殿下真令人傷腦筋,明明已經成年了,實務能力方面卻毫無表現可言。這樣下去根本不是立儲君的時候……」

「說得沒錯。因此連豐收祭贊助金的賞賜額度、商店營業許可等不該由代管王宮之人負責審閱的事項都轉了過來。這樣下去,不曉得艾略特到底要等到何時才能繼承家業啊……」

這類審批原本應該是由官員負責,卻送到了親王手中。由於國王不在以及艾略特引起的騷動,導致連文件都不知道該送往何處才對。

這時候,侍從沖了進來。

「啟稟殿下,方才在中門前方的正面道路上,騎士團長與兩名騎士被垂下的繩索鉤到而墜馬受傷了!」

親王與宰相面面相覷。

「那傢伙在搞什麼啊……明明是每天出勤會經過的道路,怎麼會發生這種意外?」

罪魁禍首已經逃跑了。

「前些日子被失控女孩撂倒的公子也好,現在的騎士團是不是太過鬆懈了?」

「騎士團長因為粗心大意撞上繩索……阿比蓋爾卿也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

親王與宰相深深嘆了口氣後站起身。閣員等級的騎士團長在王宮裡出意外,這該算職災嗎?既然如此,親王等人就得前往現場查證情況,否則在國王歸來時就無法好好說明了。

「最近為什麼有這麼多事件發生啊?」

「自從艾略特殿下毀婚,總覺得就諸事不順啊……」

兩人在侍從的領路下走出了辦公室。

一陣微風吹進沒有人在的親王辦公室。

背著籃子的海利推開窗戶跑了進來。

海利環顧空無一人的房間,小聲輕叫。

「吱吱~~……」

看來那名年老雄性不在,這在它的意料當中。畢竟他看起來很遲鈍,收集飼料想必會花不少時間。

海利一如往常地爬上辦公桌,把籃子裡的蘋果放了一半在桌上。由於海利身材嬌小,它背得動的籃子的一半大約只有五六顆,不過這樣也夠吃一餐了吧。

不,以他的肥胖程度來看,搞不好只夠當點心……

海利正要回去時,突然發現被它墊在紅色果實下方的紙張。

它認得這種寫到一半的紙,就是主人與主人的爸爸總會在上面簽名的紙張。只要在下方的空白處簽名就完成了。

而且,海利是會簽名的。

有段時間,蕾切爾在堆積如山的文件上簽名時,海利也會在旁邊有樣學樣地試寫,結果把蕾切爾的簽名學得很像。雖然主人告誡「不可以擅自亂寫喔」……不過對方是那個遲鈍年老雄性,一個人要寫這麼多或許很辛苦。

海利拿起放在一旁的筆,仔細看了年老雄性的簽名後試著照寫。

它雖然只能將文字視為圖形來分辨,不過擺在一起看起來似乎非常相似。

好。

海利默默動著筆,在紙上簽了名後堆到文件山上。它寫了四五張,感到十分滿意。

好,這麼一來那傢伙的工作也會減輕許多吧。

幫了忙之後,感覺肚子餓了,就到外面通風良好的地方吃飯吧。

海利再次背起籃子,開窗跑到外頭。

於是,親王原本瞥了一眼就駁回的「王都大街裸體主義者遊行」跟「第一屆詭異料理大胃王全國大賽」等其他贊助申請書,就不知為何以親王的名義下達了許可。

從金髮笨蛋(艾略特)居住的建築物一樓傳來某種好聞的氣味。海利從窗戶窺探內部。

只見幾名穿白色服裝的人類正努力用工具做各種東西。海利也會在蕾切爾家裡東看西看,所以知道那是在做菜。

「就快到殿下的午休時間了,動作快!」

看似最偉大的中年男子下達指示,幾名年輕手下則同時進行各種步驟。

其中一人拿著菜色看似最美味的盤子詢問上司。

「主菜的香腸佐棕醬,在食譜上應該是使用豬肝腸吧……?」

「哦,殿下討厭豬肝腸,所以使用香腸沒有問題。」

「明白了。」

房外傳來女子的聲音,主廚為了回應走了出去。大部分廚師也依序將裝著料理的鍋子等端出去,剩下的一個人似乎也為了補充不夠的食材,從後門走出去,前往另一棟倉庫。

海利平時以水果或蔬菜為主食,但猴子原本就是雜食性動物。如果願意給它吃,它也會吃牛排或三明治。

不過最近吃到的全是蕾切爾給的水果,完全沒吃到肉類。

因此,海利入侵了空無一人的廚房。

它看了看剛才的年輕廚師詢問上司的盤子。

這個長得跟香蕉很像的食物似乎非常美味。

海利的嘴滲出口水……用手抓起很燙還冒著熱氣的香腸並咬下。

如它所料,是肉的味道。這食物比牛排更凝縮了肉的美味,不過一點也不硬,味道真不可思議。它並不討厭。

海利忘我地啃著香腸,回過神來,盤子上的兩根香腸已經都被吃進肚子裡了。它也試著品嘗放在一旁的白色柔軟食物(馬鈴薯泥),有摻入牛奶的馬鈴薯味道。這也好吃得讓它拚命舔。

回過神來,盤子上只剩下醬汁與少許的蔬菜了。

海利撫摸吃得飽飽的肚子,同時驚覺。

……這下子是不是不太妙?

海利很清楚,偷吃別人的食物是不對的行為。即使這是那個金髮笨蛋的餐點也一樣。奪取他人飼料是壞猴王才會做的行徑。

海利難得驚慌起來,不知所措地環顧周遭。這樣下去,自己可能會挨蕾切爾的罵。

它看向工作檯上,發現那裡放有裝著同樣醬汁的鍋子與白色塊狀食物的鍋子。只要把這些盛上盤子……就只差正中央那看似香蕉的食物了。

它試著尋找卻找不到香蕉。如果動作不快一點,做菜的人類就會回來。

海利壓抑自己焦躁的情緒,一邊打開一扇小門……這時,它發現有許多形狀類似的東西掛在裡面。

太好了!這樣就行了。

顏色看起來比剛才吃到的東西深,不過聞起來應該是類似的食物。重點是沒時間了。

海利隨手從掛在眼前,連在一起的假香蕉串中扯下兩根,連忙擺上盤子。嗯,大小也差不多。

海利將掛在儲藏庫里的血腸(未烹調)與豬肝腸(當然也是未烹調)擺在盤子上,然後用放在鍋里的湯杓舀了滿滿的醬汁淋上。看吧,已經跟原本的沒兩樣了。

而白色塊狀食物似乎比剛才吃到的還要柔軟。它把放在一旁的白色粉末倒入攪拌後,硬度就變得差不多。這麼一來這道配菜也沒問題了。

海利連忙將混入大量低筋麵粉而變硬的白醬裝盤。

就在成功湮滅證據的猴子躲起來的同時,廚師回來了。

「奇怪?」

「怎麼了?」

「總覺得主菜已經涼掉了……」

「殿下是貓舌頭,不要緊吧。動作快點!」

「好。」

廚師再度離開廚房,海利從櫥櫃縫隙間探出頭來。

太好了……自己本來很擔心要是被主人發現該怎麼辦……

海利打開裝有用肉製成的香蕉的櫥櫃門,從裡面隨意抓了一些放進背上的籃子裡。既然知道這裡有這個,下次還想吃時再來「採收」吧。

海利取得了伴手禮後,決定回到蕾切爾身邊。

今天也做了許多冒險。

海利充滿成就感地回到燦爛陽光灑落的後院,緩緩走進地牢。

海利並不知道自己的行動對周遭造成怎樣的影響。

在玩累而呼呼大睡的海利身旁,蕾切爾一臉為難。

「這孩子到底是從哪裡取得血腸的……應該說,我沒有鍋子可以煮啊……」

「小姐,要我帶回去嗎?」

「不,如果沒讓海利看到我吃,它會無法接受……下次幫我帶鍋子過來吧。」

海利在半夢半醒間聽著兩人交談……一邊想像明天的冒險,踏上前往夢中世界的旅程。

37國王盡情享受溫泉療養

在一個以旅館房間來說十分豪華,但以國王的起居室而言相當樸素的房間裡。

國王舉起單手回應低頭等待的使者,同時輕輕翻動衣襬,坐到臨時王座上。

赤腳穿著拖鞋,身穿家居長袍的國王叫使者放輕鬆點,一邊啜飲命人準備好的冰茶。

「哎呀,真抱歉,朕正在做溫泉療養,所以是這副打扮。你也放輕鬆一些吧。」

「是!」

侍從稍微放鬆姿勢後,取出大量王宮交送的報告書。

「這是各部署分別提出的內容……大致上,針對由艾略特王子代理政務一事感到不安的聲音占大多數,尤其是關於前些日子報告的單方面宣告毀棄與蕾切爾•佛格森公爵千金之間的婚約一事……」

「如果基本上是類似的內容,就歸納一下。」

「是!」

侍從重新摺起攤開的報告書。

「請儘快回宮,以上。」

「這樣啊。」

國王將冰茶一飲而盡,把茶杯放在一旁,瞥了排在矮桌上分量多到拿不動的報告書。

「嗯,朕雖然也一心想儘快回王都,不過腰部的狀況不理想啊……」

「是……還有,這是王宮代理人送給陛下的。」

「叔父大人送來的嗎?」

畢竟是王族大人物的親筆書信,不能由臣子代讀,國王接過信封后,打開封口取出信紙攤開。信件的內容簡而言之,就是以下的一句話。

『發生太多對心臟不好的事情,老夫的身體撐不住了,快點回來。』

國王將韋瓦第親王的信件收進信封里,提筆在請旅館準備的信紙上寫字。

『我會積極努力。』

「那麼,把這封信交給叔父大人。朕雖然也在意王都的情況,無奈肩膀的不適遲遲無法痊癒啊。一旦可以出發了,朕會再聯繫的。」

「是!」

使者離去後,國王也離開謁見用的房間,走進指定為旅宿的別館。

「陛下,歡迎回來。」

坐在接待室里的王妃與公爵夫妻出來迎接。所有人都穿著浴袍,國王脫下家居長袍後,底下也是相同的裝扮。

他一臉厭倦地整個人坐到沙發上,從代替服務生的女僕手中接過她送上的大酒杯。

「真是的,老是在催促朕回去。朕明明一再說過自己腳痛,正在做溫泉療養……身體狀況不佳的話,可耐不住乘坐馬車長途跋涉吧?」

昨天打了場馬球,爽快地流了一身汗的國王氣色良好地將裝在大酒杯里的皮爾森麥酒咕嚕咕嚕灌進喉嚨。

「哎,陛下,既然如此就得控制酒量才行。」

王妃咧嘴笑著這麼說,國王打了個嗝,滿不在乎地回答:

「所以才要用酒精消毒啊。」

眼前的桌上擺滿在王宮裡絕對品嘗不到,味道濃郁的庶民風味料理。他瞥了一眼,從中挑選了醃漬帶骨烤雞,用手抓起送進嘴裡,再搭配金黃色碳酸水(含酒精)吞了下去。

「考慮到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享樂,國王還真不是人當的。」

「畢竟形象是很重要的生意。就是因為偶爾能像這樣盡情享受,才會愉快啊。」

國王舔著沾附雞油的指尖,一邊翻了翻放在邊桌上的過去的報告書。

「真是的……從政廳與宮廷送來的報告,內容與頻率都輸給人在牢里的千金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姑且瀏覽了侍從特地從王宮送來的報告書山,內容簡而言之只有兩點。

第一點是艾略特有多不可靠。他只是竭盡全力在找牢里的蕾切爾的碴,處理政務方面反而擱置拖延。

第二點與放棄政務也有關,那就是艾略特經常引發騷動。雖然並非完全是艾略特的錯,但可以肯定的是,事件當事人說來說去都是他的親信成員。

所以到頭來結論都是「因為無法收拾善後,快點回來」……儘是些大同小異的內容。

「那些傢伙就不能說『我們會好好看家,請放輕鬆休息』嗎……」

國王回想起留在王都看家的那些人的臉,露出喝到苦茶般的表情。

「畢竟這次的騷動太過非比尋常啦。」

佛格森公爵也稍微露出苦笑。他雖然十分了解王子與自己的女兒,也料想不到他們竟然會引發這種騷動。

……對於女兒,其實也包含了不想去思考可能性的成分。

「能夠妥善應對處理才稱得上是政治家及官員吧?否則會被其他國家的人取代喔。」

國王這麼說道,五官深邃的理智臉龐浮現壞心的笑容……雖說身上穿著旅館準備的浴袍,實在有些不成體統就是了。

「而且,只有一個人能應對這種事態,不是嗎,父親大人啊?」

這次輪到被他點名的公爵愁眉苦臉。

「該說是能應對呢,還是正在玩耍呢?」

公爵抬頭瞥了送來下一杯的女僕一眼。

「我不會要求影子親手交給我,不過至少能不能把報告書放在我的桌上?一早起來發現那擺在自己的枕邊,對心臟實在不好。」

蕾切爾的貼身侍女莉莎鞠躬。

「主人,小姐捎來的書信,我昨天送上的是『第一封』。」

「正式而言啦。」

女兒似乎過於享受這種情況,令他在意。

而以每三天一次的頻率擺在枕邊的報告書,寫的雖然是公事,但滿是令人想吐槽的內容這點也令他在意。

王妃擱下玻璃杯,將她剛才閱讀的蕾切爾的報告書遞給國王。

「下任王妃果然除了蕾切爾小姐外不作他想。請看看這份報告,不僅內容充實,重點也統整得很好。相較之下,只能每周提出一份不完整報告的王宮官員就顯得窩囊了……」

至於內容為何充實,應該是因為報告裡也鉅細靡遺地寫出如何扯王子後腿的內幕吧──公爵心想。畢竟坐在觀眾席上欣賞短劇的朝臣是寫不出來的。

「不過,看了這個,我也認為實在不能讓蕾切爾與殿下成婚。既然做了這麼多事,我不認為兩人的婚姻生活能夠維持超過一年。」

公爵夫人以帶有相當程度醉意的表情說道。手上的報告書中也寫到賽克斯被送往邊境的事件。

王妃帶著冷酷執政者的表情在夫人的玻璃杯里倒入冰涼紅酒。

「我會廢掉艾略特,把次子雷蒙德立為王太子。雖然必須說服艾略特派的人……但他既然鬧得這麼大,想必那伙人也已經放棄了。」

國王順著王妃的話接著說:

「應該說,蕾切爾小姐是連這點都考慮到了,才會引發這些事件吧。」

國王又喝完一大杯酒,再向莉莎揮了揮手要求再來一杯。

「她為了反擊艾略特,刻意引發令他處理不來的騷動,在他周圍造成傷害。王宮裡的人們這時候想必已經親眼目睹了艾略特有多愚蠢。嗯,為了避免被報復,先把對手拉下去是最好的做法。」

國王與王妃交換了眼色。

「我希望讓蕾切爾小姐成為王妃的想法果然是正確的。能遊刃有餘地將權力在自己之上的對手玩弄在股掌之間的這份狡黠;還有無論何種情況都能冷靜預測並暗中做好事前準備的力量,也令人難以捨棄呢。」

「是啊。她把艾略特推進池子裡還拚命扔石頭時,朕雖然吃驚……不過詢問情況,她泰然自若地冷靜說明的模樣令朕深感欽佩。她面對的可是對方的父親喔。有能力、臉皮夠厚,而且還通曉萬事。比起擔任臣子,她更適合推動國家的身分。」

「而且當事人明明待在牢里受到監視,卻還能指揮這些作戰計畫……真了不起。」

「儘管失勢,屬下也沒有潰散,而是繼續跟隨她,這點也值得很高的評價。」

蕾切爾愈是對艾略特動手,國王夫妻對她的信任程度反而愈高。終於已經不是提要換未婚妻,而是甚至開始討論換王子的可能性了。

做得過頭反而愈逃不掉的這副景象,令莉莎感到相當諷刺。

在接過莉莎送上的下一杯酒後,國王與王妃開心地舉起大酒杯乾杯。

「坐牢贊啦~~!」

公爵將散落一地的過期報告書胡亂整理起來,交給在一旁待命的莉莎。

「不過仔細想想,差不多該收拾善後了。一直讓政權中樞空洞化也不是好事……」

「嗯,說得也是……哎呀呀,長達兩個月的愉快溫泉療養行程也快要告一段落啦……」

國王誇張地嘆了口氣,靠到椅背上。王妃與公爵夫妻也面面相覷。

「吃飯、泡溫泉、睡午覺,周而復始的日子……」

「品嘗在王宮裡享用不到的市井美食,不須介意禮儀的輕鬆宴會……」

「不需要像在社交界一樣裝飾門面……」

「沒有會扯後腿的部下,或是浪費人時間的討厭政敵……」

四人同時癱在沙發上。

「啊~~真不想回去……」

身穿黑色外套的女僕身影從地牢的黑暗中浮現。

「小姐。」

「嗯?今天應該不是報告日吧,怎麼了嗎?」

原本正在與海利玩耍的蕾切爾看了過去,女僕低頭報告:

「派往夫拉卡溫泉鄉的莉莎緊急捎來訊息,陛下與主人終於要回來了。」

「哦~~」

起身的蕾切爾摸了摸下巴。

「那是表面上的報告吧,背後的呢?」

「詳細內容要等本周莉莎回來才能確認……不過,兩位陛下似乎已經決定要廢掉艾略特殿下,改立雷蒙德殿下為王太子了。」

「哎呀!」

蕾切爾歪了歪頭。

「殿下做了什麼嗎?」

她似乎沒有要求自己回應──女僕決定對主人刻意裝傻的疑問置之不理。

蕾切爾沉默地思考了半晌後,輕聲開口:

「對了,雷蒙德殿下……是怎樣的人呢?」

「……明明掌握了一切,卻只有關鍵部分因為不感興趣而遺漏了呢。」

「我記得他比艾略特殿下小三歲。」

「……我明天把他的個人資料帶過來。」

「哦,換言之,他有難以啟齒的性癖好嗎?」

「就算您這樣解讀……」

蕾切爾仰躺到床上。

「啊~~……休假只有三個月就要結束了嗎?」

「小姐……一般人若是休息三個月就要擔心職場是否還留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對耶。」

蕾切爾一邊打滾一邊微微一笑。

「小姐,考慮到今後的利用價值,我認為您並不會被拔除公爵千金的頭銜。」

女僕預測今後情況而冷靜叮囑的話語,令蕾切爾垂頭喪氣。

「……拜託留給我一點幻想作樂的餘地好嗎?」

「畢竟您如果要求我設法實現這個幻想,我也會很傷腦筋的。」

38支持者令侍女傷透腦筋

蘇菲亞等隨侍蕾切爾的人是由蕾切爾培育的優秀團體。能精準掌握主人的脾氣與喜好,無論何時都能毫無拖延,漂亮地完成任務。

從公爵家其他部門同事的角度看來,會覺得她們總能「輕鬆不費勁地做好任何事」。

她們並不否認,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她們,仍會有感到棘手的時候。蘇菲亞等人畢竟只是普通人,並非蕾切爾。

其實當蕾切爾在地牢里忙碌地盡情耍廢的期間……遑論艾略特王子,就連蕾切爾都不知情,蘇菲亞等人數度跨越了絕對不會浮上檯面的困難局勢。

蘇菲亞等人快完成要提交給蕾切爾的周報,正以下次休假為話題閒聊時……部下女僕沖了進來。

「蘇菲亞小姐!黑貓商會的會長請您儘速過去……副會長直接過來接您了。」

「坎貝爾先生嗎?發生了什麼事?」

既然是秘密組織,各單位之間明目張胆的接觸自然是被禁止的。黑貓商會與公爵家之間的往來也都偽裝成生意上的拜訪,因此商人不可能氣喘吁吁地來到公爵家。

「這個嘛,聽說是有突然上門的客人,無論如何都得由蘇菲亞小姐您接待……」

蘇菲亞聽見來客的名字後,罕見地板起臉來。其他女僕也露出「嗚哇……!」的表情。

蘇菲亞無奈地站起身。

「梅雅、米摩莎,跟我來……還有,也叫希爾維亞與梅莉娜一起過來。」

「遵命!」

蘇菲亞從部下中挑選了擅長應付麻煩事的人之後,就搭上迎接的馬車。前來迎接她的副會長西蒙斯臉色發青。

「派個人前往沃塔斯先生那邊,請他出些人吧……?」

西蒙斯提議請負責城郭區幹部的黑社會領袖派出手下流氓,但蘇菲亞靜靜地搖搖頭。

「沒用的。對方如果失控,那些人連路障都當不成。」

「有這麼驚人……?」

蘇菲亞放著啞口無言的副會長不管,兀自重複輕輕深呼吸,設法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名訪客就是如此不受歡迎。

換言之,就是與蕾切爾意氣相投的朋友。

在黑貓商會氣氛沉穩的會客室里,蘇菲亞與「貴客」對峙。

考慮到對方的地位與蕾切爾對等,身為「代理人」的自己即使受到邀請也不能坐到沙發上。因此蘇菲亞隔著矮桌畢恭畢敬地站著面對對方,一同前來的四人則在她身後列隊。

穩穩坐在沙發最上座位置翹著腿的「貴客」輕輕舉起手。

「哎呀,黑貓小姐(Schwarzes Katzen),好久不見。」

心情愉快地打招呼的,是一名年約二十五歲,氣勢驚人的美女。

類型與蕾切爾的摯友亞歷山德拉相似,波浪狀的濃密金髮流泄到腰間,露出充滿挑釁意味的銳利眼神與柔和的笑容。

如果只是如此,與侯爵千金倒是沒有太大差別……不過是經驗與立場上的差異所致嗎?她散發的領袖氣質與魄力極為懸殊,這使她看起來身型更為龐大。

蘇菲亞以最大程度的敬意低頭鞠躬,身後的四人也照做。

「女大公閣下也氣色甚佳……」

她叫作艾莉莎•洛桑達爾女大公,爵位看似與韋瓦第親王(海利中意的人物)相當(註:「親王」的日文亦為「大公」),不過這位其實是與本國隔了三個小國的洛桑達爾大公國的君王,立場大概等同於國王。

她和蕾切爾在「互助會」席間認識,平時就保持聯繫的良好關係。

女大公向認識的侍女(蘇菲亞)輕鬆地拋出話題。由於性格直爽,連句季節性的問候也沒有就單刀直入地開了口:

「拘謹的問候就省略吧。哎,我前來的原因沒有別的,是因為得知蕾切爾被這裡的笨蛋王子陷於不義,感到坐立難安,於是就直接衝過來了。」

女大公(大人物)笑得豪爽,蘇菲亞微微眯細雙眼看著她詢問:

「若是因為這樣特地前來……非常感謝您,不過,請問您是光明正大地穿著『制服』前來的嗎?」

女大公聽不懂侍女為何如此詢問,歪了歪頭。

「嗯?那當然。畢竟可愛的蕾切爾可是『遭到不合理的毀婚對待』。而且,這身服裝在這個國家也是正式服裝吧?」

「是的,是正式服裝沒錯……不過一般人應該不會這身打扮走在路上。」

被蘇菲亞視為問題點的女大公的裝束……她所穿的是全身黑的禮服……換言之,就是「喪服」。

不只是女大公。

與排在蘇菲亞身後的女僕一樣,女大公身後也站著四名身穿喪服,甚至戴了頭紗的女子。從稍微窺見的嘴角可以推測是年輕美女,她們也像是要與己方對峙般排排站在後方。

而且,雖然身穿喪服……她們全將手交疊在身後,雙腿與肩同寬,昂首挺胸的姿態與軍人無異。不僅如此,在喪服外還系了劍帶,掛著佩劍。單是在日常生活中穿著喪服就已經夠奇怪了,這些女人穿起喪服甚至像穿著軍服般合身……

考慮到可能會與這些人交鋒,蘇菲亞與部下們也配備了武裝。只要將手伸進開衩到接近腰骨處的裙襬,就能抽出隱藏在裙底的長匕首。

彼此都全副武裝的女僕與喪服女子在公司的會客室里互瞪。這是什麼情況?

「走在路上會很奇怪嗎?哈哈哈,是我稍微急躁了些啊。哎,別在意。」

雖說在意與否並不是取決於被看的當事人。

原本大剌剌地坐著的女大公端正坐姿,倏地向前探出身子。

「那麼,何時要襲擊王宮,救出蕾切爾?」

她迫不及待。

以透露出自己要率先打頭陣的氣勢噴著鼻息興奮不已。

與其說「擔心」蕾切爾……女大公更像是出於「信任」,為避免在圍剿艾略特的祭典中遲到而急忙趕來。

美女無論是怎樣的表情都值得一看啊……蘇菲亞思考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同時歉疚地低下頭。

「勞駕您不遠千里而來,但小姐已經下達了『暫時維持現狀』的指示。」

「這樣啊,所謂的暫時是三天左右嗎?」

「為什麼這麼著急?」

女大公抖起腳來……明明是女大公。

「那麼,她預定延後多久?」

「不,女大公閣下,小姐打一開始就沒有要將王子處決的打……」

在蘇菲亞的說明結束之前,女大公手上的杯子就摔了下去。

「怎麼會……虧我還特地為了趕上蕾切爾的『慶功宴』,拚命將工作『推給』重臣好擠出時間來啊!」

毀婚事件造成的影響範圍是世界級的。

「非常抱歉

。」

蘇菲亞自認完全沒錯,還是姑且低頭致歉。雖然並不是因為己方要求而前來,姑且還是得恪盡禮數。

「小姐已經事先掌握所有情資,現在正在地牢里愉快地度假。」

蘇菲亞說明了現況,包括蕾切爾其實是為了在不受打擾的牢房裡舒適地過著散漫墮落的生活,而有些故意地放過對方。

女大公艾莉莎輕撫下巴。

「嗯,不愧是蕾切爾……不過,這麼一來我等『喪服千金團』就沒有機會登場了。難得是讓贊助會員蕾切爾升格為正式會員的好機會。」

「這是……機會嗎?」

「喪服千金團」──這個秘密結社的成立目的,是為了幫助背信忘義的毀婚或夜襲受害者。她們會協助因愈發兇惡、巧妙的毀婚行為而失去一切的千金小姐或少爺,從安排隱居住處到助其一臂之力向暴虐無道的前未婚夫(妻)復仇等,業務範圍很廣。

由於是秘密結社,組織全貌並未公開,不過根據「暗夜黑貓」的調查,似乎是由幾十名公主跟女王、幾百名貴族千金以經驗人士的身分參與營運……老實說,單是看到曾經發生過這麼多起類似事件,就會令人懷疑這社會究竟是怎麼了──蘇菲亞心想。

而讓蕾切爾與女大公結識的互助會正是這個組織。蕾切爾似乎是贊成其成立宗旨,因此從幾年前起就持續贊助資金,並在例會上認識了女大公。雖說她總不至於那麼早就預料到艾略特會毀棄與自己之間的婚約……

正因為蕾切爾如此熱心公益……才會導致蘇菲亞現在想拒絕對方強行希望給予協助時極為辛苦。

「蕾切爾難道不想砍了那個笨蛋王子的頭嗎?一口氣地,心情會很爽快喔。」

這位女大公閣下在與現在的蕾切爾同年紀時,曾面臨攸關國家命運的一大決戰,當時野心勃勃地通敵的未婚夫還企圖背地裡刺殺她。

忠臣從開始潰敗的戰線中將受傷的她扛了出去,保住一命的她將企圖竊國的叛徒全部殺光,復興了大公國……雖然想對充滿魄力的冒險故事表示敬意,但希望她別認為這種殘酷的體驗可以套用到所有人身上。

「小姐似乎在往稍微柔和一些的方向思考。」

「所謂的『稍微』……是指不費時間,乾脆地斬首嗎?」

「就說了,她並不打算處決……女大公閣下當時費了一些時間嗎?」

拜託非相關人等不要當最有幹勁的人啊──蘇菲亞這麼想。

以這名肉食系淑女的氣勢,別說是圍繞在艾略特身邊的馬屁精(笨蛋)們,或許連整個騎士團(軍隊)都能擊潰。

「砍下去本身只有一瞬間,不過在那之前的求饒階段,我狠狠地讓他心急了一番。現在回想起來,處決時也太過乾脆了……要為了下一次好好檢討這一點。」

「我認為不要再有下一次比較好。」

總覺得她的思考模式與小姐有些相似,怪不得會志趣相投。

女大公像個孩子般嘟嘴抱怨。

「只要把一兩個或一二十個笨蛋的頭砍了不就好了?麻煩得要命,快點殺一殺啦。雖然不打算記住名字,不過那個前未婚夫也是個死了比較好的人渣吧?就一口氣宰了他吧!」

「這是要由小姐來決定的事。而且,請您別用那種小酌時閒談般的口吻這麼說。」

蘇菲亞試圖委婉地拒絕,而艾莉莎則探出身子說道:

「如果是怕人手不足,這點不用擔心,就用我手上的士兵將人渣王子的勢力一網打盡吧!還是要乾脆將整座王宮裡的人全部都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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