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上 第4章 歡迎小姐光臨(2/2)
「而且,艾略特殿下的心已經完全在我身上了……無論蕾切爾試圖用什麼方法引誘他,終究也只是條鬥敗的狗而已。」
蕾切爾的目的是艾略特──瑪格麗特對這點深信不疑。這種死心眼或許是瑪格麗特的強大之處……但同樣也是弱點。
「無論如何,艾略特殿下都絕對不會被那傢伙打動,這是因為……!」
瑪格麗特低喃至此,抬頭仰望陰暗的夜空,自鳴得意地哄然大笑。
「因為艾略特殿下已經有我了!只要有我這個超級無敵美少女瑪格麗特小姐在,他根本就不會理睬你!我承認你的長相還過得去啦!不過第二名可沒有被點台的機會!啊~~哈哈哈哈!」
瑪格麗特響徹夜空的高亢笑聲,與「砰」地粗暴推開窗戶的聲音重疊。
「吵死了!又是波瓦森家的笨女兒嗎?你以為現在幾點了!」
「對不起~~!」
瑪格麗特因為沉浸於「一個人的世界」里,被鄰居吐槽而倉皇失措地致歉。關上窗後,她壓低音量……再次發誓要勝利。
「……呵呵呵,照這樣下去,艾略特殿下就是我的人了!為了確實達成這點,無論如何都要在艾略特殿下的爸爸回來之前,逼蕾切爾說出『是我輸了』。」
艾略特對蕾切爾做出各種找碴行為,但似乎都沒什麼進展。
會不會是因為王子殿下對這種事情沒有免疫力,手段過于謹慎,才會對死皮賴臉的蕾切爾不起作用呢?
既然如此……
「呵呵,看來運用我在庶民區鍛鍊起來的技巧的時候到了。」
雖然不值得驕傲……真的沒有在驕傲,但瑪格麗特不僅是在龍蛇雜處的城鎮出生成長,還在「艾略特爭奪戰」這場發揮女性本領的戰爭中勝出。對於該如何令「貴族千金」的內心受挫,她自認比在溫室里的大少爺艾略特還要擅長。
「蕾切爾,給我等著瞧吧……我一定會在出乎你意料的情況下,給你一記迎頭痛擊!」
就在瑪格麗特要再次放聲大笑時……她連忙摀住自己的嘴,從窗邊悄悄地環顧周遭。
*
「欸,媽媽,我昨晚『有點』吵鬧,結果被鄰居罵了……爸爸媽媽沒有被我吵醒嗎?」
「哎呀,是這樣嗎?老爺跟我都睡得很熟喔。」
「你們這麼疲倦嗎?爸爸媽媽傍晚時明明還很有精神。」
「是啊……『正是因為』爸爸跟媽媽都很有精神吧。我們倆晚上努力地在替瑪格麗特做弟弟,才會累得呼呼大睡喔。」
「哦咦?『做』弟弟?」
瑪格麗特出乎意料地相當純真。
20公爵謁見國王
從車窗往外看去,鄉村城鎮的景色在鄉土氣息中散發著說不出來的時尚氛圍。
佛格森公爵從在人群中緩緩行駛的馬車裡,望著終於抵達的夫拉卡溫泉鄉街景。
「哦……不愧是令瑙曼伯爵引以為傲,收益最高的領地。」
乍看之下雖是尋常鄉村,不過主要街道上店鋪櫛比鱗次,許多行人在街上漫步。或許是許多人都長期停留於此,放眼望去,沒什麼人攜帶看似旅客的行囊。
或許是來到療養地而感到自在,在馬車周遭熙來攘往的人們都以對旅行而言輕裝打扮的模樣悠閒散步。仔細一看,似乎有許多人都抱著觀光的心態瀏覽櫥窗,或是挑選要去哪間店吃午餐。真是條相當熱鬧的溫泉街。
公爵感到佩服……同時也心生疑問。
「……經濟活動看起來有相當的規模,不過瑙曼伯爵的報稅金額似乎少報了許多……」
「達恩,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喔……」
公爵不由自主地意識到工作的事情,而公爵夫人則提醒工作狂丈夫現在應該關心的優先順序。沒錯,比起別人的逃漏稅嫌疑,今天最重要的是女兒的毀婚問題。
這對互補的夫妻搭乘的馬車就在護衛的引導下,駛進以上流階層為對象的高級旅館林立的區域。
*
當國王享受完戶外露天溫泉,正擦拭著頭髮時,侍從前來通知訪客到來。
「佛格森公爵夫妻從王都造訪,聽聞陛下在此停留做溫泉療養,因此特地前來請安。」
「這樣啊。將他們帶到客廳,朕立刻過去。」
「是!」
國王換好衣服走進套房的會客室,看見舊識公爵夫妻連行裝都沒解下地等候自己。兩人隨即起身深深鞠躬,國王落落大方地回應後坐到位於上座的沙發上,並要夫妻倆也坐下。
「公爵,你來得正好。哎,這裡不是王宮,只是間旅宿,而且沒有外人在,就放輕鬆一點吧。」
「好的,失禮了。」
「嗯,朕正在做溫泉療養,不用拘泥……啊,你聽著,朕想儘量詢問公爵王都的狀況,因為會牽涉到複雜的話題,在朕召喚之前別讓任何人進入房裡。」
「遵命!」
國王叮嚀奉茶的侍從暫時屏退旁人後,就津津有味地品嘗著溫泉名產──凍得清涼的冰茶。公爵夫妻也坐在他對面啜飲著涼茶。
就在侍從行了個禮,離開房間關上房門那一剎那。
「喂,羅伯特,你家的臭小子(艾略特)在搞什麼鬼啊!」
公爵(部下)立刻掐住了掌握國家最高權力之人(國王)的脖子。
「等等,等等,達恩,你冷靜一點!」
「就是啊,達恩!再怎麼說也不能在不知道有誰會進來的情況下掐住陛下的頸子啊!」
公爵夫人(伊榭麗亞)啊,難道確定不會有任何人進來就可以嗎?
國王雖然對朋友之妻所說的話略有微詞,但現在不是離題的時候。
在國王與妻子阻攔下,公爵這才放開上司的衣襟,心有不滿地退後。
「不好意思,因為『某個人的蠢兒子』,害得身心俱疲了好一陣子,才會『稍微』做出失禮的舉動。」
「你啊,掐住國王的脖子,竟然說是稍微……」
國王整理好衣襟後,重新坐回沙發上。
「朕都聽說狀況了……正確來說是讀過你們送來的快報了。哎呀,那個笨兒子竟然……對於這點,朕老實地道歉。」
「真是的……你那個既沒用又不明事理,空前絕後的蠢兒子,這次真的是給我闖出了毫無道理的大禍啊!」
「就說了,你啊……朕自己說也就算了,你竟然在身為父親、身為國王的朕面前說王子是蠢兒子……」
「沒辦法,這畢竟是事實啊!」
兒時玩伴氣勢洶洶地將焦慮直接發泄在自己身上,國王也苦笑著將玻璃杯送到嘴邊。
其實在二十幾年前,國王與公爵的關係就像現在的艾略特王子與喬治一樣。哎,雖然(應該)並不是愚蠢到那種地步的笨蛋主從就是了。
兩人從不到十歲時就一起玩,一起學習。當時的朋友直到現在仍可說是最為無拘無束的關係。
也因為雙方父親有這層淵源……使得艾略特與蕾切爾這一對組合,在政界派系拉鋸上也不會有任何變動,理應是最理想的婚約……沒想到竟然會因為其中一方意識到「真正的愛」而擅自宣布要毀婚。
「不過,該怎麼處理呢……」
「總之你們父子倆先給我下跪道歉──我是這麼想的。」
「要怎麼讓你泄憤這點,現在無關緊要。朕擔心的是艾略特公然做出那種事,會令社交界為之動搖。」
國王將視線移向伊榭麗亞,她蹙眉苦笑。
「家中有適齡女兒的中~低階貴族都認為自己或許有機會而激奮歡騰呢。畢竟不只是宣布毀婚,繼承未婚妻地位的還是男爵家的拖油瓶。」
蕾切爾在艾略特這一輩的貴族千金中,毫無疑問列居首位;而艾略特欲取而代之的瑪格麗特•波瓦森男爵千金,無論血統或家世恐怕都是吊車尾。然而吊車尾竟然超越第一名獲得勝利……在卡牌遊戲中,這種結局被稱作「革命」。
既然發生這種大爆冷門(難以置信的大逆轉)的情況,每個原本旁觀的貴族千金會認為「自己也有機會」……而懷抱夢想也是理所當然。既然連「那個」瑪格麗特都能做到,自己不可能辦不到。
那群認為要是靠著尋常手段,子子孫孫永遠沒機會出頭的人,在發現了能靠女兒一口氣翻身的可能性後都大感興奮。無論是父母或女兒,此刻都為了吸引艾略特的注意而做著可悲的努力吧。
「原來如此,那麼偏高階貴族的那些人呢……?」
公爵夫妻猜到國王想問些什麼。
「如您所想,由於王子出乎意料地愚蠢,以及下一代排名序列瓦解,令眾人大感動搖,幾乎陷入了恐慌。」
伊榭麗亞的措辭也相當辛辣。
「畢竟陛下那裡的大型垃圾(艾略特)連這種程度的事都不清楚啊……羅伯特,你最好活久一點,王位直接跳過下一代,讓孫子輩繼承,否則那個笨蛋一即位就會發生人口外流與有力諸侯叛亂的情況喔。」
而達恩甚至不打算克制漫罵了。
實際上,公爵所預期的事情確有幾分真實性,令人無法視為危言聳聽而一笑置之。
就連高階貴族也會希望能讓自己家的女兒與蕾切爾交換。由於原本就有可能實現,在考量上比那群不顧一切蜂擁而上的中低階貴族(下三濫)更為現實吧。
而對於這個結果……
他們判斷比起讓自己的女兒成為下任王妃的好處,引發社會混亂而造成的壞處影響更為巨大。
如果艾略特暗中進行這項計畫並避免公開內情也就罷了……但他事前竟然完全沒有疏通,就這樣在不特定人士的眾多人面前公開,社交界此時早已亂成一團。評論王室的同時,自然也會附加協助腦袋不好的王子從頭重建秩序的義務……而且由於國王(羅伯特)仍在位,如果在現階段就展現出欲望,就會在艾略特即位之前遭到擊潰。如果是懂得計算正常利弊得失的貴族,自然不會現階段就參戰。
話雖如此,這終究是以家族為單位的情況,單看女兒本身的話,仍有許多人與低階貴族的想法相同,會為了搶奪艾略特而展現魅力……不過這點現在無關緊要。
友人簡單地點出這項問題,國王就露出諷刺的笑容。
「達恩,你的提議有漏洞。」
「有什麼漏洞?」
國王猛然指向兒時玩伴的臉。
「你雖說要賭在孫子輩身上……但無法保證艾略特的兒子就很正常吧?」
「是啊,說得沒錯。畢竟是陛下的孫子嘛。」
國王自虐地諷刺,公爵則泰然自若地頷首同意。
「話說,蕾切爾小姐實際上對這件事有什麼想法?從你們送來的密函看來,她反倒相當開心啊。」
國王從邊桌的信件匣內取出信封這麼詢問,公爵的表情就沉了下來。
「是啊,她似乎十分享
受牢獄生活,連作父親的我都覺得畏懼。該說是早已預期會發生這樣的事嗎……她的準備過於周全,令人害怕。」
「那麼厲害?比如說?」
公爵指了國王手中的書信。
「那封信不是我寄的。」
「……不是你寄的嗎?」
「沒錯。」
國王確認般詢問,公爵緩緩點頭。接著他以淺顯易懂的方式娓娓道來。
「蕾切爾擁有連我也不知道的地下組織,那個組織調查出臭小子(艾略特)的陰謀,
『事先』將為數龐大的生活物資搬進王宮的地牢里以防萬一,
並與遭囚禁『後』的蕾切爾保持聯繫,確認今後的方針;
調查連我也不知道的陛下旅遊行程,隨時掌握你現在的位置,
並在當地安排好特工,指示對方秘密將信件送達;
然後預料到陛下在暫停行程後不會回到王都,而在幕後安排你在此停留,
最後再把我送來這裡,好跟你商量計畫該怎麼進行收尾。」
國王一言不發地聽到這裡,公爵又想起了什麼似的追加一句:
「順帶一提,在蕾切爾被關進牢里的那一晚,組織成員才輕描淡寫地告知我這個組織的存在。」
公爵說到這裡,喝了一口茶潤潤喉。
「我並不知道組織成員潛伏在什麼地方,到底有多少人。雖然知道蕾切爾的侍女與女僕有三人參與其中,但如果組織里只有公爵家(我家)的人,不可能有辦法調查到王都外的情況。老實說,我認為蕾切爾的手下人數搞不好比公爵家的家臣還多。」
公爵說完,用手抵著額頭的國王這才動了動身子。
「我說啊……考慮到將來,就這樣將蕾切爾小姐處刑還比較好吧?」
「身為公職人員的話,我會點頭贊同;但身為父親,我澈底反對。而且身為行政相關人員,考量到安全問題,我難以服從這項決定。」
「安全問題?」
明知失禮,公爵仍直勾勾地盯著國王的眼睛看。
「……羅伯特,你仔細想想。這可是讓一個辦得到這種事情,而且完全無法掌握實際面貌的組織處於群龍無首的狀態喔,如果蕾切爾不在了,這些傢伙潛伏於地下並伺機報復該怎麼辦?」
「……畢竟有將大量物資運進王宮的實績在啊。」
國王將信件匣倒過來,把剩下的書信倒在桌上。那些幾乎都是宮廷或政府送來的緊急通報。
「那份優秀能力真令人羨慕至極。與蕾切爾小姐的部下相比,王宮的人可說是不值一提……在報告了艾略特的暴行後,就只會詢問:『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與其說是蕾切爾的部下優秀,不如說是朝臣過於靠不住吧?」
「這麼說也沒錯……而且,各部署還分別送了相同的內容過來……等朕回去後必須著手進行行政改革。」
「這種之後的事情暫且不論,應該先考慮這次事件該如何收拾。必須儘快阻止那個笨蛋王子……不,我當然不會突然說要把他吊起來,雖然我認為這是最好的做法!」
與怒不可遏的公爵相反,國王靜靜地眺望窗外。
「……總之,關於這點就慢慢討論……達恩,你先去房間放下行李,好好放鬆一會兒。這間旅館的專用露天溫泉很寬敞,相當舒服喔。」
舊識突然岔開話題,讓公爵(達恩)冷眼瞪著他吐槽:
「你一定在裡面游泳了吧。」
「在寬敞的溫泉里不游泳,這種沒規矩的事情朕可做不出來。」
「對於雙方觀點方面的差異暫且不管,還請你考慮到自身立場,謹言慎行啊,『國王陛下』。」
國王一臉疲憊地深深埋入沙發。
「因為艾略特一個笨蛋,搞出這麼要命的事態……達恩,這可不是能輕易想出善後對策的案件吧?依朕來看,事情今後還會繼續變化。」
「……你的意思是蕾切爾還想做些什麼嗎?」
「朕只是認為有這個可能。」
公爵陷入沉默,國王則笑著對他開口:
「而且該怎麼說呢……畢竟蕾切爾小姐很擅長運籌帷幄,搞不好她早已考慮好讓雙方都有台階下的時機了。」
國王陛下認為蕾切爾應該不至於打算負隅頑抗到底。
「我們也得仔細思考,找出她所追求的最好答案。」
國王怎能說出如此怯懦的話……公爵正想這麼說時,國王不經意地問他:
「對了,達恩,姑且不提令嬡的部下催促你來泡溫泉的事……預約了這間旅館的人是你嗎?」
「什麼?……不,因為我是頭一次來,並不清楚這裡的旅館,總之打算先見過陛下後再去找。」
「這樣啊。」
國王緩緩地將玻璃杯放回桌上。
「在我們抵達這座溫泉鎮時,侍從原本找上這間最高級的旅館,並與老闆交涉希望包下整間旅館……但因為在這之前就有『身分非常尊貴的一行人預約入住』,旅館打一開始就很空,幾乎是包場了。而唯一先行預約的另一份訂單,就是你的房間。」
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隔了一會兒,公爵悄聲低語。
「所以我才不想讓蕾切爾嫁給笨蛋王子。」
「那又不是讓她成長得這麼扭曲的原因。」
「不……」
公爵拿起國王放在桌上的報告。
「從口氣聽來……他們似乎是在幾乎確定與那個笨蛋(艾略特)的婚約後才正式展開活動……」
「……是預料到婚姻生活不會順利,試圖搶先取得優勢嗎?」
「大概是吧……啊,果然就算是王妃陛下強烈要求也該拒絕……這麼一來,蕾切爾就只會是個普通的有病貴族千金。」
「即使如此問題也已經夠大了。對了,如果是朕強硬要求呢?」
「如果是你那一文不值的命令,我會直接扔進垃圾桶里忘掉。」
「這種話是最不該在朕面前說的吧。」
公爵將報告扔回桌上,仰頭望向天花板。
「……還是說,在蕾切爾想讓笨蛋王子沉進池塘那時候,我應該袖手旁觀就好呢?」
「你啊,這種話是最不該在當事人的父親面前說的吧……說起來,如果那起事件不是以未遂告終,就算是幼童所為,還是會被判死刑喔。」
公爵無力地揮揮手。
「我知道啦,我是開玩笑的……大概兩成左右。」
「有八成是認真的,就表示你是真心這麼想。」
就在國王與公爵不由得陷入沉默時,開朗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好意思,我來遲了……啊,伊榭麗亞,好久不見!」
遲了一段時間,王妃穿著與國王成套的浴袍走進客廳。她與起身致意的公爵夫妻打了招呼後,坐到國王身旁。
「哎呀,真是抱歉。」
「你來得真慢,怎麼回事?」
丈夫詢問,王妃就滿不在乎地回答:
「這麼大的溫泉,得游個泳才有禮貌吧?因為我設定以來回遊二十趟為目標,所以才會晚到。」
這對夫妻還真像──公爵夫妻心想。
王妃聽完概略經過,在公爵說明結束後就立刻回答:
「蕾切爾小姐就是下任王妃,這一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過這點已經難以辦到了吧。蕾切爾本人也不願意……」
「那麼,公爵,我反過來問你。」
王妃端正坐姿。
「如果少了蕾切爾小姐,讓那個人當國王,國政有辦法運作嗎?」
這問題太過正確,令公爵與國王陷入沉默。公爵夫人則很有禮貌地看向別處。
「……看來似乎沒有異議。因此,即使需要揣度火大的蕾切爾小姐的期望……我方的底線仍是堅持蕾切爾小姐必須嫁入王室,請以此為前提思考能讓蕾切爾小姐接受的方案。」
「王妃,這也太亂來了……」
國王正想反駁王妃說過頭了,王妃就乾脆地打斷他。
「即使亂來也必須這麼做。你認為國家在你過世後五年內就滅亡這種事,能當作夢話一笑置之嗎?」
王妃的話語令國王與公爵抱頭苦思……
「……欸,來日方長,先去泡個溫泉吧。」
「畢竟不是輕易能想出來的事……總之去辦理入住吧。」
「伊榭麗亞,這間旅館還有瘦身美容芳療方案喔!」
「哎呀,真棒!」
四人站起身,投奔名為溫泉療養的逃避現實行動。
21千金小姐與少女加深交情
瑪格麗特抵達地牢入口時,發現獄卒不在那裡,無人監視。
「獄卒先生~~?獄卒先生~~!」
即使叫喚也無人回應。
「……奇怪?」
瑪格麗特走到有人來往的道路上向衛兵確認,這才得知因為王宮地牢只關了蕾切爾一個人,獄卒只有部分時段會在這裡,除了偶爾前來巡邏,平時並不在牢房。
「原來是這樣啊~~」
瑪格麗特彬彬有禮地向說明的衛兵致謝後回到牢房。
「嗯~~也沒有上鎖呢。」
瑪格麗特推開並沒有特別上鎖的鐵門,同時為了這個好兆頭暗自竊笑。
「那個蠢獄卒也很機靈嘛!既然沒有確實檢查,不就能盡情找那個臭女人的碴了嗎?」
前幾天第一次造訪時,吃了出乎意料的閃電攻擊,不小心亂了陣腳,讓在場的獄卒看見自己的本性……不過似乎沒有風聲傳出去,看來他並未四處散布。
「可是,獄卒或許會告訴三番兩次前來地牢的艾略特殿下或賽克斯,所以他不在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少女興奮地步下地牢。
瑪格麗特十分有骨氣,既然被「招呼」了,就要確實地以牙還牙。
*
又因熬夜寫稿而賴床的蕾切爾,此時正好品嘗完作為早午餐的馬鈴薯濃湯、餅乾與水果雞尾酒。
聽見訪客走下階梯的腳步聲,蕾切爾原本以為是獄卒,沒想到是前幾天來過一次的沙•包小姐。她一直很想再見到對方,看見對方主動造訪令她非常開心。
「哎呀,包小姐,歡迎光臨。我一直在等候你大駕光臨呢!」
「啊?歡迎我是無所謂……但包小姐是誰?」
紅髮少女一臉狐疑地蹙眉,姑且轉頭確認是否還有其他人在。
她那簡直誤以為是別人的言行舉止讓蕾切爾也納悶地歪頭。
「咦?就是你啊,沙•包小姐。」
「啊?你是指我?那是哪門子的名字!」
「咦?就是你啊。擁有世界第一的挨打型身材,『過度美麗的沙包』的稱號名震江湖的沙•包小姐,不是嗎?」
「我在你的妄想中到底變成什麼模樣了?是因為被關在牢房裡,分不清現實與幻想了嗎?過度美麗的沙包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大吼大罵的可愛雙馬尾少女生起氣來模樣也十分嚇人,她指著蕾切爾說:
「你給我記好!我的名字是瑪格麗特•波瓦森,是波瓦森男爵家的長女!就是要取代因為一直欺負我而失去艾略特殿下歡心的你,成為下任王妃的女人!怎樣,懂了吧?明白自己的立場了嗎?如果不甘心可以大喊喔,讓我看看你哭喪著臉哇哇大哭的模樣!」
無論怎麼看,現在瑪格麗特小姐自己都比較像是哭喪著臉的那一方。
蕾切爾閉上眼睛陷入沉思。
她在思考了一會兒後睜開眼,對憤怒的紅髮少女露出笑容。
「哎,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就暫且擱置。總之請先讓我揍一拳吧?」
「哪裡無關緊要了!那可是我的名字耶!還有與王子殿下的婚約喔!」
千金小姐捶胸頓足,令蕾切爾猶豫著該怎麼說明……最後決定直截了當地說。
「我並不特別感興趣。」
「給我感興趣啊,你這個臭貴族!所以我才討厭出身良好的傢伙!」
「比起這種事,我對於你那看起來很好呼巴掌的豐腴Q彈肌膚更是興致濃厚!還有擊中下巴似乎會以驚人氣勢扭轉的纖細頸子,或是吃了一記上鉤拳會發出聲響的心窩……我對你超級感興趣的!」
「既然如此,好歹也記住我的名字啊!」
大為光火的瑪格麗特為了逼近蕾切爾而踏出一步……下一瞬間就往旁邊跳去。事先拋向瑪格麗特原本所站位置的套索,在千鈞一髮之際差點就要把她拖向牢房了。
「嘖!」
「好險!你這混帳!竟然若無其事地設下陷阱!」
「只差一點就能抓到了……你的直覺出乎意料地敏銳呢。」
囚犯竟然試圖抓住牢房外的人,真是矛盾。
瑪格麗特順著跳躍的力道在地上滾動後,緩緩站起身來拍去腿上的塵埃。
「呵……呵呵呵呵呵……說得也是,是我太小看你了。你的目的是想偽裝成愚蠢的虐待狂女,把我抓起來當人質吧?」
「沒有啊,比起當人質,我更想把你抓起來打,讓你發出好聽的慘叫聲。」
從換氣窗吹進來的旋風颳過沉默不語的兩人之間。
原本沉默的瑪格麗特聳肩冷笑。
「……你嘴上這麼說,其實是為了把我當人質,作為要求艾略特殿下將你釋放與重新訂婚的交換條件吧?我懂。」
「不,我是自願被關進牢里的,而且與殿下重訂婚約簡直就是一場惡夢,我並不如此希望。不過……說得也是,以你的身體作為釋放你的交換條件也不錯。」
「啊?咦?」
瑪格麗特的頭上浮現問號,在她面前的蕾切爾則雙手托腮,露出陶醉的表情。
「就是說如果我抓到你,只要能把你也關進牢里任憑我為所欲為,要我釋放你也行。」
「……等一下,我搞不懂你的邏輯。」
瑪格麗特百思不得其解,而蕾切爾則在鐵柵欄里嘆了口氣。
「不過,因為一開始就沒能成功抓到你,無法進行談判了。」
「……說得也是!沒錯,你一開始就沒抓到我嘛!啊~~害我白緊張了!」
瑪格麗特鬆了口氣,下個瞬間又一個前空翻,在石版地上打滾。拋向瑪格麗特原本所在空間的套索只套住虛無的空氣。
「嘖!」
「你~~~~啊!給我適可而止喔!」
*
「對了……」蕾切爾低語。
「沙•包小姐有何貴幹?我可是十分忙碌,沒辦法一直搭理你。」
「被你害得全都搞砸啦!我根本沒機會講……說起來,你在牢房裡需要忙什麼?捏死虱子?抓老鼠?公爵家的千金竟然得為了蟲子跟老鼠煩惱……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我也曾經吃過許多苦頭喔,好人家的千金活該嘗嘗這種苦頭!」
對身為前平民,正確來說是貧民出身,隨著母親嫁到男爵家的瑪格麗特而言,原本居於遙遠高處的公爵千金淪落至此的模樣令她覺得可笑至極。她捧腹爆笑,蕾切爾卻以吃驚的表情看著她。
「咦?這裡並不會出現蟲子或老鼠喔。」
「……啊?」
「應該說,是因為我帶來的行李中有除蟲香,才沒有出現嗎?」
「……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蕾切爾以看著極度可悲的事物般的眼神看著瑪格麗特。
「波瓦森男爵家……會出現啊?」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那是以前的事了!不是現在的家!現在只會偶爾出現而已!」
瑪格麗特錯亂般大喊,接著突然察覺一件重要的事。
「……你明明就記得我的家名!開什麼玩笑啊!」
「畢竟剛剛才聽過啊。」
蕾切爾毫不退怯地露出誠實的微笑。
「不過我並沒有惡意。你想嘛,對於親密的朋友,不是都會想用綽號稱呼對方嗎……」
「你啊……」
瑪格麗特彎下腰,撿起一旁給獄卒坐的椅子……使盡全力扔向蕾切爾。當然被鐵柵欄阻擋而摔在地上了。
波瓦森男爵千金(瑪格麗特)仰天怒吼:
「如果沒有惡意,怎麼可能會替人取沙•包這種綽號啊────!」
「哎呀!我的誠意無法傳達給你,真是遺憾……」
「你應該把自己的腦子拿出來好好洗一洗,然後請醫師幫你把破掉的地方縫補一下!」
「真是非常感謝你創新的建議,我會積極考慮並妥善處理的。」
「你根本完全不考慮治好吧!」
*
在瑪格麗特的理智瀕臨斷線之前,沉重的背包令她回想起自己的目的。
「對了!都是因為你,害我差點忘記自己特地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了!」
瑪格麗特可愛的臉龐不懷好意地扭曲,放下背來的背包。
「唔呵呵呵呵,我今天啊……特地為了在地牢享用空虛慘澹的伙食的蕾切爾小姐,送來非~~常棒的伴手禮喔。」
瑪格麗特從背包中取出毛巾,夾入薄荷香包,然後蓋住臉的下半部。她以含糊不清的聲音笑著對蕾切爾說:
「
我用艾略特殿下給我的錢去市場買了新鮮水果喔。營養價值高,又對身體很好。」
她蒙面後,接著取出厚手套戴上,再從背包里拿出嚴實密封,形狀詭異的物體。
「而且我特地請店家挑了熟透的,對待在這日光無法照進來的地牢里,只能吃保存食品的你的身體一定很有幫助~~」
瑪格麗特用小刀切開包裝,取出內容物,強烈的腐臭味在牢房內迅速擴散開來。緊接在臭味之後現身的,是充滿黃灰色尖刺的東西。
「這是南方國家的水果,叫作榴槤。雖然味道有~~點強烈,但強烈的香氣正是成熟的證據。呵呵呵,請盡~~情享受新鮮的水果吧!」
瑪格麗特將帶來的榴槤放在蕾切爾伸手構不到的獄卒用桌上。
「因為有堅硬的外殼包裹著,就請獄卒先生替你剖開吧。為了避免滾到其他地方,我就先擺在這裡。」
瑪格麗特這麼說,在毛巾面罩後方露出不懷好意的諷刺笑容,看著蕾切爾。
艾略特殿下就是因為想讓蕾切爾屈服,採取了寬容的手段,才會進展得不順利。
總之要澈底惡整蕾切爾,管她要不要道歉都無妨。
只要讓這女人痛苦就夠了。什麼都不想地加以打擊,就結果來說或許反而能讓她投降。
瑪格麗特這麼想著,看向公爵千金(蕾切爾),只見她泰然自若地看著榴槤。
「嗚哇~~真令人懷念,我以前去國外視察時曾經看過呢。」
蕾切爾興致勃勃地看著散發腐臭味道的水果,完全看不出膽怯的模樣。
「……你對這股臭味無動於衷嗎?」
「洋蔥之類的蔬果腐敗時也會散發出類似的臭味呢。哎,當地人似乎覺得這種氣味很棒就是了。」
「……」
沒想到蕾切爾竟然對這種水果有抗性。
瑪格麗特極為懊惱地在毛巾面罩後方咬牙切齒。這時,眼前的蕾切爾在牢房深處打開木箱,開始翻找起什麼來。
「呃~~我記得是在這一帶……有了有了。」
蕾切爾拿著一個大罐頭走了回來。
「波瓦森小姐,這個送給你作為回禮。」
「嗯?這是什麼?」
蕾切爾遞出的罐頭似乎是外國製品。
「這是我以前與艾略特殿下前往國外視察時,殿下十分中意的物品。哎,他或許沒看過裝在罐頭裡的模樣。我正好有帶過來,就送給你吧。」
「是什麼珍奇的東西嗎?」
「這是我國相當罕見的食物喔。」
「哦~~……」
看來似乎非常貴重,而且還是國內無法取得的艾略特殿下愛吃的食物。
瑪格麗特接過沉甸甸的罐頭。
「我馬上回去開看看~~!」
「很高興你喜歡。」
*
瑪格麗特如風一般離去,留下蕾切爾一個人。
「我就覺得似乎在哪裡看過她,原來是晚宴時緊黏著殿下的鮣魚小姐啊。」
由於她對艾略特不感興趣,只關注毀婚的發展,所以並沒確認艾略特的對象究竟是誰。現在回想起來,那真是致命的愚蠢失誤。
老實說,蕾切爾只需要艾略特宣告毀婚並將自己關進牢里這段情節……因此對她來說,除了蠢王子以外的人全是路人。
「波瓦森男爵家的瑪格麗特小姐……根據和她交談過兩次的感覺,她是會因為對象是男是女而改變態度的肉食系女子;一激動起來就會立刻露出本性,這點相當單純;而從將目標對象送給自己的物品信以為真地帶回去這點,也可窺見她思慮不周。」
蕾切爾將手抵在下巴,嗯嗯地點頭……
「總括來說,就是思慮淺薄的傻女孩呢。」
當蕾切爾獨自在開始轉暗的牢里思考時,獄卒拿著搖曳的油燈走了進來。
「怎麼,小姐你醒著啊?這個臭得要命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聽見獄卒熟悉的口吻,蕾切爾微微一笑,舒展愁眉。
「那是剛才前來會面的小姐帶來的伴手禮,不過似乎腐敗了……」
獄卒走近後看見擺在自己值日桌上的問題物品,露出極為厭惡的表情。
「這還真是臭得要命啊……對方帶來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嗎?是哪個傻瓜啊?」
「就是前幾天來過的沙•包小姐。」
「啊,是那傢伙啊……」
獄卒露出莫名理解的表情,用破布包起(以為)腐敗的榴槤拿了出去。
蕾切爾目送他離開後,儘可能找了一塊最大的板子,挖出刷油漆時使用的口罩戴上。為了替牢房換氣,她竭盡全力地搧著風。
蕾切爾以下任王妃身分接受了嚴厲的教育,假裝面不改色的功力自然也是一流的。
*
瑪格麗特小姐抱著一個大罐頭,來到正在辦公室與侍從喝茶的艾略特王子身邊。
「艾略特殿下,我收到了這個,要不要開開看?」
「瑪格麗特!嗯,這是什麼?」
看見摯愛的少女造訪,艾略特露出笑容起身,視線停留在她捧著的罕見物品上。
「聽說這是艾略特殿下您出國遊覽時,相當中意的食物喔!」
「在國外吃過的食物嗎?嗯~~是什麼啊……」
自己雖然出國視察過好幾次,不過有什麼食物令自己中意到印象深刻嗎?
喬治拿起罐頭,試著閱讀標籤。
「呃~~……surströmming(註:鹽醃鯡魚)?從圖片看起來應該是魚類料理……」
罐頭上的說明是完全看不懂的字。賽克斯從喬治手中接過罐頭,輕敲脹得鼓鼓的表面。
「我雖然看過罐頭,但原來有會膨脹得這麼厲害的罐頭啊。」
他並沒有關於發酵的知識。
「殿下,這是什麼料理?」
「我完全沒有印象……而且這是我頭一次近距離看到罐頭,這是什麼東西呢?」
艾略特與喬治感到納悶,賽克斯則一笑置之。
「只要打開來看不就知道了嗎?用我的小刀應該打得開上蓋。」
「這樣啊。好,那就開看看吧。」
在艾略特、瑪格麗特與喬治盯著看的視線下,賽克斯用左手壓著罐頭,右手裡的小刀高高舉起。
這時,艾略特突然在意起什麼,詢問在一旁興奮地盯著罐頭的瑪格麗特:
「這是誰送給你的?」
「是蕾切爾小姐。」
「賽克斯!住……」
在艾略特發出制止的吶喊同時,賽克斯的小刀深深刺進了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