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 第2章 令人雀躍的新生活(2/2)
「這點沒有問題,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在聽您說話。」
「你這方面能不能想辦法改一改啊!」
蕾切爾依然把書攤開,瞥了艾略特一眼。
「殿下……依您所見,我像是受不了這裡的生活嗎?」
經她這麼一說,艾略特環顧牢房。
足以隔絕地面寒氣的幾何圖案厚地毯。
雖然很想坐看看,但以王子的立場不
能擺在起居室的懶骨頭。
明顯是高級品的茶葉與茶點;明明盡情使用也毫無用罄跡象的燈火。
缺點是內容物有些不均衡,不過也能享用到罕見的外國珍饈的罐頭。
只要能忍受無法外出以及殺風景的牢房,眼前的景象或許比低階貴族的生活還要舒適。
而根據艾略特在這十天內的觀察……這個女人是個標準的室內派。
「呵……呵呵……看來你的確十分享受這種地牢生活啊。」
「沒錯吧?」
「不過!就在你被關在這種地方的期間,社會仍在持續運作!對自尊心高的你來說,賠罪或許是種屈辱,不過還是仔細評估無法出獄的利弊得失比較好吧?」
艾略特以高高在上的姿態指摘,但蕾切爾不屑一顧,一邊翻閱雜誌一邊平靜地回應:
「我當然衡量過利弊得失了。」
「哦?」
「待在牢里的確無法隨心所欲地外出,也會被世人遺忘。」
「沒錯吧,沒錯吧!」
「不過……」
「嗯?」
艾略特露出狐疑的神情,蕾切爾依然將視線落在雜誌頁面上,平靜地開口:
「只要我還待在地牢里,我被毀婚一事就還是有效。這麼一來,我就不需要接受王妃教育,不需要接受『那些』負責指導的教師每天嚴格訓練。如果在我出獄後,殿下毀婚一事遭到駁回,我就會立刻被教育指導抓回去。開什麼玩笑,就算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要冒那種險。」
蕾切爾這麼一說,讓艾略特開始思考。
他知道負責蕾切爾王妃教育的講師群有哪些人。自己小時候曾因為厭煩那無聊且斯巴達式的管教而四處逃竄,於是被狠狠斥責……不,那種不把王子當王子看,動用武力的方式真的能稱為教育嗎……
艾略特沒親眼見識過蕾切爾所受的王妃教育,但只要知道講師成員,就能想像出那是怎樣的課程了。
雖然沒有行動自由,卻可以隨心所欲地運用時間,每天過著遊手好閒的地牢生活;以及既沒有自由,又得每天在好幾名活像狂犬般吠叫的家庭教師圍繞下趴在書桌前,壓抑的未婚妻生活。
換作是艾略特,會選擇哪一種呢……
*
賽克斯在馬廄里確認馬匹情況時,發現艾略特從後院沒勁地走過來。
「殿下,您去過蕾切爾小姐那裡了嗎?」
「……去過了。」
艾略特顯得銳氣盡失的模樣令賽克斯感到狐疑,他照顧完馬匹後開始收拾刷具。
「怎麼樣?蕾切爾小姐有略顯反省之意了嗎?」
「……不,該怎麼說……她完全沒有在反省……不過照這種情況,她就算反省了也不會出來吧。」
「啊?」
艾略特說了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讓賽克斯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時,喬治從宮殿方向跑了過來。
「殿下!太好了,找到您了!」
「喬治。」
「哦,喬治,怎麼了?」
跑過來的喬治臉色很差。原本以為是因為跑得氣喘吁吁,不過看來並非如此。
「發生了什麼事?」
艾略特一問,喬治就像啄木鳥般劇烈地點頭。
「在殿下的辦公室里,有幾位無法接受姊姊入獄的……」
喬治呼吸困難地說到這裡就咳了起來,賽克斯拍了拍他的背。
「唉……又來了嗎?」
艾略特嘆氣。
至今為止,有好幾名空有骨氣卻不明事理的朝臣跟貴族憤怒地前來向艾略特抗議,堅持定罪無效。
「哎,沒辦法,就由我親自去說服對方吧,走了!」
艾略特重振精神,正要前往辦公室時……喬治咽了咽口水,朝他的背影擠出追加資訊。
「這次衝過來的是薩瑪榭特公爵夫人等負責教育姊姊的諸位貴婦人(鬥牛犬)……她們尖著嗓子拚命怒罵,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艾略特停下腳步,當場一百八十度轉身,並拍了賽克斯與喬治的背。
「好,為了消愁解悶,我們去騎馬遠行吧!」
「咦?請問,前來抗議的各位該怎麼辦……?」
「您要現在出發嗎?太陽已經快下山嘍?」
「無所謂!現在就忘記一切策馬奔馳!別擔心,要是天黑了就在郊外的離宮過夜吧!」
艾略特帶著(牽連)兩名侍從,在暮色愈濃的太陽下策馬奔向郊外。
「殿下……就算您逃走,她們還是會再來的……」
「我才沒有逃走!只不過是碰巧想什麼也不思考地策馬奔馳罷了!」
10千金小姐的藝術魂大爆發
月光透進黑暗,依窗戶的形狀細長地照亮地板。光線照得到的地方明明亮得足以閱讀報紙上的文字,不過一旦離開那塊區域,就連身旁的黑暗中擺了什麼也搞不清楚。
在靜謐空間裡的光線聚集處旁,把自己埋在懶骨頭上的蕾切爾動了動,坐起身。
「嗯~~……是午覺睡過頭了嗎?」
雖然該睡卻完全沒睡意。
由於不會挨罵,自己忍不住開心地狂睡午覺。或許是因為一個人生活而興奮過度了。
蕾切爾放棄繼續睡覺,站了起來。此刻正好能從換氣窗看見月亮。
「……月色真美,今天剛好是滿月嗎?」
蕾切爾眯細雙眼看著渾圓的月亮散發分外清澈的白色光芒,想到比再次蓋上毛毯更棒的事情。
她重新堆疊木箱,架了一座直達窗戶下方的階梯。
「嘿咻。」
蕾切爾從預先準備的行李中取出看似昂貴的手提箱,爬上搭好的木箱階梯。她坐在最上面那階,把臉湊近窗戶享受晚風。
「對月演奏也別有一番情趣呢。」
蕾切爾從手提箱拿出心愛的樂器,神情沉醉地輕輕撫過後,靠近唇邊。
輕盈的音色響徹滿布星辰的夜空。
*
艾略特王子此刻只在睡衣外頭披了一件睡袍,從腳下沾滿泥土的拖鞋可以清楚得知他是急忙從寢室直奔地牢。
艾略特以極度煩躁的表情瞪著蕾切爾,靜靜地詢問:
「蕾切爾,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在鐵柵欄另一側,仍然手握樂器的蕾切爾拉攏同樣穿著的睡袍前襟,難為情地瞥了王子一眼。
「殿下……您竟然在大半夜潛入少女的寢室,這可不是值得稱許的事喔。」
在隔了一秒、兩秒的沉默後。
艾略特用拖鞋前端踹了鐵柵欄。
「不是這種話吧!你應該還有其他話該說吧!『給您造成困擾非常抱歉』之類的!既然你知道現在是半夜,就別在那邊叭啦叭叭叭地吹著喇叭!」
「殿下……這款樂器的名稱是小號喔。雖說同樣是銅管樂器,但就狹義來說,小號與喇叭是不同的樂器……」
「我知道!這種事無關緊要吧!說起來,你會在大半夜發出這種惱人的噪音,是因為看了滿月,多愁善感起來嗎?」
「是的。」
「在這種情境下吹的是《唱唱唱(Sing, Sing, Sing)》和《棕色小茶壺(Little Brown Jug)》,你的感性面到底有什麼毛病?」
「哎呀……殿下,您出乎意料地有文化素養呢。」
「少瞧不起人!聽好了,你下次再這樣試試看!我一定會動員騎士團把你捅成刺蝟!」
「就算只是嘴上說說,也該說要親手這麼做才對吧……」
蕾切爾目送艾略特怒氣沖沖地回去後,笑逐顏開地把小號收回手提箱裡。
「雖說傳到那裡的機率只有五成,不過因為風向不錯而嘗試挑戰果然值得。」
蕾切爾砰砰地輕拍讓賢者一秒變廢人的懶骨頭,調整好形狀後就心滿意足地躺下。
「啊~~……盡情欣賞了殿下出色的哭喪表情,今晚似乎能睡得很好。」
*
蕾切爾用完早餐後,下意識地眺望牆壁,突然想起自己有帶油漆來。
「對了,我原本想說牢房應該會很殺風景,還準備了油漆想來漆牆呢。」
由於昨晚的演奏,令蕾切爾產生了些許享受藝術的心情。她興沖沖地找起裝有油漆工具的箱子。
蕾切爾將用來填補木箱空隙的舊報紙鋪在地上,接著在報紙上撬開攪拌均勻的油漆罐。總之先漆了白色打底後,蕾切爾歪頭望著石牆。
「嗯~~……如果只是當成壁紙那樣上色,感覺有點浪費啊。」
蕾切爾原本打算先整體
漆上自己喜歡的薄荷綠,再仔細於各處繪製花朵……不過看了純白的牆壁後,她總覺得這麼做有點可惜。
「好,就來試著挑戰大作吧!」
靈感翩然降臨。既然無法外出,以風景名勝為概念繪製景物或許也不錯。
*
艾略特將手拄在辦公桌上,愁眉苦臉地看著文件,這時喬治戰戰兢兢地向他搭話:
「殿下,您怎麼了……沒有睡好嗎?眼睛下方都有黑眼圈了……」
「嗯……」
艾略特一臉無精打采地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拄於書桌的手背上。
「可惡,該死的蕾切爾……!即使躺進被窩,旋律仍然在腦海里無限迴圈,根本完全睡不著……」
「啊?」
「不,我在自言自語……」
在艾略特勉強挺直背脊時,賽克斯走進來敲了敲門。
「賽克斯……要先敲門再進來。」
「啊,對喔。」
賽克斯原本打算走出去重新來過,不過被煩躁的艾略特阻止。
「禮儀課程等回家再上!你有事要找我吧?」
「沒錯。其實是有人抱怨從地牢傳出異味。」
艾略特與喬治面面相覷。
「……該不會是你姊已經成了腐屍吧……?」
「這是殿下的願望吧,您不是昨天半夜才見過她嗎?臭味不會才半天就擴散開來。」
「不,並不是那種生物的腐敗味,據說是更加刺鼻的臭味。」
「……?」
*
來到地牢後,三人因為變了樣的牆壁而吃驚得合不攏嘴。
「你……你這傢伙……這是……」
地牢的牆壁直到昨天都還只是普通的石牆,現在上頭卻有著花朵盛開的草原與雄偉的峽谷,背後還有萬年積雪的白色山脈延展開來。活用遠近法、陰影及一點透視技巧的立體風景畫極為寫實,栩栩如生得令人屏息。
然而……
「這裡明明是地牢……」
就算在這種沒人會看見的地方畫了這種畫作……
原來從地牢散出的異味是油漆的氣味。由於蕾切爾花一天的時間用了大量油漆,那股化學臭味充斥整個地下空間。
「話說回來,真是驚人的氣味……蕾切爾小姐不覺得臭嗎?」
賽克斯這麼詢問,正在為花田做最後修飾的蕾切爾就轉過身來拿下口罩。
「一開始的確非常刺鼻,不過聞了半天之後鼻子就失靈了,完全沒有感覺。」
「你沒有從一開始就受不了嗎……」
「一旦開始畫就不會在意了呢……」
蕾切爾收尾完成,儘可能遠離牆壁,目不轉睛地望著……
「搞不好……」
「搞不好?」
少女歪過頭。
「不該在寢室畫這幅畫?」
「一開始就該意識到啦!」
喬治原本看著蕾切爾與賽克斯隔著鐵柵欄吵鬧地交談,這時突然發現另一個人很安靜。
「咦?殿下?」
喬治回過頭去,看到的是……
「殿下!」
艾略特頭昏眼花地躺在地上的模樣。
「殿下──!」
喬治與賽克斯連忙抱起艾略特,但他已經翻白眼了。
「是因為睡眠不足加上這股臭味吧。」
「現在沒必要探究原因吧?快點到外頭去!」
幾個男人慌慌張張地衝出去時,蕾切爾得出了一個結論。
「哎,畢竟也狠狠惡整了殿下,就當作沒問題吧。」
11千金小姐盯上晚餐
艾略特王子走在長廊上,發現一名年輕男子從後院穿過雜樹林往內門的方向離去。雖說宮裡有許多類似的男子,但因為他的服裝剛好不像朝臣,艾略特才會注意到。
「喂,那傢伙是不是很可疑?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王宮裡的侍者啊。」
艾略特這麼一說,賽克斯望向已經抵達內門的男子。
「那個人……看起來像是城郭一帶簡餐店的員工啊。」
「為什麼那種人會在宮裡?」
賽克斯低語,喬治則傻眼地說道。但艾略特從賽克斯可笑的意見感覺到「某些」無法一笑置之的事物。
「怎麼搞的……?我有種奇怪的感覺……啊!」
艾略特略微思考後,意識到那個「某事物」的真面目,跑了起來。
「到地牢去!」
「咦?殿下,您怎麼了!」
連忙跟上的兩人詢問,艾略特指了映入眼帘的鐵門。
「想想那個男人是從哪個方向走過來的!這件事絕對跟蕾切爾有關!」
「啊!」
*
三人氣喘吁吁地抵達地牢前方,目睹的是……
「……就算盯著看也不會給你們喔。」
結束餐前禱告的蕾切爾面對冒著熱氣的餐盤,手握餐具的模樣。
她的面前擺著明顯不可能在地牢里做出來的複雜料理,那似乎是剛煮好的,美味的香氣瀰漫在室內。
「你……你這傢伙……那是什麼?」
王子怪聲怪叫地詢問,蕾切爾低頭看向餐桌。
「沒什麼特別的啊……殿下應該都嘗過才是。腰子派、香草烤乳鴿、南瓜濃湯與薄荷凍,是極其普通的午餐喔。」
「我不是在問你菜單!你叫什麼餐點外送啊!」
蕾切爾無視王子,開始用餐。她咽下鴿肉後開口: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可大了!我不是說過不會送餐給你嗎!」
「噢,是您嚇得腿軟,還得靠賽克斯大人推著屁股離開時說的話嗎?」
「唔……」
蕾切爾以餐巾擦拭嘴唇,拿起玻璃杯喝了葡萄酒。
「記得您是表示不會送餐,要讓我餓壞對吧。」
「沒錯!」
「不過,您指的是『你們』不會送餐吧?」
「……咦?」
蕾切爾拿刀切起酥脆的派。
「您只說不會送牢飯,但沒說過不能自費叫外送。」
「什……!說……說什麼蠢話!囚犯從外頭叫外賣這種事,根本聽都沒聽過!」
「請問是哪部法典的第幾條第幾項規定囚犯不能在牢房叫外送呢?」
「這……這種事我才不管!但要說起來,以常識而言……!」
「殿下,您以論據詭異的歪理擅自毀棄國王陛下決定的婚約,現在又有什麼資格談論常識?」
「……」
「若要談論常識,將囚犯監禁起來卻不送餐,又該怎麼說呢?」
「唔……你現在的態度就足以用不敬罪舉發,判處死刑喔!」
「那麼,您首先得設法將我從牢房拖到刑場才行。」
「唔唔唔唔……」
蕾切爾斜眼瞟著無言以對的王子,優雅地繼續享用午餐。
*
「唔~~外送被禁止了。」
王子命令獄卒禁止業者進入,外送員似乎會在入口被擋下。
喜歡鑽法律漏洞的蕾切爾覺得立法後溯及既往相當奸詐……不過,這點姑且不提。
「話說回來,殿下還是一樣脫線呢,我家的笨弟弟也真是的……在討論禁止外送之前,照理說不是應該先逼人吐出是如何與外頭取得聯繫的嗎?」
這是再自然不過的道理,但艾略特就是個沒辦法多考慮一些的男人。
話雖如此……
「剛做好的餐點果然很美味……真想再吃到新鮮的肉……」
蕾切爾回想起剛才外送的午餐。
「不行,得設法緩衝一下,否則會回不去罐頭食品。」
雖然不能太過奢求,但現做的食物果然有點太刺激了。還想多品嘗一些啊……
靈光一閃。
「……對了,慢活的基礎就是採集生活,對吧?」
蕾切爾看向作為換氣窗的狹長窗戶。
*
一名身穿豪華服飾的老人與壯年男子漫步在難以說是有在維護的荒涼後院。
「話說回來,艾略特也真令人傷腦筋……偏偏在陛下他們長期遠行時搞出這種事件。」
「雖然受到國王委任,但王子引發的事件還是得提請陛下批准。」
身為國王叔父的王室顧問韋瓦第親王,與宰相奧古斯特侯爵正在渺無人煙之處商討目前的難解問題……正確地說是互發牢騷。
奧古斯特宰相環顧周遭。
「不過
,親王殿下,您的散步路線還真是奇妙啊。」
這座堪稱荒涼的後院只有寬敞可言,無人精心整理,並非貴族會喜歡欣賞的庭園景致。
身寬體胖,慈祥和藹的親王一副惡作劇被發現的態度,縮了縮脖子後露出笑容。
「啊哈哈哈,因為這裡相較於維護得漂亮的庭園,有不同的風情啊。」
親王以粗胖的手指撥開恣意生長的雜草,悄悄窺探另一側。
「宰相,你看,比起正式的庭園,有更多野鳥會來到這座更接近大自然的庭園……瞧,老夫最近很中意的是那隻剛降落在池畔的大野鴨。」
與親王一起隱藏在草叢中窺探的宰相也讚賞萬分。
「哦……還真大隻,而且毛色也美。」
「嗯,老夫還偷偷替它取了『恩里克』這個名字,十分疼愛它呢……」
正當親王開始介紹自己中意的鳥時……
唰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
在兩人面前,察覺到什麼而正想飛起的「恩里克(暫稱)」突然大聲鳴叫,接著失速朝地面墜落。周遭的鳥兒也全都開始恐慌,倉皇失措地飛走了。兩人跌跌撞撞地跑向空下來的池畔……
沙!
沙!
只見瀕死而抽搐著,理應無法憑自己力量移動的「恩里克」,竟然朝某個方向一點一點地前進。
仔細一看,恩里克的胸口被前端帶著倒勾的箭貫穿,箭尾還綁著一條細繩──有人正在拉扯那條繩子。
親王與宰相一言不發地追尋那條不斷延伸的繩子,最後抵達附近的舊建築牆邊。雖然不容易察覺,不過在距離地面約十公分高的位置有個橫向長方形縫隙,比兩人慢抵達的「恩里克」就這樣被拉進縫隙里。
「……」
兩人沉默地面面相覷,接著聽見洞穴里傳來年輕女子的歡呼聲。
「哇!捕到相當大的獵物呢!不錯,真是不錯,有一吃的價值!」
宰相由聲音大致推測出是誰,他蹲下身子向對方搭話:
「方便打擾一下嗎?你到底在做什麼?」
「咦?問我嗎?」
在有些困惑的回應後,少女說明了自己在做什麼。
*
當艾略特與侍從一同走在走廊上時,看見叔公韋瓦第像個孩子似的哭著從另一頭跑過來,後方還追著試圖安撫他的宰相。
「嗯?」
艾略特等人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而駐足觀看,發現艾略特的親王就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攫住他的前襟。
「艾略特,你這混帳!」
「咦?我?我做了什麼嗎?」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叔公大人,怎麼了?我……不對,在下做了什麼嗎?」
要拉開不養生的老人家輕而易舉,但國王夫妻不在的現在,他可是代為管理王宮的王族之首,自己不能疏忽怠慢。賽克斯與喬治也不敢碰國王的叔父,只能面面相覷,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嗚嗚嗚……都是你害的,恩里克它……恩里克它……」
「咦?恩里……誰啊?」
「恩里克被蕾切爾小姐吃掉啦!」
「蕾切爾──────!」
*
當艾略特等人趕到地牢時,只見獄卒一臉束手無策地坐在地牢入口前。
獄卒看見王子等人便連忙起身,陣陣濃煙從他身旁冒出。
「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嘛……」
獄卒一臉歉疚地轉頭看向冒出煙霧的門口。
「小姐在裡面堆了篝火。」
「篝火?在地牢里?」
「她有調整火力,應該不至於缺氧……」
「那種事一點也不重要!竟然在牢房裡生火,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獄卒搔了搔頭。
「聽說是因為拿到了新鮮鴨肉,想烤來吃。」
「那個混帳傢伙────!」
走進地牢一看,煙霧都積聚在天花板附近,並沿著階梯上的入口冒出,因此地下空間出乎意料地沒什麼煙。
牢里的石版地重見光明,蕾切爾把內容物用完的木箱敲壞作為柴薪,堆起小小的篝火。她在上頭擺上鐵板烤肉,發出滋滋聲響。賽克斯搞不清楚情況,循著味道抽動鼻子。
艾略特無視想吐槽各種情況的環境,指向正認真地翻動鴨肉的蕾切爾。
「蕾切爾!不准在地牢堆篝火或烤肉!」
蕾切爾專心地烤著肉,看也不看王子一眼,只簡短回了一句話:
「沒有那種規定。」
「那還用說嗎?哪個世界裡會有在牢房生營火的白痴!」
艾略特捶胸頓足、大聲怒吼,而看著烤肉評估熟度的蕾切爾瞥了他一眼。
「這個嘛~~……畢竟要就事論事。如果因為沒能獲得食物而感到飢餓,相信任誰都會這麼做吧。」
「這種事就算翻遍古今中外也沒聽過啦。」
「哎,畢竟在討論這點之前,單是牢房裡有弓箭就很神奇了。」
「換言之,能夠做出這種事的人只有你……!」
艾略特以厭煩至極的神情詢問:
「『因為沒人送飯,我只好自己打獵』。你似乎是這麼告訴叔公大人的吧。」
「對,我的確是這麼說的。」
蕾切爾將灑了鹽的鴨肉送進嘴裡,露出幸福的表情。艾略特指著她。
「那麼,只要送餐給你,你就不會擅自做出奇怪的事了吧!」
這是最大限度的讓步!
艾略特一點也不想讓這個性格惡劣的女人稱心如意……但因為叔公大哭大鬧地對自己發了一頓脾氣,為了避免再次發生這種事,他只好悲痛萬分地決定中止斷糧戰術。
可惡,該死的蕾切爾……你就趁現在暢所欲言吧。不過,包括你現在盡情地為所欲為的份,等父王回來,我一定要將你的罪狀全部舉發。
極盡所能地瞧不起自己的蕾切爾根本已經可以判處死刑了──艾略特開始這麼想。不過,他並不知道蕾切爾其實還沒使出真本事。
艾略特一開始只是打算將她逼到絕境讓她屈服,然而這種做法反而讓她恣意妄為,對我方的傷害甚大──主要是對艾略特的神經。
總之,只要能繼續讓她與世隔絕就夠了。只要能讓這傢伙閉嘴,自己至少還願意扔一塊隔夜麵包過去。
不懂別人想法,津津有味地享用完餐點的蕾切爾,這才頭一次轉向提出慷慨提案的偉大的艾略特王子。
「殿下送來的食物……誰知道裡面放了什麼,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