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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下 第7章 憂鬱的王子殿下放不下心(2/2)

目錄

「如果是怕人手不足,這點不用擔心,就用我手上的士兵將人渣王子的勢力一網打盡吧!還是要乾脆將整座王宮裡的人全部都宰了?」

「王宮裡也有許多我方的部下,請別自相殘……請等一下。您說『整座王宮』……難不成不只有這裡的人嗎……?」

在知道「她們」的人們當中,「西方管區」尤以特別驚人的戰鬥力而聞名。

由於聽說管區長親自帶著四名心腹前來,蘇菲亞也召集了武藝精湛的部下……不過,即使管區長(艾莉莎)具有實戰經驗,應該也不會誇下海口說要以四或五個人攻破王宮。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艾莉莎就像在說「你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話」似的眨了眨眼。

「畢竟不知道人渣王子身邊有多少具備實力的人物,所以我就把我負責管理的『夜間戰鬥部隊(NachtKampfgruppen)』四支分隊全帶來了。」

「四十個人?」

現在已經超越「不妙」的等級了,她是認真打算擊潰整個騎士團!

已持續多年和平的我國騎士團,有辦法跟澈底武鬥派的女大公所率領的四支精銳分隊(危險的四十人)對抗嗎……不可能。如果沒有上百個瘋狂狀態的瑪蒂娜,只會兵敗如山倒。畢竟這些傢伙的內在與她相似,要與經驗豐富的敵手對抗,就得有這樣的人數差距才行……

而連只猴子都贏不了的王子所率領的王宮成員,根本不可能與那伙人戰鬥。

蘇菲亞因令人意識逐漸飄遠的想法而按住自己的額頭,這時一臉納悶的梅雅以手勢向蘇菲亞打了個招呼後插嘴。

「呃,女大公閣下……各位都是千金小姐吧……請問多達四十人的成員住在哪裡呢?」

雖說若有萬一,「喪服千金團」甚至能露宿野外,不過從成立經過看來,這群人原本都是貴族千金。如果是偽裝成無害的普通人移動,應該是住在適當的旅館裡吧。

不過,如果有多達四十名上流階級的千金小姐分別投宿,完全沒聽見街頭傳聞這點實在是太不尋常了。她並沒有接收到這樣的情報。

針對身為情報機構幹部的梅雅這個理所當然的疑問,女大公露出爽朗的笑容回答:

「怎麼,你們沒掌握到嗎?我們現在以來自巴克拉王國的文化使節身分住在王宮裡。」

有。

確實是有。

她的確接到了報告。有人數眾多的使節以文化交流為目的,在幾天前抵達。

……因為她完全沒料到乍看之下完全無關的國家的外交使節團竟會是這些傢伙……

仔細一看,提問的梅雅(負責政界事務)也用手掌覆住了臉。嗯,這的確是必須與負責王宮事務的海蒂一同減薪的失態……當然,負責總管的蘇菲亞也一樣。

「你們不知道嗎?副管區長是巴克拉的第三公主喔。」

「我不知道……」

「使節團的隨行人員不分男女,全都是我的手下,能戰鬥的人超過上百人。而且因為住在王宮裡,也能省下攻破城牆的工夫,只要發動奇襲就能保證獲勝喔。」

換言之,艾略特王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最危險的敵人放進了城裡……

「真虧您能穿著喪服走出王宮……」

「再怎麼說,總不能在宮裡武裝,所以武器是到這裡來之後才配備的。我外出時是對接待人員表示『要去參加「朋友的未婚夫」的葬禮』,哈哈哈,他一定沒有料到那指的是自己國家的王子。」

女大公露出「事情發展正如我預期」的笑容,但蘇菲亞等人卻笑不出來。對於依照蕾切爾的意圖,打算安靜解決此事的蘇菲亞等人來說,這種事根本完全一點也不好笑。

蘇菲亞清了清喉嚨,設法制止女大公。

「閣下,遺憾的是,現狀是小姐正一邊享受監獄生活一邊玩弄王子,等到將對方逼得神經衰弱後再交給國王處分。需要費些時間才能解決……而且『根據小姐的意思』,她並不打算靠蠻力解決,因此即使您留在這裡等候,應該也沒有活躍的機會。」

聽了蘇菲亞的話,艾莉莎眉頭緊蹙地陷入沉思。

「嗯……竟然將待在牢房裡稱為度假,該怎麼說才好呢?」

真不想被這傢伙提點常識啊──蘇菲亞雖然這麼想,仍保持沉默。

「不過,即使蕾切爾是這麼打算的,對方又是怎麼想的呢?笨男人可是會反過來懷恨在心的喔。你能保證那個笨蛋王子不會爆炸嗎?」

不愧是執政者兼有經驗者,只要認真思考,還能針對己方立場一針見血地點出弱點。

「我的情況是讓對方逃掉一次後,花了兩年時間窮追不捨才終於抓住他。可別小看人渣的毅力……所以還是立刻解決那個笨蛋王子吧。嗯,這樣最好,現在立刻去宰了他吧。」

……然而,為什麼會立刻就變得這麼反常呢?是因為女大公也處於度假模式嗎?

「……不,對我們來說,小姐的意志是第一優先……我們同時也對王宮內的騎士和各部署進行嚴密監視,並為了保護小姐的安全,在內部安排了能隨時行動的兵力,請別擔心。」

畢竟再怎麼說,也不能告訴外人「對手是艾略特與笨蛋集團(愉快的夥伴們),所以不需要擔心蕾切爾的安危」這種話。

「嗯……我原本是期待能唰地

砍掉笨蛋王子的頭而來的呢……」

果然本末倒置了。

這時,女大公似乎靈光一閃,輕拍大腿。

「對了,蘇菲亞,這樣如何?為了節省蕾切爾的工夫,我們現在立刻偷偷地砍了笨蛋王子的頭呢?這就是所謂的揣摩上意啊!」

「他每天都會在小姐所在的牢房出沒,這麼做會被發現的。」

「唔唔唔……!對了!因為王子是笨蛋,只要砍得漂亮,當事人搞不好會過了兩三個月才意識到自己的頭被砍了?」

女大公說出了比王子還要愚蠢的道理來。

「這又不是在殺魚……話雖如此,如果砍得不漂亮,您打算怎麼辦?」

「那就當作是不幸的意外,任誰都有可能失敗。」

「連您自己都不相信這種歪理嘛!」

受夠了……真想回家……

面對令人疲憊的對象,感到心累的蘇菲亞也終於忍不住脾氣而嚴厲地開口:

「說起來,您為什麼這麼想親手處決王子?艾略特王子的處分應該由小姐來決定,所以斬首也是小姐的權利!」

不,處分應該是交由國王決定的。

女大公噘起形狀姣好的嘴唇。

「因為人家想砍嘛。」

「即使裝可愛也不行喔……」

蘇菲亞感覺暈眩,她按住自己的太陽穴。這傢伙果然是與小姐意氣相投的朋友沒錯。

「總之,小姐針對毀婚的復仇計畫正在順利進行!還請您別出手干涉,乖乖回去。」

「……我知道了。」

「您明白了嗎?」

「相對地,剛才那個看似悠哉的老頭子正在餵鳥,我可以砍了他的頭嗎?」

「請回去!」

幾天後。

蘇菲亞搖搖晃晃地走進蕾切爾的辦公室,倒在會客區的沙發上。私自在主人房間裡做出這種舉動,照理來說是會受到懲罰的行徑,但希望至少今天能放過她一馬。

「累死我了……」

「……辛苦了。」

莉莎感慨地點頭,替她沖了茶。從茶壺流入茶杯的悄然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蕩。

在讓極度不滿的女大公勉強答應撤退後,直到偽裝的文化使節踏上歸途為止,「暗夜黑貓」仍竭盡全力監視其動向。在對方派傭人上街辦事時,騎士或街上的小混混等己方手下就會不時露臉,提醒對方「一切都在我們的監控之中」。而夜裡負責監視艾略特等人的工作人員也增加為原本的三倍。

對方或許也還是難以放棄……當天色一暗,黑衣女子就會涌至隱蔽處或屋頂上,與己方的監視人員對峙。雖然因為彼此認識而沒有拔出武器……但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感,令梅雅等現場指揮官都胃痛得連簡餐都食不下咽。

順帶一提,因為甜點有另一個胃,所以還是能設法攝取熱量。

然後……尾隨跟蹤的密探直到前一刻才剛傳回一行人已經越過國界的報告。因此蘇菲亞會使出全力地癱軟也是無可奈何。

「當彼此大約各二十人一字排開在王子寢室的屋頂上時,我原本覺得什麼時候拔劍都不奇怪……」

「……雖然在對峙當中,但一想到腳底下的當事者什麼也不知道地睡得香甜,就覺得阻止對方的舉動實在很蠢……總覺得真悲哀,我們為什麼得竭盡全力保護那個呆瓜王子……」

「真是矛盾呢……」

「明明耗費心力照顧他,當事人卻什麼也不知道地酣睡……雖然不是那位女大公,但連我都想把那個笨蛋千刀萬剮了……」

「是啊……」

將蘇菲亞的茶杯放到桌上後,莉莎也替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後「呼……」地深深吐了口氣。

「話說回來,總覺得女大公閣下的目的與手段已經倒過來了……」

「……她本身當時的怒氣仍未完全消退吧。雖說我也不曉得助人一臂之力,能否幫助她消愁解悶就是了。」

雖然也理解她的感受,但畢竟不是自己遇到的狀況,還是希望她別替當事人添麻煩。

蘇菲亞在以扶手作枕頭癱了一陣子後,心想差不多該起來時……

她聽見一道在走廊上奔跑的失禮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房門被以驚人的氣勢打開。

罕見地發出腳步聲跑來的米摩莎出現在雙眼圓睜的蘇菲亞與莉莎面前。

「蘇菲亞小姐,大事不好了!」

「……這次又是什麼事?」

「與小姐交情甚篤的世界女性主義團體『月光淑女(Lunatic Lady)』的非法活動部隊──『薔薇聖女(Saint Rose)』潛入王都了……指揮官似乎是羅德西亞王國的索菲公主。」

莉莎手中疊起的茶壺保溫套掉了下去。

「索菲公主……就是長期因丈夫外遇而苦惱,最後終於暴怒將丈夫施以磔刑,並自此開始推動女性主義運動的,那位……?」

「沒錯。她似乎是在聽說了小姐的『悲劇』後,親自召集了能幹的部下潛了進來。」

已經疲憊不堪,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的蘇菲亞維持趴著的姿勢大喊:

「每個傢伙都這樣……給我適可而止一點──!」

在蕾切爾看書時,蘇菲亞罕見地親自前來定期報告。

「小姐,我有個請求……」

「什麼事?」

蘇菲亞向她遞出一疊看似票券的物品。

「其實,我正在考慮增加給屬下的慰勞種類……」

「那是件好事……不過這是什麼?『捶背、按摩券』?」

「是的,只要使用一張這種券,就能替小姐盡情按摩三十分鐘。」

蕾切爾把書放到邊桌上,陷入沉思。

「是『替』我,而不是『由』我嗎?」

「沒錯。請別擔心,這是公爵宅邸的女性成員專用的。」

「不,我明白……但是,這明明是慰勞性質的獎勵,為什麼是替我按摩?」

「那當然是……」

蘇菲亞舉起雙手,十隻手指像要攫住東西那樣蠕動著。

「為了發泄壓力,而要傾全力替您按摩啊。」

蕾切爾陷入沉默。而比平時更面無表情的蘇菲亞向她逼近。

「多虧小姐那『過於廣闊』的交友關係,大家最近都累積了許多壓力……等小姐解決這起騷動,平安回到宅邸後,希望您務必配合協助。」

「……要不要換成其他的東西?」

「我已經開始根據工作的努力程度發放了,大家都『非常期待』。」

「……別說是請求,這甚至超過許可的階段了吧?」

「真令人期待……順帶一提,我已經累積三十張了。」

理應是鐵面具的蘇菲亞微笑起來。

蕾切爾也跟著微笑。

不過兩人的雙眼都沒有笑意。

「啊~~……我現在想永遠住在這裡了。」

蕾切爾隱諱地這麼說著,蘇菲亞就展露燦爛的笑容。

「不不不,怎麼能讓重要的小姐永遠待在地牢里呢!為了讓小姐『儘早』離開這裡,我們會粉身碎骨地努力……真~~的是令人期待呢。」

「哎呀,蘇菲亞真是的……哦呵呵呵呵。」

「不不不,這是理所當然的……呵呵呵呵呵。」

這對相似的主從就這樣隔著鐵柵欄相視而笑了好一會兒。

39千金小姐主辦聯歡茶會

艾略特王子放下茶杯,手拄著臉頰仰望天花板。

「我在想啊……如果想駁倒蕾切爾,找跟那傢伙對立的千金小姐們協助怎麼樣?我聽說女性應該更擅長貶低人或令人受挫。」

一同喝茶的馬屁精們一瞬間鴉雀無聲……隔了一秒後嘈雜起來。

「殿下竟然說出這么正確的話……!」

「沒想到您竟能如此深入思考!」

「你們那是什麼評價?」

艾略特一邊對態度高高在上的手下們發飆……同時想到如果有喬治在,自己就不用負責吐槽時,頓時感到泫然欲泣。

波蘭斯基看著艾略特對冒失的同夥們怒吼,一邊心想。

咦?他現在才想到嗎?

言歸正傳。

他們將曾強烈自薦「請讓我代替蕾切爾!」的千金小姐們,以及與佛格森公爵家對立的千金小姐們列成清單,共有將近三十人。

「好!一次被這麼多千金小姐嚴厲斥責的話,就算是蕾切爾也束手無策吧。呵呵呵……好,立刻去召集這些人!」

「是!」

男性們認為想出了一招有效的招式

而幹勁十足,但瑪格麗特怯生生地向他們開口:

「那個……再怎麼說也不需要做到那種程度吧……」

「哈哈哈,瑪格麗特真是善良!不過蕾切爾可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喔。趁這時候好好地給她個下馬威,也是為了日後著想!」

「是這樣嗎……」

看艾略特幹勁十足,瑪格麗特也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其實其中有一半的人已經被我利用,而且澈底被擊潰了,嘿嘿」這種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王子派去辦事的馬屁精們回來了。

「殿下,我們去找了那些千金小姐……但不知道為什麼,那些原本想從蕾切爾小姐手中奪走殿下的小姐們,最近全都把自己關在家裡,完全沒有進宮。」

「為什麼?她們原本不是那麼前仆後繼,一找到機會就跑來毛遂自薦嗎?」

原因就在他的身旁。

「還有,與公爵家對立派系的那些小姐……聽說今天全都來王宮參加茶會了。」

「咦?」

艾略特感到納悶。

雖說王宮很大,但如果有舉辦這種活動,他至少會聽到消息。連身為王子的自己都沒有聽說,那到底是在王宮的哪裡舉辦那種活動……

思考到這裡,艾略特想起如果最近會發生不合理的事,那大概都是集中在一個地點。

他跑到地牢時,發現獄卒把桌子搬到門外,兀自坐在那裡。從他在平時的微髒制服上打了領帶看來,可說是顯而易見地又發生了什麼事。

「啊,殿下。」

「今天又是什麼?」

露出逃避現實表情的獄卒遞出一張傳單。

「今天的會面采完全預約制。請出示預售票。」

「會面的預售票是什麼東西?」

「今天是愉快的慰勞茶會……呃~~記得是『為了蒙受不白之冤而入獄的蕾切爾•佛格森,今天邀請王都一流的藝人前來表演長年鍛鍊的技藝』吧。畢竟我不識字啊。」

「你為什麼要乖乖接受蕾切爾的頤指氣使擔任接待啊?」

「哦……因為我最近覺得,就算違抗那位小姐也是白費工夫啊~~……」

「哪有獄卒反被囚犯調教的道理?」

艾略特推開獄卒,想打開門。

「啊!殿下,您沒有票不能進場啊!」

「可惡,滾開!你給我回想起來自己到底是什麼職務!」

艾略特率先走下去後……只見在階梯底下一帶拉起布幕被當成休息室,前方則設置了一個小舞台,有個魔術師正在表演魔術。

「只要敲一敲這個箱子……請看!原本應該裝在那個抽屜里的海利就現身啦!」

蕾切爾的寵物不知為何擔任起了表演助手。

魔術師在喝采聲中裝模作樣地脫下大禮帽致意後,接著又繼續說明起下一個表演內容。他的動作極為熟練,看起來實在不像公爵家的家臣假扮的。

波蘭斯基敲了手掌。

「啊,那是現在在中央馬戲團非常受歡迎的詹姆斯•馬提斯!真厲害,我還是頭一次看見他特地前往別人家表演。」

「這裡可不是住家喔!」

他看向欣賞表演的觀眾席,只見在狹窄房間裡排滿桌椅,並坐滿貴族千金。雖然採取茶會形式,每桌都讓幾個人圍坐在圓桌前,不過每個人幾乎都面向前方,可以清楚看出究竟何者才是重點。而除了艾略特等人原本尋找的主要派系的重點人物之外,還有許多與會者,在場人數粗估超過四十人。

那些千金小姐專心地盯著舞台看,甚至連艾略特等人來到都沒有發現的模樣,令王子也不禁畏縮。

「餵……喂喂……這些傢伙會不會莫名地熱衷過頭了?」

「殿下……列席的千金小姐們由於身分過於高貴,平時根本無法隨意上街。雖然會到大劇場欣賞歌劇,不過她們的父母親不會讓她們觀賞這類街頭藝人或庶民取向的表演。」

「所以才會這麼熱衷嗎……」

不過,他在意的不只是這種事。

「喂,蕾切爾,不准你在這種地方舉辦表演活動!」

艾略特無視於強烈的噓聲,穿過舞台前方走到鐵柵欄前。正從裡面欣賞表演的蕾切爾則露出「被說了出乎意料的話!」的吃驚表情。

「哎呀,殿下,我並沒有舉辦表演活動喔。」

「那這是什麼!」

「這個嘛……」

蕾切爾發出毫無不滿的開朗笑聲。

「只是在友人前來面見時,碰巧有人前來慰勞……」

「少說那種輕易就會被戳破的謊!你不是做了傳單,甚至還賣預售票嗎!」

「哎呀,順序顛倒了嗎?哎,微不足道的小細節就算了吧。」

「這種規模哪裡叫微不足道了?」

就在艾略特與蕾切爾爭執不下時,波蘭斯基被魔術師提醒了。

「喂喂,客人,表演期間請保持安靜。」

「啊,不好意思。」

「保持安靜個頭!結束了,快點收拾包袱走人!你道什麼歉啊!」

當艾略特驅趕魔術師時,台下的千金小姐們全激動地發出譴責的吶喊。

「蠻橫無理!」

「我已經期待了一整周都沒有睡好耶!」

「少囉嗦!怎麼能讓蕾切爾的策略得逞!」

艾略特以怒吼回應千金小姐們劇烈的抗議,甚至已經忘了自己原本打算攏絡她們成為對抗蕾切爾的夥伴一事了。

在他們這麼做的時候,魔術師身後的布幕動了動,另一名大叔探出頭來。

「咦?已經輪到我出場了嗎?」

「咦!是喜劇演員約翰•史密斯?是擅長模仿與即興創作改歌詞,世人評價神乎其技的那位?嗚哇,連我也想看了!」

「你好~~!」

「也沒有你登場的機會啦!波蘭斯基,你也一樣,你是來做什麼的?」

因為部下無法依靠,艾略特只得孤軍奮戰驅趕表演者,這時千金小姐們阻擋在他面前。

「殿下,在這難得的聯歡茶會中,您到底在吵什麼?」

「就是說啊!大家全都扳著手指倒數,期待今天的到來呢!」

「唔,是戈登公爵千金與塔夫特侯爵千金嗎?」

堂而皇之地向艾略特抗議的兩名千金小姐,父親均是與佛格森公爵家對立派系中的有力人士。可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地強制命令就能解決的對象。

面對棘手的對象,艾略特一邊嘆息,同時仍堅決地阻止蕾切爾的企圖。

「這裡是牢房!蕾切爾是受到懲罰而入獄的,竟然還舉辦這種活動……」

「那種事根本就無關緊要!」

「沒錯,請別再廢話連篇,快點離開!」

「什……什麼?」

艾略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令他吃驚不已,千金小姐們使用權力逼他離開。

「請快點回去!」

「就是啊!表演行程若是延遲……亞當•斯圖亞特大人的出場時間就會變短了!」

「咦?」

「凱薩琳小姐,這是真的嗎?」

凱薩琳•塔夫特侯爵千金的話令千金小姐全站了起來。

「喂,殿下,快點回去!」

「如果害亞當大人的出場時間變短,可是罪該萬死喔!」

「快點回去!」

「不要妨礙表演!」

「咦咦!」

群眾過於激動,令艾略特不由得後退。

「亞……亞當大人嗎?太棒了!可以看到本人嗎?」

「瑪格麗特?」

甚至連心愛的女人都完全上鉤,令艾略特相當受傷。

「餵……喂喂……竟然讓這些傢伙這麼狂熱,亞當到底是何方神聖?」

艾略特悄聲詢問波蘭斯基,結果馬屁精們全露出「您竟然不知道嗎」的眼神看他。

「他是現在在中央劇場非常受歡迎的演員。不僅是個容貌姣好的美男子,還有著雖纖瘦卻肌肉精實的身材,是渾身上下散發成熟性感魅力的性感派演員。全王都的女性都深深為他著迷喔。」

「咦?演員要在這麼狹窄的舞台上做什麼?」

他感到困惑地反問波蘭斯基,戈登家的千金就從另一側以激動的聲音說明:

「亞當大人今天要特別表演脫衣秀喔!」

「啊?」

從剛才開始,艾略特就一直覺得這些人說的像是異次元的話。

「男人的脫衣秀?」

「請別把那與男人想看的那種低賤表演相提並論!他可會死守住最後一件衣物喔!不過能在極近距離欣賞到他澈底展現自己精實鍛鍊的肉體,可說是無上的幸福……!來到這裡的大家,今天都是夢想著要在亞當大人的小泳褲里塞小費,熬夜把紙鈔摺得很漂亮喔!」

「啊……?」

艾略特完全無法理解,瑪格麗特噴著鼻息加以補充不足的內容。

「畢竟演員是一種不穩定的職業,有許多人會請貴族或有錢人擔任自己的贊助人!不過由於亞當大人非常受歡迎,所以別說是情人契約了,他甚至不接受那種前往私人宅邸表演的潛規則(陪睡)!不僅能將他找來家裡(?)表演,甚至說服他表演平時絕對拒絕的脫衣秀……蕾切爾小姐的面子實在是太大了!」

「是……是這麼回事嗎……?」

這是艾略特所不了解的世界。

不過,他也因此明白了在場的千金小姐為什麼會全都眼睛充血了。該死的蕾切爾,竟然砸大錢請來知名演員,以討對抗派系的歡心,真是卑鄙的行徑。

因此……

「聽好了,你們……」

艾略特試圖說服她們……

「快滾啦!」

「我們又不是付錢來看你的臉的!」

「亞當大人~~!」

結果內心受挫了。

「這……這些傢伙是怎樣……」

「她們已經興奮過了頭,完全沒意識到對方是誰,或家裡怎麼樣了……」

「可……可惡……」

如果要加以懲戒,就必須譴責所有人的家族……但是在場人數眾多,甚至連誰是誰家的女兒都難以澈底確認。

而且懲戒理由還是「熱衷於脫衣秀而無視王子的存在」……實在無法向國王稟報這種內容……

而且……

「好想看~~我也想看亞當大人~~!」

甚至連瑪格麗特也上鉤了。

「瑪格麗特?」

但是,眾人可不會這麼容易便宜她。

「喂,不准你看免錢的!」

「就是啊!我們可是辛辛苦苦才買到票的!」

「怎麼這樣~~……」

沒有買到預售票的瑪格麗特遭到千金小姐們的排擠。

「拜託,讓我加入~~!」

「不行!」

但瑪格麗特無法死心地繼續與對方哇哇地交涉。

「瑪……瑪格麗特,那種表演即使不看也……」

艾略特向不像話的瑪格麗特搭話,想把她帶回去……這時候──

「哎哎,各位。」

救贖之神(蕾切爾)降臨了。

「瑪格麗特小姐果然也很想看亞當大人吧。」

「是的!我想看,我很想看!」

「餵……喂喂,瑪格麗特……」

蕾切爾指向一張空椅。

「這是我以防萬一預留的座位,就給瑪格麗特小姐坐吧。」

「可以嗎?」

「喂,瑪格麗特?」

蕾切爾露出聖母般的微笑頷首。

「當然可以。面對亞當大人的笑容,任誰的心都會被擄獲的。來吧,瑪格麗特同志,請坐。」

「謝謝你!」

「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完全聽不進艾略特的話,欣喜至極地坐了下來。蕾切爾向她伸出手,手上放著兩枚金幣。

「然後,這個給你。」

「咦?金幣?」

蕾切爾明知道所有千金都豎起耳朵傾聽,卻刻意壓低聲音向瑪格麗特說明:

「亞當大人會穿著彈性良好的小泳褲……雖然在褲子裡塞紙鈔當小費是慣例……不過以硬幣,而且還是格外沉甸甸的金幣作為小費的話……」

「……的話?」

「在彈性良好的褲子塞進沉甸甸的金幣……那可會發生驚人的事態……」

「驚人的事態?」

千金小姐全都動搖起來。

「我沒想到這一手!」

「竟然……太厲害了!」

「你……你們……」

艾略特傻眼地環顧周遭時,看見瑪格麗特竟然跪在蕾切爾面前,畢恭畢敬地接下金幣。

「餵……餵……瑪格麗特?」

「地……」

「地?」

「地牢里有神明!」

「瑪格麗特?」

「喂,你們給我適可而止……!」

艾略特為了掌握情勢而提高音量……

這時候,一名硬是將肌肉結實的身體塞進一襲晚禮服的美青年從他身後翩然現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金小姐們的尖叫歡呼聲,粉碎了艾略特的聲音。

完全是個成人的時髦青年十分習慣應對女孩子,以熟練的舉止拋了個飛吻並咧嘴一笑。

「嗨~~小貓咪們,表演很快就會開始,再稍等一下喔。」

「喂,你也一樣……」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略特原本打算叫住亞當,卻被身後宛如海嘯般襲卷而來的尖銳興奮叫聲輾了過去。

即使艾略特想提醒,一心只看著亞當大人本尊的千金小姐們早已不把他放在眼裡。

「你們給我適可而止,否則……!」

「亞當!亞當!亞當──!」

「……欸,聽我說話……」

「亞當!亞當!亞!當──!」

艾略特等人癱軟無力地走出來,獄卒在外頭迎接他們。

「怎麼了?」

「沒有,殿下他……」

艾略特維持趴伏在地的姿勢,流下悔恨的眼淚。

「可惡……我也是帥哥啊……平時在王宮裡接受眾人尖叫聲的明明總是我……該死,區區演員竟然敢在我的地盤……」

「在帥哥競賽中落敗了。」

「才沒有那種比賽!」

「啊~~是對手不好啊。」

「我也很厲害啊!」

「您不是說沒有那種比賽嗎……?」

「對喔!」

艾略特愈發本末倒置,這時獄卒向他遞出一個收款箱。

「殿下,抱歉。我也有我的立場……既然您都進去站著看了,多少都無所謂,能不能付點錢?」

「哪有人在賣現場票的?」

「殿下,您又離題了。」

40變態與猴子一起喝酒

艾略特王子的心情極度不愉快。

「可惡,臭蕾切爾……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轉向身後,詢問身為侍從之一的伯爵家公子。

「瑪格麗特的狀況怎麼樣?」

「狀況不佳,病情還是一樣嚴重。」

少年沉著臉搖搖頭。艾略特開始更激烈地大聲咒罵。

「可惡!那個惡魔,真想立刻擰斷她的脖子……!竟然害瑪格麗特變成這副模樣……該死!啊,難道就沒有能立刻消滅那個瘟神的辦法了嗎?咕嗚嗚嗚,真想直接在地牢里放火燒死她──!」

艾略特大吼……接著垂下肩膀。

在他身後。

「唔嘿嘿嘿嘿……亞當大人出色的腹肌……啊,真是太棒了……」

度過幸福時光的瑪格麗特,露出口水快要流下的表情,精神恍惚。即使自那天起已經過了三天,她依然是這副失了魂的模樣。

伯爵家公子表情黯淡地報告:

「如果假設最糟的情況……她也有可能就這樣成了亞當•斯圖亞特的追星族……」

「什麼?唯……唯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可惡!為什麼沒有醫師能治療這類疾病?」

馬屁精們看著艾略特大吼並拿家具出氣,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這樣下去,難保他下午不會真的去地牢縱火喔。」

「是啊……但實際要動手放火的人應該是我們吧?」

「說得也是……但再怎麼說,為了找碴而殺人實在是……」

「有沒有什麼辦法幫他適當地排憂解悶啊……」

侍從在艾略特沒察覺的情況下,悄聲咬耳朵商量。

「嗯,就這麼辦吧。」

「是啊,應該能適度地讓他消消氣。」

「好……殿下,方便打擾一下嗎?」

作為代表的侯爵家公子波蘭斯基帶著商量結果舉起手。

「做什麼?」

「是。要不要稍微煞煞氣焰愈來愈囂張的蕾切爾小姐的銳氣呢?」

「……哦?」

波蘭斯基等人一邊安撫情緒激動的艾略特一邊說明計畫。看見艾略特愈發產生興趣,馬屁精少年們暗自鬆了口氣,眾人交換了眼色。

「好,就這麼做!今晚立刻執行,去做準備吧!」

「收到!」

連忙展開行動的少年們並未察覺到……

黏在隨風搖曳的窗簾上的小小物體。

「吱吱──!」

「歡迎回來,你今天跑去哪裡玩了?」

蕾切爾溫柔地迎接從換氣窗進來的海利。猴子被她摟著梳理完全身的毛後,滿意地移動到邊桌上。

「吱吱──吱吱,吱吱?」

海利用手指在太陽穴旁轉啊轉的,最後握拳再張開。

「哦,你去艾略特殿下那邊啊。」

海利接著拿起桌上的筆,握住筆的尾端,一隻手比劃著名劃火柴的動作,另一隻手則模仿著火的模樣。

「嗯~~他們打算帶鞭炮過來,從窗戶扔進來嗎?」

海利點點頭。

蕾切爾摟住海利,一邊輕撫它的頭,一邊悄聲說道:

「海利,謝謝你,這麼一來我就能採取對策了。能麻煩你跑一趟,去監視人那邊嗎?」

「吱吱!」

深夜時分。

一群人悄悄地接近地牢所在的建築物。

「燈似乎熄了。」

「啊,那傢伙剛入睡吧……現在正好。」

艾略特等人呈扇形散開,一邊靠近地牢的換氣窗,悄悄放低自己帶來的燭台,同時把剛買來的包裹一起打開。

在最新的玩具中,有種最適合這種時候的物品,名叫衝天炮。一旦點著,就會沿著不規則的軌道亂飛,並在火藥燒盡前發出聲音爆炸……正可說是為了射進蕾切爾的牢房而被製造出來的玩具。雖然如果做得更龐大,似乎是能用來作為武器的物品,不過目前除了以聲響恫嚇之外,沒有更大的破壞力。

不過,非常適合用在今天的目的上。

「呵呵呵……我已經可以想見那傢伙倉皇失措的模樣了。好,發射。」

「是!」

他們撕破買回來的大量衝天炮包裝袋,取出第一根,正準備點火時……

啪咻!

從換氣窗傳來細微的破裂聲……與他們正要點火的衝天炮完全相同的物品,從內側往他們這邊飛出來。而且有好幾根。

「唔哦!」

「什麼?」

由於己方散開來包圍著換氣窗,對方即使胡亂發射,也能擊中某處。衝天炮接二連三發射,並在己方陣地炸裂。

「可惡,被搶先下手了!」

「為什麼蕾切爾小姐一個人能發射這麼多?」

己方共七八個人雖然拚命發射,但單是要飛到換氣窗就已經有難度,一根根都飛往完全無關的方向。

「為什麼……?」

「喂,根本沒有用啊!」

由於與原先的意圖完全相反,令艾略特這方陷入了大混亂。

「這也很有趣呢。」

蕾切爾將一開始就設置在波板上的衝天炮一一點火。只要點著,衝天炮就會沿著波板的溝槽兀自飛出。因此與從未玩過衝天炮,拿在手上點完火才放手的艾略特那方相比,命中率高多了。

「吱吱──!」

在一旁把衝天炮排到下一片波板上的海利似乎也很愉快。

「差不多該拿出特製鞭炮了吧。」

「吱吱!」

「冷靜下來!反正對方只有一個人,只要大家一起瞄準,應該就能壓制她取勝!」

就在艾略特設法壓抑動搖時……

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轟隆!

一發鞭炮以前所未有的驚人聲響擊發。

「什麼?」

「喂,那個的聲音與威力都截然不同啊!」

在接二連三飛來的衝天炮中,身為見習騎士的男爵家公子從飛來的物體輪廓識破了其真面目。

「她把衝天炮綁成一束!不只綁了三四根……還綁上了鞭炮!」

「竟然有這招……!」

即使明知道衝天炮並沒有那麼大的威力,一旦在近處著地爆炸仍會令人一瞬間感到害怕。而且無論是聲音還是爆炸力,等級都與自己等人手上的衝天炮完全不同……

就在一個人擊退七八人這種有失體面的事態下……

下一個悲劇又接著襲擊而來。

「咦?」

其中一人正打算發射下一發時,突然發現理應在手邊的整袋衝天炮不翼而飛。他感到納悶地環顧周遭……結果發現一隻猴子收集了好幾袋衝天炮,正準備在引線上一口氣點火。

「啊,喂,等等!如果在那種狀態下點火……!」

在猴子退開的同時,在無人拿著的情況下點著的衝天炮開始雜亂無章地四處飛散。

「嗚哇!」

「喂,快逃啊!」

衝天炮在腳邊朝難以預測的方向飛竄,四處亂飛並爆炸。猴子為了助長混亂,還將鞭炮一一點火,扔到僵住的人身旁。

然後,最大的悲劇找上了他們。

在周遭終於安靜下來後,渾身無力地癱坐在地的艾略特身旁,突然出現了一道人影。

「……?」

艾略特抬頭一看……竟是侍女長。

「殿下……看來我前些日子責備您的話,您完全沒有聽進去啊……?」

「啊,不是……」

「說教的地點選在辦公室可以嗎?還是說……您想在夜班輪值人員工作時,跪坐在正面玄關呢?」

「……在辦公室。」

「真是有夠慘的……」

艾略特慢步回到房間來。

他先受到綿延不絕的說教,然後再斥責手下計畫過於天真,此刻已經是各方面來說精神上受到打擊的狀態……他只想立刻睡覺。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只想倒到床上。

他在客廳脫了外衣,打算直接穿著襯衫倒到床上而打開通往寢室的門時……今晚最後一場悲劇襲擊了他。

當艾略特打開寢室的門時……看見一隻猴子。

「啊?」

無論怎麼看,都有一隻猴子。對方露出吃驚的表情……而且手裡拿著火把。

「咦?你……等……那是?」

猴子把手中的火把扔向艾略特,並趁他嚇到時從他身旁逃跑。

「可惡!衛兵!縱火猴出現了!」

雖然連他都搞不懂自己說出的話是什麼意思,不過猴子拿著火把待在艾略特的寢室里,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可能。

「臭蕾切爾,竟然突然來縱火這一招……?」

找遍全王宮,白毛小型猴子只有那個笨蛋的寵物而已。艾略特踩熄猴子朝自己扔來的猴子尺寸火把後,慌張地確認房裡有哪處被焚毀。

就結論而言,猴子並沒有放火燒家具。

它似乎沒打算在室內縱火,遍尋不著燃燒的物品。只不過……出現了多餘的東西。

「這是什麼……?」

艾略特試著走進寢室,只見地板的各處都擺了鍋子。數量大約是十個。

地板上鋪了一片板子,上頭堆著由松脂與木屑混合而成的物體,上方再擺著鍋子。猴子點著的似乎是板上的混合燃料。以中火慢慢加熱過度的鍋里,看起來裝著玉米粒和油。

艾略特並不知道所謂的爆米花。

在他採取任何行動之前(說起來,即使他立刻滅火,也沒那麼容易滅掉吧……),第一顆玉米粒在第一個鍋子裡爆開來。

砰!

「咦,什麼?」

一發小聲的破裂聲響起,緊接著加速度擴展開來。

唰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莫名其妙的白色顆粒四處彈跳。

那白色顆粒眨眼間增加數量,簡直像是從下往上冒的冰雹,劇烈地撞上艾略特。

「好痛!好燙!這是什麼?」

於是,周遭一帶都散發著油香味……

趕來的警備騎士全都束手無策。對他們來說,爆米花也是未知的物品,他們連能不能突然灑水都搞不清楚。

就在不過來也無妨的侍女長趕來並大發雷霆的期間,白色顆粒仍持續增加……當莫名其妙的爆炸平息時,艾略特的房間已經被放眼望去儘是一片雪白的白色顆粒污染了。

波蘭斯基精疲力竭,他經過後院,正準備抄近路

回家。途中他想要小歇一會兒,於是坐到走廊的平台上喘口氣。

「唉……累死了。」

今天的徒勞無功感格外嚴重。沒想到蕾切爾小姐竟會以衝天炮反擊……她一開始就連這種東西都帶了進去嗎?果然是位恐怖的千金小姐。

「啊……既然都要被千金小姐耍著玩,為平胸效力還比較有價值呢……」

蕾切爾小姐的類型正好相反。而且她還長得高又漂亮,完全沒有可愛感。

「儘管同樣充滿自然美……但果然還是瑪格麗特小姐更好啊,嗯。」

他兀自感到認同,下意識看向前方時……看見一隻猴子。它身上背著籃子,看起來像是碰巧路過。記得名字叫作……

「……『亨利』?」

記得這傢伙應該是蕾切爾小姐的寵物吧。

「吱吱──!」

猴子拚命搖頭,不過他不認為在王宮裡會有兩隻同樣的猴子。雖然不清楚它為什麼極力否認,不過自己與殿下不同,並不打算連猴子都欺負。

「你在這邊亂晃是無所謂……不過可別在奇怪的地方惡作劇喔。」

不知道猴子聽不聽得懂,他還是姑且提出忠告。就算是波蘭斯基,也不知道它是在艾略特的房裡盛大地惡作劇後回來的。

「嗯?」

回過神來,「亨利」已經靠近波蘭斯基,窺探他的臉。看來所謂的寵物在不中意的人類出現時,反而會格外在意。

「亨利」放下背上的籃子,從裡面拿出橘子遞給波蘭斯基。

「吱吱──」

「怎麼,要給我嗎?你真是個好傢夥……」

「亨利」將橘子交給波蘭斯基後就在他身旁坐下,一副「如果有話想說,我可以聽喔」的感覺仰望他。

「原來如此,這樣看起來,所謂的寵物還真是可愛啊。」

雖然不知道它是否聽得懂人話,但莫名想抱怨的波蘭斯基還是結結巴巴地向「亨利」抱怨起來。

「就是這樣。我明明已經很努力了,卻一直得不出成果……」

不知道猴子有沒有聽懂,但它邊聽邊點頭。在他說到一半停下來時,「亨利」還以肢體語言表示「你等一下」然後起身,暫時消失了蹤影……結果當它回來時,手上竟然拿著一個迷你瓶威士忌與小酒杯。

「吱吱!」

它動作靈巧地排好兩個杯子,倒入琥珀色的液體後,把其中一個遞給波蘭斯基。

「吱吱──!」

「喂,你是從哪裡拿出這個的?」

「吱吱吱!」

「咦?主人的?會挨罵的只有你,所以我不用在意?『亨利』,你是個真男人啊……」

深感欽佩的波蘭斯基感激地接過,與猴子「亨利」一同舉杯。

雖然它是只猴子,實際上不會喝酒,但這樣做感覺就像正在酒館裡與推心置腹的朋友聊天似的。「亨利」也很懂得抓時機,會一邊點頭附和波蘭斯基的話一邊不斷替內容物減少的酒杯斟酒。

不知不覺間,喝個爛醉的波蘭斯基就開始向「亨利」抱怨起工作之人的痛苦。

「殿下完全不知道別人有多辛苦。」

「吱吱。」

「對,就是這樣!唉,真羨慕那些不懂在人底下工作的辛苦的人~~」

「吱吱~~」

「你懂嗎?你懂我的心情嗎?就是說啊~~」

「吱吱,吱吱!」

「扔出辭呈然後揍他?啊哈哈,如果辦得到就好了。」

雖然幾乎算是獨自喝悶酒,不過有人能傾聽自己抱怨真是愉快。如果對方是貴族就得考慮面子,即使對象是妻子,想必也很難完全不顧形象。

到了酒瓶喝乾的時候,波蘭斯基感覺心情已經好了許多。

「好,那麼我該回去了。」

「吱吱!」

「啊?哦,別擔心,門口會有馬車來接我!嗯,『亨利』,謝謝你啊。」

「亨利」把喝完的空瓶與酒杯收進背上的籃子裡,又遞出一塊看似硬布的物品。

「嗯,這是什麼?」

「吱吱~~嘎嘎!」

「好東西?大部分的人會因為這個打起精神?哈哈哈,真不好意思,竟然把寶物送給我,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嘍。」

「吱嘎──」

與揮著手的「亨利」道別,波蘭斯基在滿天星斗下邁開腳步。

總覺得煩惱已經一掃而空了,這麼一來從明天起似乎能繼續努力。

波蘭斯基心情愉快地仰望滿月,眯細雙眼。

然後,在他正要通過第一道城門時,由於形跡過於可疑而遭到盤查。

「是波蘭斯基侯爵家的嫡長子閣下嗎……工作辛苦了。」

與恭敬的言詞相反,一臉狐疑的騎士像要擋住波蘭斯基的去路般站在他面前。他身後還有另一個人。

「您似乎喝了不少啊……今天沒有派對吧?是被殿下勸酒了嗎?」

「不,我是跟朋友在附近喝到剛剛。」

「哦……除了殿下以外,在王宮裡還有哪位會勸您酒嗎……?」

「嗯,是猴子『亨利』。」

即使這是事實,如果是平時的波蘭斯基,應該能轉得更好吧。不過他現在剛喝完酒,而且雖說是迷你瓶,喝光一整瓶蒸餾酒,一般人即使酩酊大醉也不為過。

問題出在對象根本不可能拿得出酒,還是出在對象是只猴子上呢?提問的騎士等人全變了臉色。

「……閣下,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沒有開玩笑!」

「這樣啊。那麼,您是與誰喝酒了呢?」

「就說了,是猴子『亨利』啊。」

「……這樣啊。那麼,退一百步來講,您是與猴子喝酒的話,是邊喝邊做什麼呢?」

波蘭斯基乘著酒勢抬頭挺胸回答:

「哦,我請他聽我抱怨工作上的苦水!」

「……抱怨工作?對猴子說?」

「沒錯!」

「……猴子怎麼說?」

「嗯,它說如果我真的討厭,就扔出辭呈揍我的上司!」

「……猴子這麼說?」

「是啊,那當然。畢竟在場的只有我跟『亨利』啊。」

「……這樣啊。」

在前面詢問的騎士對身後的騎士使了個眼色。在後方擋住去路的騎士就暫時離開,從城門找來增援的士兵。

「對了……閣下,您手上拿著什麼?」

波蘭斯基就那樣將「亨利」剛才送給自己的「某物」拿在手上。

「對喔,這是什麼呢?」

他攤開一看……發現是用來支撐女性胸部隆起的,那個物品。

「……就下官看來,那似乎是女性的貼身衣物。」

「嗯,沒錯。這叫緊身胸衣。」

「……請問您是從哪裡拿到的?」

「這個嗎?這是剛才喝酒時,『亨利』送給我的。」

「猴子送的嗎?」

「猴子送的。」

騎士已經不再壓低聲音,他命令蜂擁而至的士兵將波蘭斯基帶去騎士團值勤室。

「不,等等等等!這是真的,我真的是從猴子那裡收到的!」

「……退一萬步來講……為什麼猴子要將女性貼身衣物送給閣下?」

「那當然是作為友誼的證明啊!」

提問的騎士又對另一個人低語:

「喂,或許再找些人增援比較好。」

「我馬上安排。」

「為什麼會得出這種結論啊!」

「下官倒是覺得不會得出這種結論才不可思議……那麼,換個問題。您認為猴子為什麼要將這個作為友誼的證明送給您?」

「哦,似乎是因為……收到的人都會因此打起精神。」

「喂,去調查看看有沒有女性受害。既然是這種程度的變態,受害者或許是身分崇高的女性。」

「考慮到腦袋的狀況,似乎不能限定女性的年齡啊。」

「就~~說~~了~~你們為什麼要把我當成奇怪的傢伙?」

「因為您完全就是個變態……失禮了,是因為您說那是只猴子給您的東西。」

「我知道這是誰的喔!畢竟是『亨利』拿來的,所以這肯定是蕾切爾•佛格森小姐的所有物。」

「那麼,您為什麼不打算當場將它退還?」

「因為這充滿了『亨利』的友誼啊!」

「喂,總之去一趟地牢向佛格森小姐確認。」

「說起來,是不是應該把這傢伙也

關進地牢里啊?」

「怎麼能將這變態與千金小姐關在一起!」

騎士們已經絲毫不打算掩飾,光明正大地在當事人面前商量起來,波蘭斯基開口抗議。

「你們認為我出於自己的興趣,偷了蕾切爾小姐的貼身衣物嗎?」

「是的,沒錯。確實如此。」

「開什麼玩笑!」

波蘭斯基賭上自尊……沒錯,賭上王國平胸主義協會會長的威信宣告:

「我根本就不可能會對蕾切爾小姐的貼身衣物感興趣!我可是個道地的平胸主義者!只會對些微的隆起感興趣而已!」

「喂,多召集些人過來!要是讓這個戀女童癖的傢伙逃跑就糟了!」

「你們是怎樣!我不是說了嗎?我是個平胸主義者!為什麼要把我當成戀女童癖!」

「為什麼你認為剛才所說的話不會讓你被認定為戀女童癖?」

「你們是白痴嗎!」

信念堅定的男人波蘭斯基,堂而皇之地向逼近的警衛放話:

「平胸主義是喜愛些微隆起的人!戀女童癖是喜愛幼齒的人!這兩者失之毫釐,差之千里!只有一點特質重疊,不過是完全不一樣的興趣嗜好!」

「好好好,剩下的到騎士團值勤室再聽你說!好了,不准抵抗!」

這一天。

那些撞見被騎士押走的年輕貴族的人,全都目睹了他持續悲痛吶喊的模樣。

「不對!完全不同!聽好,平胸主義不是戀女童癖!平胸主義不是戀女童癖啊──!」

身為總管的蘇菲亞難得地前來地牢報告。

「由於國王陛下等人差不多要抵達王都了,我想來與您討論方針。」

「說得也是。等陛下回來後,這起騷動就要落幕了,我可不想在最後搞得亂七八糟。」

當主人等人在商量時,海利在一旁一邊吃著蘋果,一邊回想起自己剛才在走廊上遇到的年輕人。

那雖然是個把海利的名字記錯的粗心之人,不過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是個有趣的傢伙。他冗長地說了許多自己聽不懂的話,最後心情愉快地回去了,所以煩惱應該解決了吧。

海利在離別之際,把所有雄性都會喜歡的東西送給對方。畢竟主人有許多件,送他一件應該也無妨吧。

希望他能因為那個而過得愉快。

海利從小小的換氣窗眺望夜空的星星。

「殿下,廚師說這叫作『爆米花』,似乎是可以吃的食物喔。」

「那種事現在無關緊要!該死的蕾切爾,根本不是睡覺的時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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