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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下 第6章 永別了,賽克斯(2/2)

目錄

「瑪格麗特,你要記住,如果要擄獲男人的心,人物設定很重要喔。」

一名母親將糟糕的知識傳授給年僅六歲的女兒。

「原來很重要啊!」

而愚蠢的女兒坦率地全盤接受,令人不禁擔憂起她的將來。

母親摸了摸女兒的頭。

「媽媽一定會替你找到一個好爸爸,這麼一來你就能成為貴族千金嘍。」

「我會成為貴族嗎?」

將來會成為底層貴族的瑪格麗特,這時候別說是貴族了,甚至還是底層庶民。

對於貴族,她只有「偉大人物」的印象。

而瑪格麗特可以成為貴族。

「只要我能擄獲一名貴族的心,也能進出王宮嘍。到時候瑪格麗特就是貴族千金,也能擄獲身分更高貴的貴族……不只如此,甚至能擄獲真正的王子殿下的心。」

「王子殿下?」

「沒錯,像瑪格麗特這樣可愛的女孩很罕見,你一定能輕鬆取勝!」

「喔喔喔喔喔……我懂了!媽媽,加油喔!」

「嗯,我當然會。」

「成為我的『光輝燦爛成功故事』的『基石』吧!」

「你是在哪裡學會那種令人火大的措辭?」

「這是買二樓梅格阿姨的『騎士團』的叔叔說的話。」

「騎士團完~~全不行,頭腦簡單。果然還是得以官員為目標……姑且不提這個,瑪格麗特,不只是梅格小姐,你絕對不能稱住在這棟公寓的任何居民為『阿姨』喔。要是被人聽見,小心會看不到明天的朝陽。」

「很糟糕嗎?」

「非常糟糕,畢竟大家都正值尷尬的年紀啊。」

「自那時起已經十年了嗎……」

(自認為)成長為出色淑女的瑪格麗特從王宮的露台眺望自己曾生活過的城郭區域。

母親如同自己所宣告的,在四年後成功擄獲了符合條件的爸爸的心。

男爵夫人在貴族社會中雖是隨處可見的底層,但對於當時生活的貧民區居民而言,已經是遙遠雲端上的存在了。

而與母親一同嫁進男爵家的瑪格麗特,如今成了真正的貴族千金。住在雖不寬敞,仍有傭人伺候的獨棟樓房裡,每天都能搭乘馬車前往王宮。回想起在花街角落畏懼綁匪跟強盜,在灰色地帶賺錢的日子,現在的自己簡直置身於天堂一般。

然而……

「呵呵呵……只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了。再稍微加把勁,我就能從那討厭至極的蕾切爾手中把艾略特殿下澈底搶過來,坐上王太子妃的寶座了!」

瑪格麗特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母親按照承諾,讓瑪格麗特成了男爵千金。

「媽媽說得沒錯,我要以男爵千金的身分為起點,擄獲真正的王子殿下的心!」

瑪格麗特並未忘記孩提時代那一天的約定。

而現在,自己已經抵達了只需再推一把就能實現夢想的位置。

瑪格麗特交抱手臂,以勇敢無畏的神情望著街道,並從喉頭髮出哼哼的笑聲。她從嘴角溢出的笑聲愈來愈大,最後仰天狂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無論任何事都是有志者事竟成,不做做看就不會成功!蕾切爾,你看著吧,我一定會得到理應屬於你的艾略特殿下(頂點)!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咕呼……咳呼……咳咳咳咳……」

仰頭狂笑的少女最後因為笑過頭而嗆到,顯得痛苦不堪……她當場蹲下來狂咳不止。

這時候,在露台下方的警備兵正在交談。

「我就想說怎麼會聽到奇怪的吼叫聲,原來一如往常是那傢伙啊。」

「王子殿下到底為什麼會喜歡那種人?」

「畢竟他只看得見自己想看的事物啊……該說戀愛是盲目的嗎?」

「那位小姐能不能回自己家鬧啊……每次只要聽見異常的聲音,我就得前往確認耶,能不能也替我著想一下啊。」

33舊識前來慰問千金小姐

當蕾切爾坐在可調式躺椅上看書時,一群人從大門蜂擁而入的聲音傳了進來。

翻動書頁的指尖顫了一下。她罕見地表現出警戒的態度,瞥了石階一眼。

蕾切爾心生警戒的原因是那腳步聲發自陌生的群體。

由於會進出地牢的人員有限,蕾切爾平時能靠氣息或腳步聲分辨來人。但是她對現在走進來的群體完全沒有印象。

既然由己方安排的負責監視外頭的人員沒有發出任何暗號,就代表對方並未全副武裝,無法加害自己;而艾略特安排的騎士沒有騷動,就表示來者是具備相當地位,並依循正規手續進來的。

不過,如果是宰相等其他政府要員為了解決狀況前來,安插在政廳里的部下應該會捎來情報;也就是說,這並非檯面上掌權者的正式訪問,來者是需提防的人物。

而在確認隨即從石階上魚貫走下的身影后……蕾切爾就失去了興趣。

什麼嘛,原來是白痴殿下(艾略特)爭奪戰里的瘋狗們啊。

一名刻意穿著充滿蕾絲滾邊的華麗禮服的千金小姐首先朝著牢房裡的蕾切爾開口:

「好久不見,佛格森小姐……不對,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加上『小姐』,會不會顯得像在諷刺呢?」

蕾切爾無視稱得上舊識──關係當然不好──的艾格涅絲•薩塞克斯侯爵千金的問候。

表面上漠不關心,但她同時在腦內資料庫更新了「以這傢伙的智慧等級,並沒有理解最近的狀況」這項資訊。她們至今似乎仍認為只要失去艾略特王子的寵愛就等於在社交界失勢。這些堪稱天真樂觀的資訊落後弱者,令蕾切爾不由得在內心失笑。

在場的千金小姐陸續以看似誠懇實則輕蔑的態度向她打招呼。每個傢伙都是直到前些日子都還因為蕾切爾身為艾略特的未婚妻,吃醋而暗地裡說她壞話的人。

「你一跟王子訂婚,這種人就會蜂擁而出。」「反正她們也只能嘴上說說,被說壞話也是一種成名的代價。」「不過對方如果真的企圖拉你下來,就要先發制人加以擊潰。」……父母的教誨接連在腦海中浮現。

「……哎呀,叫一個普通女孩設法在面對陰謀時先下手為強,豈不是強人所難嗎?」

「你說什麼?」

「沒什麼。」

蕾切爾嘻嘻笑著,一名千金小姐語氣粗暴地責問,而她則回應沒事,又繼續看起書來。

「佛格森小姐,你應該是為得到殿下歡心所下的努力不夠吧?哎,雖然認為殿下很快就會對你感到厭煩,但沒想到他竟然會討厭你到把你關進監獄的地步呢。」

「不不不,奧黛麗小姐,以蕾切爾小姐不起眼的程度,打從一開始就很難擄獲殿下的心吧。」

「哎呀,真抱歉!說得也是,我竟然遺漏了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實,是我思慮不周。」

千金小姐們刻意光明正大地挖苦貶低蕾切爾。即使加以責備,她們大概也會辯稱自己語氣彬彬有禮,所以沒說出任何失禮的話吧。然後她們還會以此作為擋箭牌,貶低蕾切

爾的行徑是在找碴,並大肆向他人宣傳。

不過這招對蕾切爾無效就是了。

千金小姐們在鐵柵欄前誇張地展現喜怒哀樂,喋喋不休地說著蕾切爾的壞話。

而鐵柵欄另一側,蕾切爾則以事不關己的姿態默默看著書。

盛裝打扮的千金小姐們站在石版地上,因高跟鞋造成的疼痛而不時交替重心。

衣著輕鬆的蕾切爾慵懶隨興地躺在躺椅上繼續看書。

極力展現高雅的千金小姐們不停說著粗俗的壞話,頻繁地試圖跟蕾切爾搭話。

蕾切爾則沉浸於書中,只是愛理不理地含糊回應,連看也沒看她們一眼。

其中一人終於耐不住了。

「喂!這是什麼意思?你在牢里傲慢地擺著架子隨意回應,我們卻像這樣站在這裡……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這是怎麼回事!根本完全反過來了吧!」

其他千金小姐似乎也抱持相同的想法,其中一人發了火,其他人也一齊騷動起來。

「喂,你倒是說點什麼啊!」

「明明是個囚犯,你明白自己的立場嗎?」

蕾切爾慢條斯理。

她悠哉地翻了頁,在外頭的千金小姐吵累而安靜下來的瞬間悄然開口:

「真是些缺乏教養的人呢。我還有十五頁左右就看完了,請有禮貌點暫待一會兒吧。」

「什麼!你這傢伙,這是什麼口氣?」

「你啊,知道如果與我們為敵會變成怎麼樣嗎!」

無論對方說什麼,蕾切爾都滿不在乎。畢竟她連艾略特都不放在眼裡了,更何況是跟在那傢伙身後的一群白痴,她根本不會在意。

千金小姐們明白無論再怎麼怒吼,蕾切爾也不會將視線從書上移開,便因為一股徒勞無功感湧上而顯現疲態。

蕾切爾足足讓她們等了三十分鐘。

見她不急不徐地翻動著的頁面僅剩下寥寥數頁時,千金小姐之間瀰漫起一股鬆了口氣的氛圍……然而,在她們眼前……

「……咦?這裡是怎麼回事?」

蕾切爾又往回翻了幾十頁,令少女們發出不成聲的慘叫。

在高跟鞋的疼痛折磨下,不曉得究竟是小腿肚會先抽筋,還是疲憊的腳踝會先拐到而摔倒呢?

自稱蕾切爾競爭對手的少女們已經完全將意識專注於「還剩幾頁?」上,不再交談。她們直到最後都保持沉默,面面相覷,等著蕾切爾闔上書本。

蕾切爾把書放到邊桌上,笑容爽朗地啜飲著涼掉的茶。

「沒想到結局竟然會是這樣。偶爾讀讀推理作品也很不錯……嗯,再請人送幾本同一位作者的書過來吧。啊,喉嚨好乾,喝涼茶反而舒服呢……」

蕾切爾面帶笑容放下茶杯後,終於轉向千金小姐們。她看見因為等候許久,雙腳被凹凸不平的石版地弄疼的少女們紛紛撫著自己的腳。

「哎呀,抱歉。我剛才沒說『請坐』呢,請各位隨意就座吧。」

「開什麼玩笑!這裡哪有地方可以坐?」

其中一個痛得淚眼汪汪的人喊道。

蕾切爾看向家具只有獄卒用桌椅的前側房間。

「那一邊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如果有意見,請去找艾略特殿下投訴。」

「你……你這個人啊……!」

「哎,畢竟這裡並不是海上,只要想坐下,任何地方都可以坐吧?」

「這……這裡嗎?」

貴族千金……如果是瑪格麗特之流也就罷了,身為以王太子妃為目標的名門之女,不可能主動坐到牢房石版地上。

千金小姐們咬牙切齒,卻無法撤退也不能坐下。蕾切爾微笑著催促她捫。

「對了,各位剛才似乎說了一些話吧?不好意思,我在閱讀時聽不見『無關緊要的人』所說的話……各位能否從頭再說一次呢?」

「佛格森,你……!」

彷佛單憑視線就能殺人的千金小姐們散發的壓力雖然驚人……蕾切爾依然無動於衷,表情平靜。畢竟她可是不靠視線也能殺人的千金小姐。

「那麼──」

蕾切爾面帶笑容搓著雙手。

「好一陣子沒見到各位……不過大家看起來都十分平安健康,真是令人高興。」

「……你也是啊,雖然入獄好幾個月了,看起來卻很有精神呢……」

「是啊,因為我過著很健康的生活!」

笑容燦爛的蕾切爾令少女們有些卻步……不過她們只是對蕾切爾的豐富表情感到吃驚,尚未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自己。她們只認識澈底扮演好王子未婚妻角色的蕾切爾,從未見過充滿危險的野生蕾切爾。

「說到健康,芭芭拉小姐還好嗎?」

「什麼?」

千金小姐對於突如其來的詢問摸不著頭緒,蕾切爾露出極為擔心的神情。

「聽說你很喜歡最近流行起來的名叫甜甜圈的炸甜點,還會在上面抹上滿滿的鮮奶油享用,結果在短短兩個月內就發福了足足十公斤,服飾店因為來不及替你修改好禮服而哀號不已是嗎?這聽起來雖然有趣,但突然劇烈肥……發福的話,似乎會對心臟造成負擔喔。上周醫師診斷的結果如何呢?」

「什麼……!」

蕾切爾這麼一說,身為當事者的千金小姐意識到難以隱瞞,因為蕾切爾露骨的指摘啞口無言。

而其他千金小姐比成為目標的少女冷靜,因此注意到蕾切爾話中的異常之處。

蕾切爾在兩個月前早已入獄。

更不用說是上周才在私人住宅里接受健康診斷的事,消息理應不會泄漏,她為什麼會知情?

蕾切爾環顧沉默下來的少女們的臉,向另一個人搭話:

「卡菈小姐。」

「什……什麼事……?」

帶著可愛笑容的蕾切爾突然對面露警戒之色的千金小姐直搗核心。

「上周的化裝舞會怎麼樣?」

「……!」

卡菈小姐臉頰抽搐。其他小姐則狐疑地竊竊私語。

「上周?上周有化裝舞會嗎?」

「不,我沒有收到邀請函……」

蕾切爾依然面帶笑容加以解說:

「啊啊,雖然稱作舞會,但並不是社交界的正式活動;而是志趣相投的年輕貴族私下聚集……」

「噢……」

八成是聚集了有意願之人的舞蹈社團吧──千金小姐們表示理解。有時會有這種情況,不擅長舞蹈而害怕晚宴的少年少女會聚在一起練習跳舞。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並不足以令人臉頰抽搐。蕾切爾的炸彈才正要引爆。

「……將舞蹈的事擱在一旁,所有人赤身裸體做些好事的聚會呢。」

「!」

千金小姐們吃驚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胡說!我才不知道那種聚會!」

卡菈小姐臉色慘白地大喊。

以王太子妃為目標的高階貴族千金竟然是淫穢團體的常客,這可是頭條等級的醜聞。別說是王子了,就連要成為同階層貴族的首婚對象都有難度。

「你想陷害我對吧!因為自己失勢,就想拖我一起下水……你這個惡魔!」

卡菈朝著蕾切爾大喊,同時忙碌地瞥向同伴們的臉。

只要這些千金小姐願意保密,就能掩蓋剛才聽見的醜聞。只不過……她們可是想從蕾切爾手中搶走艾略特殿下,讓自己成為王太子妃的團體,難以想像原為吳越同舟處境的她們在拔除蕾切爾這個障礙物後,還會保護同伴。

現在還是澈底否認蕾切爾的話,裝無辜到底最好……!

就在卡菈這麼決定時。

「討厭啦,我沒有那個意思……」

蕾切爾一臉傷腦筋地搖頭。

「我只是單純感興趣而已。你在上周的聚會不是發下豪語,表示自己一定會吃掉泰勒伯爵家約翰少爺的初體驗嗎?只要能攻陷約翰少爺,卡菈小姐就能成功狩獵第五人的童貞(櫻桃),獲得團體中永世肉食女(獵人)的稱號。這似乎是同道中人也很少達成的榮譽,對吧?既然如此,會在意你最後有沒有得手是人之常情吧?」

「……!」

過於詳盡的資訊令眾千金小姐再也說不出話來。不僅出席淫穢聚會,甚至過著令同道中人欽佩的淫糜生活……消息若是傳出去,她想嫁給擁有爵位的對象可說是難如登天。

「……你你你你胡說!主持人(主辦者)明明非常小心避免情報外泄!」

「哎呀,你不是不知道那種聚會嗎?」

「嗚……!」

卡菈不小心被套出話,其他千金小姐則完全以懷疑

的視線看著她。卡菈小姐明白自己受到了致命的一擊,既無法否認也無法封口……已經連這麼做的力氣都沒了,一屁股癱坐在石版地上。

「接下來……」

蕾切爾面帶笑容搜尋起下一個獵物,其他人也跟著戰慄。

這傢伙究竟是誰?

眼前這名披著開朗千金小姐外皮,來歷不明的怪物,令少女們打從身體深處顫抖不止。「白晝之月上哪兒去了……?」這就是她們的共同想法。

即使如此,仍有一個人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詢問:

「你……你的個性……跟以前未免差太多了吧?」

蕾切爾依然面帶微笑地歪了歪頭。

「哎呀,我『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喔。只不過,身為王子未婚妻的『立場』使然,才會優先展現有禮的行為舉止……」

蕾切爾看著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嘻嘻地笑了起來。

「很有意思吧。瞧不起我的人認為我不會多嘴,就高談闊論地賣弄自己無法公開的得意事或別人的閒話。為什麼以為我不會告訴別人呢?呵呵,真好笑。」

千金小姐全都唰地臉色刷白。

她們或多或少都有印象,為了爬到競爭對手頭上,她們會以炫耀自己幹過的事情當作威嚇手段。如果是別人不名譽的閒話,自然更會想拿出來說嘴。

「而且,值得慶幸的是……有許多人對於我被關進監獄一事感到憤怒,這些人正在替我多方調查可能與這次事件相關的嫌疑人士。」

千金小姐們臉龐的慘白程度已經不是「面無血色」可形容了。

如果要說與蕾切爾入獄一事有關,首先有嫌疑的當然是艾略特與瑪格麗特……不過,如果要說下一個可疑的人是誰……

在幾乎要倒下的少女們面前,蕾切爾刻意拍了一下手。

「啊,對了!各位的時間都不要緊嗎?雖然很想繼續跟各位愉快地聊天,但是與閒暇的我不同,想必也有人很忙吧……如果今天有安排學習課程之類,雖然遺憾但也沒辦法。」

皮笑肉不笑的蕾切爾所說的話,千金小姐們都確實聽懂了。

「如果要繼續講下去,那就持續到其中一方澈底被扼死為止吧。不過現在離開的話,我還可以放你們一馬喔」。

「雖……雖然遺憾,但學習的時間到了呢!喔……喔呵呵呵……請多保重!」

率先進入地牢的艾格涅絲小姐在撤退時也同樣打頭陣。

「雖然捨不得,我也先告辭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

其餘的人也迅速拋下一句道別的話,就一齊緊跟著艾格涅絲小姐離開。

這種地方,自己一秒鐘也待不下去了。要是從怪物口中吐出自己的名字……自己下一瞬間就會身敗名裂。

千金小姐們逼著自己疼得顫抖的雙腿移動,總之只想逃離蕾切爾的目光所及之處。她們踏著蹣跚的腳步走上石階,好不容易走到地面上時……

「打不開?」

門沒有開啟。

艾格涅絲小姐無論是用推的還是用拉的,通往外面的門就是不開。

雖然有幾個人一起幫忙,頂多也只是微微動了動,完全沒有要開啟的意思。

看見千金小姐們沒有要回去的跡象,拿起下一本書的蕾切爾眯細雙眼。

「哎呀……看來各位似乎都很有時間呢。」

「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是……是門打不開啊!」

「哎呀……那扇門並沒有門鎖,隨時都是開著的喔。之前瑪格麗特小姐也曾經趁獄卒先生不在偷溜進來。」

蕾切爾放下手中的書,將躺椅的椅背打直。

她那以單邊手臂撐著頭,手指輕觸臉頰,斜坐在椅子上換邊翹腳的姿態,簡直就像傳說中的魔王。

「那麼各位……畢竟也『累積了一些話題』想聊,只要時間許可,就讓我們……愉快地『聊天』吧。」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建築物外的換氣窗旁歇息片刻的瑪格麗特嘆了口氣。

「醜女們果然不是她的對手嗎……」

附近沒有其他人在。由於在外監視的騎士們到了換班時間也沒有人來,反正時間不長,瑪格麗特就主動提出代班要求,讓對方先回去了。

在換班人員抵達之前,瑪格麗特運用在城郭鍛鍊出來的技巧把門固定住。

這種時候,如果是外行人,就會試圖以貨物擋住整扇門……不過如果只是要讓人出不來,其實不需要覆蓋住門的整體。只需不著痕跡地以鋪石版地用的薄石材堆疊,配合角度嵌入般卡進凹凸不平的石版地凹陷處即可。單是這樣將門扉下側卡住,即使上方百分之九十九的部分都是暢通的,門也打不開。這就是門擋杆的原理。

當然,靠蠻力的話是有可能推開的。如果被關在裡面的人是賽克斯也就罷了,但既然是千金小姐(母豬們)就不可能做得出這種事。只要隨便編個理由,即使傳出千金小姐們的慘叫聲,監視的騎士也料想不到門其實打不開,所以也不會出手相助吧。至於她們何時才會被釋放?就取決於她們的運氣了。

瑪格麗特煽動千金小姐們,原本是希望她們能與蕾切爾斗個兩敗俱傷。

「一面倒啊……還是得請艾略特殿下想想辦法。」

那些只會扯後腿的無能千金小姐果然完全派不上用場。

哎,畢竟大概連蕾切爾都沒料到她們是真的出不去,所以就看她願意忍受那群吵雜的蒼蠅待到什麼時候了吧。

瑪格麗特不會因為一個計策失敗就受挫。

只要思考下一步就行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就是她的信條。

而且最重要的是,比蕾切爾更惹人厭的醜八怪就此全滅了!畢竟實際對自己出手的其實是這些人!蕾切爾,幹得好!

交班騎士終於姍姍來遲,瑪格麗特與對方打了招呼後就腳步輕快地回宮殿去了。

34千金小姐人在牢里,所以什麼也沒做

艾略特王子等人對蕾切爾的騷擾已經逐漸成了一種課外活動。他們今天依然在地牢周遭做準備。

當艾略特抱著「這次一定要成功」的想法,以充滿期待的聲音下達指令時,關鍵的蕾切爾本人從換氣窗冒出聲來。

「賽克斯大人,你在嗎?」

「啊?找我?」

賽克斯走到換氣窗前。

「什麼事?」

「我想先向你道個歉。對不起~~」

「這句話應該去對瑪格麗特說才對吧!」

艾略特這麼說。

但蕾切爾無視王子殿下,一臉困擾地對賽克斯笑了笑。

「其實是因為我太閒了,就到處寫信給朋友……在要給瑪蒂娜的信里提到了瑪格麗特小姐……」

「什麼!難不成你把瑪格麗特的事情告訴了瑪蒂娜?」

上司的前女友對呆若木雞的賽克斯「嘿嘿」地吐舌微笑。

「與其說是通知她……正確來說,她已經來了。」

「她在前天夜裡到地牢來找我~~」蕾切爾說東道西,但賽克斯背對她,全力衝刺離開了。

「餵……喂!賽克斯?」

「阿比蓋爾閣下?」

其他馬屁精連忙出聲呼喚,但不曉得他有沒有聽見。

唯一清楚內情的艾略特則面色鐵青。

「蕾切爾,你竟然做出這種事情!」

「不不不,信件的正題只有我被毀婚並拘禁而已喔。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瑪蒂娜對於賽克斯大人與瑪格麗特小姐感情要好這一點有反應。」

「那還用說嗎!喂,所有人立刻回王宮!賽克斯有危險!」

「咦?」

王子慌張的模樣令不清楚內情的馬屁精們感到納悶。

在聚集了騎士團高層的會議室里,騎士團長阿比蓋爾卿正撫摸著漂亮的鬍鬚,一邊聽取報告。

這時,走廊上不知為何傳來吵鬧的奔跑腳步聲。

不愧是老練的騎士,雖然非常嘈雜,但他們都聽出了腳步聲只屬於一個人。

「怎麼回事?喂,誰去看看情況。」

在列席的隊長之一指示下,作為隨從的一名年輕騎士走向門邊……他打開門之前就被來者踹開的門給撞飛。

「怎麼回事?」

在同時握住劍站起身的騎士面前現身的……是狼狽不堪的賽克斯。

「賽克斯?」

賽克斯發現呆愣著低語的騎士團長(爸爸),便向他伸出手。

「老爸~~!給我錢!」

看見騎士團長的笨兒子(賽克斯

)不知為何焦急地向父親要零用錢,騎士團高層都按住了太陽穴。阿比蓋爾卿深深地嘆了口氣,代表眾人對不夠穩重的愚子開口道:

「賽克斯……你身為一旦成年就會成為正式騎士的人,竟然闖入會議室向正在執行公務的我要零用錢……賽克斯,你聽著!佛格森小姐那件事,你不但沒有勸諫殿下,還跟著他團團轉,單是這點就足以令你受盡譴責嘍!明明有未婚妻,卻還痴迷於殿下的情人,連最低限度的常識也沒有,眾人可都對你冷眼以對啊!這次又要送禮物給波瓦森小姐嗎?如果有這種志氣,就先買些什麼送瑪蒂娜啊!」

完全對父親的說教左耳進右耳出的賽克斯大聲回應:

「那個瑪蒂娜看了蕾切爾小姐的信,直接殺過來了!就要到這裡了!老爸,我晚點再聽你說教,先給我逃跑的資金!」

阿比蓋爾卿拋出從懷裡取出的錢包,向列席的幹部大喊:

「騎士團集合!配備接近戰武裝!也從郊外的駐紮地動員士兵過來排列方陣!要是被攻下陣地就擋不住了,讓士兵配備攻城戰武裝,手持大盾!」

騎士們連忙展開行動。突然造訪的緊急事態令眾人的怒吼聲此起彼落。

「東邊的監督官在做什麼?不是有派人監視伊凡斯小姐嗎?」

「應該有伊凡斯隸屬的騎兵中隊在負責監視才對!那可是四十名精兵啊!」

阿比蓋爾卿在兒子眼前指向北方。

「快馬前往桑德巴雷的北方司令部!錢不夠的話就到那裡去借!」

「抱歉,老爸!如果能活下來,我們再見吧!」

總之賽克斯似乎打算獨自溜之大吉,他轉過身去。

然而……

「你明明知道我來了,卻連一面都不肯見,打算上哪兒去啊?嗯?賽克斯~~……」

不知何時,在門前……

將黑色長髮綁成馬尾的愛之死神(瑪蒂娜)翩然擋在那裡。

將若是放下就會及腰的柔亮黑髮綁成一束馬尾,皮膚即使曬黑仍光滑細緻的少女朝會議室挺進一步。由於鍛鍊結實,身材高挑的身影展現重心穩定的優雅步伐。

雖說肌膚因為在前線任職而曬成小麥色,但她完全沒打算化妝,可說是被排除於貴族千金應有的美麗標準之外……但由於天生麗質,大而水靈的雙眼與薄唇顯得十分有氣質,就像出色的貴夫人。

……只不過……

光芒從那雙大眼中消失,而瞳孔依然放大。

從她全身上下散發出即使是成年人也會嚇得腿軟的詭異殺氣。

單單是看到瑪蒂娜的模樣,在場的幾十名騎士就全部動彈不得。

今天的這傢伙很危險。

在與瑪蒂娜長達十年的訂婚史中,是歷年來最危險的情況。

有多次面對危機經驗的幹部,雙腿因為恐懼而不受控得令人發笑。

「城寨的那些人在做什麼……」

幹部之一不由得低聲埋怨,瑪蒂娜對他嘿嘿笑了。

「因為我趕著出發時,大家都前來阻止我……我用拳頭『說服』了二十個人左右,他們就爽快地送我離開了……不過由於『說服』花了些時間,才會比較晚抵達。」

少女輕描淡寫的話語令會議室變得鴉雀無聲。看著現在的她,不會有任何白痴懷疑內容的真偽。

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中,阿比蓋爾卿舉起手叫住她。

「瑪蒂娜……我知道你一定很在意賽克斯的傳聞,但你身為騎士團的一員,擅離崗位來見他可是個問題喔。」

瑪蒂娜狠狠瞪向騎士團長,含淚大喊: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乾巴巴的大叔或許無法理解,賽克斯可是出軌了啊!現在不是悠哉守護國家的時候!」

「拜託你,這種時候請以國家為優先!」

「我不要!我是為了守護賽克斯才成為騎士的!就連宣誓成為騎士時,我也暗自將『國王陛下』換成『心愛的賽克斯』喔!我的劍是為了守護與賽克斯的未來而存在!對於一個從未交談過的大叔,我根本一點也不在乎!」

「那是身為騎士最不該說出口的話啊!」

瑪蒂娜把目瞪口呆的大叔們放一旁,一步一步地逼近賽克斯。

「賽克斯……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跟我說清楚……」

「那……那個,呃……」

在瑪蒂娜身後,一名隊長以手勢下達指示。在旁待命的騎士一齊採取行動,同時朝她身後撲上去。

以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速度拔出的劍各往左右揮動了一下。

僅僅幾秒鐘後。

在瑪蒂娜左右兩側,被砍飛的四名騎士呻吟著倒地打滾。他們似乎沒有受傷,不過全摀著胸口滿地翻滾。

幹部們不由得咽了口水,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不僅以那種速度揮動,甚至以刀背擊中胸甲……?」

其中一名隊長愕然低語。她看都沒看一眼就同時擊中了從後方撲來的數名士兵的裝甲,簡直神乎其技。

「啊,還是老樣子,只有在事情跟賽克斯扯上關係時才那麼厲害……」

「的確如此……不愧是『純愛的狂戰士』!」

瑪蒂娜雖然是年輕人當中的潛力股,平時的實力也頂多在見習騎士的前五名以內,程度理應不如數一數二的賽克斯……但唯有在賽克斯身邊有其他女人的身影時,她才會莫名其妙地發揮出超人般的瘋狂力量。

「原本以為暫時把她放到邊境分開一段時間,腦子也能冷靜下來……」

「結果是不是反而因為見不到面惡化了?她原本不會不由分說就放棄任務回來吧……」

眾人竊竊私語,同時瞥向賽克斯。「快點結婚啦」的無聲壓力令臉色史無前例地鐵青的賽克斯開口反駁:

「開……開什麼玩笑?你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在『硬塞給別人』之前,自己先結婚看看啊!」

在這瞬間。

觀眾一齊露出「啊……!」的表情,令賽克斯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賽克斯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在瑪蒂娜進入賽克斯的視野之前,他已經先看見她漩渦般的怒氣。

他害怕得不敢繼續轉過去,與彷佛會將人燒焦的灼熱怒氣相反……一道冰點以下的冰冷低語聲傳進耳中。

「賽克斯……欸,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如果有話想說,就面對我說出來啊。拜託,我們是什麼交情了?我希望你坦白告訴我……」

未婚妻懇求般的話語令賽克斯也下定決心,心驚膽戰地開口:

「……瑪蒂娜,我跟你說……」

「不要!我不想聽那種話!」

「我什麼話都還沒說耶!」

賽克斯什麼都沒能說出口,臀部就先被用力踢了一腳而往前撲倒。他往側邊一滾,仰躺在地上。

在他匍匐逃跑之前,瑪蒂娜手上的劍維持劍尖朝下,在他面前岔開腿站立。

「我聽見一些奇怪的傳聞……賽克斯最近似乎沉迷於某隻名叫瑪格麗特還是什麼的母豬……欸,賽克斯~~你會跟我結婚對吧?不會入贅養豬農家吧?」

只要看著瑪蒂娜的眼神,就連有些少根筋的他也明白現在的情況可不是在開玩笑。瑪蒂娜因為傳聞,完全瘋了。

為了避免刺激她,賽克斯露出討好的笑容附和:

「喔……對啊,當然了,瑪蒂娜!我……」

「少撒謊了!我昨天一天已經到處問過,得到的都是『賽克斯對瑪格麗特這隻發情的母狗著迷』的消息!」

瑪蒂娜跨坐到仰躺的賽克斯身上,揪起他的衣襟,掄起拳頭。

「你知道、我在、遠征的、地方、究竟、有多麼、想你嗎!」

在每個斷句之間都會響起「叩」或「啪」的沉重毆打聲。

「我只、愛著、你、一個、人!不准、看、其他、女、人!」

間隔愈來愈短。單是在旁觀看的群眾都開始擔心單方面挨揍的賽克斯會不會已經死了。

「只准、看著、我、一個、人!我、不想、因為、這種、事情、而、揍、你!」

由於她打個不停……比起賽克斯是否還活著,觀眾已經開始擔心賽克斯能不能保留全屍了。

「你、明白嗎?雖然、你、或許、也、很痛,但是、我的、心、可是、比你、痛上、許多、啊!」

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女抬頭仰望天空,以悲痛的表情吶喊著。

……聽見她那充滿哀傷的吶喊聲,周圍的人們一致心想:

「不,絕對是賽克斯比較痛吧。」

周圍的人在內心達成共識。

瑪蒂娜仍然帶著扭曲的笑容,開始摸索佩在自己

腰間的匕首。

「啊,賽克斯……你會出軌都是這世上還有其他女人的錯吧?畢竟我無法殺光全世界的女人,只好讓我們倆前往無人能打擾的天堂了。呵呵,只要在天堂,就永遠都只有我們兩人喔。」

就在騎士們互相推託該由誰上前阻止,瑪蒂娜找到腰間的匕首時……

一道不同於瑪蒂娜的女性聲音傳來。

「快住手!別為了我起爭執!」

在場的人一齊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瑪格麗特率領著艾略特與他的馬屁精們走了進來。

騎士的臉色都變得更糟了。

多事的傢伙竟然跑來了……!

專屬於賽克斯的瞬間熱水器被投入了額外的燃料!

看見瑪格麗特的阿比蓋爾卿大喊:

「波瓦森小姐,快逃啊!瑪蒂娜已經處於狂戰士狀態,無法阻止了!」

「什麼?」

不熟悉的詞彙令瑪格麗特歪著頭感到納悶。

而綁著馬尾的女子搖搖晃晃地從一動也不動的賽克斯身上站了起來。

「哦……你就是母豬兼母狗兼狐狸精的單人動物園嗎……」

「單人……?你是誰啊!」

在強硬地回應的瑪格麗特身旁,馬屁精全都害怕地發抖。眼前的女人不管怎麼看都很不正常,顯然是瘋了。順帶一提,蕾切爾雖然沒有瘋,但同樣不正常。

眼神不正常的黑髮女子撿起剛才扔在地上的劍,浮現扭曲的笑容。

「幸會,我是賽克斯的未婚妻瑪蒂娜•伊凡斯。」

「喔……你好?」

瑪格麗特一頭霧水地點頭致意,瑪蒂娜朝她踏出一步。

「為了被你蠱惑而吃盡苦頭的賽克斯……」

「不,讓他吃盡苦頭的人是你才對。」

騎士團全員都在心裡這麼想,但很明智地沒有半個人說出口。

瑪蒂娜絲毫不在意他們所想的事,只是盯著瑪格麗特看,臉上崩壞的笑意更深了。

「……我要你的項上人頭!」

「瑪格麗特,危險!」

艾略特預料到瑪蒂娜的下一個行動,擒抱住瑪格麗特將她拉倒,瑪蒂娜的大劍在千鈞一髮之際擦過她的頭頂上方。鈍重的劍尖一口氣從比身體慢了一步的雙馬尾發梢斬斷了幾十根頭髮。

「好痛!」

「嘖,躲過了嗎!」

瑪格麗特在瑪蒂娜的劍回到手邊後才掌握了情況。當她理解到自己的身體原本會被瑪蒂娜的劍一刀兩斷時,臉色頓時鐵青。

「你……你啊……隨便亂揮舞刀劍很危險耶!」

「那當然,因為我是為了奪走你的性命而揮的。」

瑪蒂娜重新握好了劍。

「在這世上實在有太多會對賽克斯送秋波的母狗了。我要與賽克斯一起到天堂,過著只有我們倆的幸福生活。」

「啊?哦,是喔?」

「所以,為了避免骯髒的你追上來……為了避免你一起跟來天堂,我現在要把你剁成碎片撒在豬圈裡。」

「哦……呃,把我?為什麼?等一下!」

「我不等!」

瑪蒂娜一步步逼近;瑪格麗特一步步退後。

「只要談談就能理解的!」

「無需多言!」

瑪格麗特明白瑪蒂娜完全瘋了之後,隨即轉身如脫兔般逃了出去。

原本要追上去的瑪蒂娜沒注意腳邊,踩到剛才使出擒抱術後倒下的艾略特的頭而摔倒。

「呼嘎啊!」

「可惡!」

「唔呃!」

踢開礙事的人,瑪蒂娜連忙起身,不過由於浪費了十秒左右的時間,只見瑪格麗特已經跑到遙遠的另一頭了。

「別想逃!」

瑪蒂娜也揮著劍,全速追擊紅髮少女。

開始你追我逃的兩個女人離開之後。

騎士團員這才宛如解除鬼壓床,開始向王宮警衛兵下達指令……而波蘭斯基跪著靠近以此為背景躺在地上的艾略特。

「殿下,做得漂亮!瑪格麗特小姐成功逃跑了!」

「是……是嗎……?哈哈,那就不枉費我用身體當盾牌了……比起這個,我的鼻血流個不停,誰身上有草紙……」

「母豬,別逃!我要把你剁得比接濟貧民的燉菜肉片還要薄!」

「誰要被煮來吃啊~~!我跟廉價豬肉每公斤的單價可不一樣!」

瑪格麗特與對方進行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一邊以短跑選手的方式逃跑。

雖說輕便仍身穿鎧甲的瑪蒂娜則揮著長劍追趕那個速度。

由於害怕兩者的氣勢與不時揮舞的長劍破壞力,王宮裡的朝臣四處逃竄。有時會出現以鐵製大盾布陣等候的士兵,試圖加以包抄壓制……

但是在瑪格麗特身後,以大盾阻擋的士兵紛紛被拋向空中。明明是鐵製的大盾一被劍砍中,就彎成ㄑ字型飛了出去。

不妙,這樣下去會被剁成細絲!

那是切蘿蔔的方式……喂,誰是蘿蔔腿啦!

不不不,現在不是玩單口相聲的時候。瑪格麗特為了在撐不下去之前能找到地方躲藏,刻意選擇狹窄的地方逃跑。

韋瓦第親王將裝飾在賓客用玄關的壺介紹給宰相。

「這是老夫向最近備受讚譽的年輕陶藝家訂製的大壺,相當不錯吧?」

「哦……刻意控制釉藥的濃淡,令人得以享受漸層感……相當有意思啊。」

「嗯,老夫個人自信這是足以流傳後世的作品喔。」

這時,宰相府的低階官員一臉慌張地跑了過來。

「親王殿下!宰相閣下!請緊急避難!臣接到聯絡,有暴徒正在宮殿裡作亂……!」

就在侍從連忙催促兩人離開之前……颱風已經到來。

「去死吧!」

「我才不要!」

雙馬尾少女一溜煙躲到大壺後方,馬尾少女則以長劍將大壺一刀兩斷。

乍看之下似乎沒有損傷……但壺的表面顯露出刀痕,緊接著,壺身沿著刀痕出現裂縫,然後因衝擊波而爆炸四碎。

親王目送頃刻間過境的暴風雨離去,對宰相說:

「……老夫個人『曾經』自信這是足以流傳後世的作品喔……」

瑪格麗特不知道,瑪蒂娜只要在事情扯到賽克斯時就會失控,這件事十分有名。

清楚此事的王宮人員在這段你追我逃的過程中都躲在自己的房裡,拚命壓住房門確認門不會打開。由於所有門幾乎都是關著的,偶爾出現的士兵也都不可靠,瑪格麗特兀自拚命跑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得設法逃跑……有沒有什麼跟她拉開距離的方法……?」

「站住!別想逃!母豬────!」

充滿怨恨的咆哮聲從身後接近,因為對方擁有實體,比路邊的怨靈可怕許多。瑪格麗特的腦中一瞬間浮現「世上最可怕的其實是活生生的人類喔」這樣一句無關緊要的格言。

她跑了太久,身心都已經無法負荷了。順帶一提,在筆直延伸的走廊前方,可以看見盡頭的陽台。記得陽台外側是有座大噴泉的廣場,換言之,是戶外。

瑪格麗特回頭瞥了一眼,發現那個瘋女人臉不紅氣不喘,已經逼近到剩下一開始的一半不到的距離。

瑪格麗特下定了決心。

「可惡~~努力上吧~~!」

瑪格麗特使盡全力衝刺,並順勢就這麼躍出陽台……跳上欄杆作為踏台,將雙腿的彈性活用到極致,跳向空中。

少女從二樓陽台跳到半空中,繪出了漂亮的拋物線……跳了相當遠的距離後,撲通掉進有噴泉的四方型水池裡。

瑪格麗特浮上水面,剝開黏在臉上的頭髮後,連忙仰望陽台。只見緊追著她從陽台上跳下的馬尾少女(瑪蒂娜)由於跳躍距離遠不及自己,砸上陽台前廣場的石版地。

「很好!」

即使跑步速度相當,與穿著輕便的瑪格麗特不同,身上有鎧甲與長劍重量的瑪蒂娜起跳時需要更大的力量。就連瑪格麗特也才勉強躍進池塘,換作是瑪蒂娜,實在不可能跳得到。

瑪格麗特看著士兵一齊撒網抓住瑪蒂娜,一邊爬上岸,這時才終於感到無力……

「……啊~~……再來一次真的會死……」

她當場呈大字型癱倒在地。

蕾切爾闔上原本在看的書,看向坐在地牢前側地板上的獄卒。

「你今天在這裡待得真久呢。」

「是啊……因為這裡似乎是最

安全的地方。」

幾天後。

在騎士團值勤室一隅,瑪蒂娜坐在賽克斯的腿上,一邊散發甜蜜的氣息一邊打情罵俏。

「欸,賽克斯……你愛我嗎?」

「嗯,當然嘍。」

「婚禮上穿怎樣的禮服比較好呢……雖然沒有自信,我適合魚尾禮服嗎?」

「嗯,當然嘍。」

「你想要幾個孩子?我想要五個左右耶。」

「嗯,當然嘍。」

「賽克斯,你真是的~~這時候要回答人數才對啦。」

「嗯,當然嘍。」

面對展現幸福笨蛋情侶模樣的瑪蒂娜的詢問,頸部裝著固定架(石膏),鼻青臉腫的賽克斯就像一具傀儡般點著頭。若不論賽克斯的回答聲調,硬是要將兩人的情況視作情侶間的調情也是可以的。

雖說在大庭廣眾之下坐在對方大腿上這種不檢點的行徑,就連瑪格麗特也沒做過……不過在值勤室里的騎士沒有人敢譴責她。倒不如說,大家都裝作沒看見。試圖阻止(自認為)正與賽克斯度過甜蜜時光的瑪蒂娜……可說與自殺行為無異。如果要被瑪蒂娜殺掉,從城牆上跳下去自盡都還比較輕鬆。

從窗外偷窺的高層當中,騎士團長(賽克斯爸爸)悄聲說道:

「希望瑪蒂娜發作能夠就這樣平息……」

他周遭的幹部也低聲交談。

「從她慎選問題以避免與賽克斯那壞掉的回答矛盾來看,應該已經冷靜許多了吧?」

「不,誰知道呢……?或許只是讓他順著自己的意思回答罷了。」

「若她又因為某些情況爭風吃醋而吵起來,會再次發作導致重蹈前幾天的覆轍啊……」

前幾天的那件事,引發令瑪蒂娜只差一步就會被視為內亂罪現行犯,即使接替蕾切爾入獄也不奇怪的騷動……不過由於賽克斯本身也有錯,未婚夫妻間的暴力行為(家暴)就不予過問了。

不,即使無視於此,抗命、對戰友行使暴力、入侵王宮、對長官失言、違背誓詞、對王子施暴、毀損器物、妨害公務執行、對親王的不敬行為、暗殺男爵千金未遂等各項現行犯,都可說是足以呈報高層三次的罪狀……不過上至親王下至一介士兵,都不想與陷入戀愛腦(?)時的瑪蒂娜扯上關係,於是這起事件就在不知不覺中不了了之了。

相對地,為了防止她再次發作,騎士團高層現在才會像這樣湊在一起傷透腦筋。

「還是讓瑪蒂娜離王宮遠一點吧,為了避免她在視野所及之處造成損失,這是最快的方法。這次也讓賽克斯陪她一同前往,讓他們在偏僻的地方玩新婚家家酒吧。這麼一來,即使她又鬧起來,頂多也只會毀掉半座城寨。」

眾人都點頭同意副團長的意見,而心情複雜的父親也重重地嘆了口氣。

「原本是為了矯正過於依賴賽克斯的瑪蒂娜才把兩人拆開,將她送去國界……不過,趁此機會讓賽克斯定下來也是可行吧。」

在窗戶內側的瑪蒂娜開心地說了些什麼,賽克斯則機械式地點頭肯定。

「話說回來,賽克斯還真強壯啊,被打得那麼慘竟然還活了下來……不過當初被那顆腐爛罐頭噴到時,他也只泡了個澡就痊癒了。」

「這就是他的優點啊……不過……」

騎士團長環顧周遭的親信。

「這件事果然與佛格森小姐有關嗎?」

「當事人承認了,她表示自己寫了封報告近況的書信給瑪蒂娜。」

「畢竟如果想排除賽克斯,只要把波瓦森小姐的事告訴瑪蒂娜就可以一次解決啦。」

「雖然她並沒有做什麼壞事,但原因確實出在她身上……」

騎士團長抬頭仰望天空。

「得請陛下儘快回宮……佛格森小姐持續升級的惡作劇難保不會讓王宮化為廢墟。」

「哈哈哈,下次會使出什麼招式呢?」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要是繼續引發騷動還得了!」

話雖如此……只要艾略特王子與蕾切爾小姐之間的關係維持現狀,想必還會再發生其他事情。

只能想像出令人發愁的未來,令騎士團的幹部們無不垂頭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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