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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八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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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侖低下頭,站起身來快步走出房間。夏洛特也立刻站起來想要追出去,然而貝爾格里夫抓住她的肩膀,默默地搖了搖頭。夏洛特淚眼汪汪地低下頭,坐回椅子上。赫維緹卡面帶難色地笑笑,轉向貝爾格里夫。

「實在是非常抱歉,讓您見笑了」

「不,賽侖小姐的心情,我們也非常理解。讓她想起了痛苦的回憶,實在是非常抱歉」

貝爾格里夫低頭致意。赫維緹卡苦笑著伏下視線。

「她是個很溫柔的孩子 ,所以大概是沒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吧。睡一覺應該就能平靜下來了……」

但此時白突然站了起來,抓住夏洛特的手將她也拉了起來。

「喂,白?」

白仍是往常那樣板著臉的表情

,看向貝爾格里夫。

「就這樣放著賽侖不管真的好嗎」

「現在她非常激動,要等冷靜下來才能好好對話吧。等她冷靜下來我也會去好好道歉的」

「從想要獲得其原諒的人面前逃離的話,又怎麼可能獲得原諒呢。正因為對方對我們生氣,才更應該去正面道歉不是嗎。這才是正道吧」

「唔……」

預想之外的發言讓貝爾格里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原本是考慮儘量不要讓夏洛特和白受傷害,但孩子們似乎比自己所想像的更加懂事。

「……也是啊,是這樣呢」

「……我知道你是在為我們考慮。但是,這是我和這傢伙的問題。我們自己必須做個了斷。什麼都等別人來做的話就太不象樣了」

白說完拉著夏洛特準備離開。貝爾格里夫眯起眼睛。

「你打算怎麼辦?」

「跟她好好說。從這傢伙的身世開始,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然後在此基礎上道歉。讓對方真正理解並原諒就應該是這樣吧。這跟對方是不是平靜下來沒有關係」

「我也去」

安潔琳站起身來。白皺起眉頭。

「所以說,這是我們」

「你態度不夠好。夏兒可能會哭。只有你們倆我很擔心。夏兒,我們走」

在白答話之前,安潔琳已經拉起夏洛特的手出了房間。白咂了一下舌,快步跟在後面。

「……這樣子好嗎,赫維緹卡小姐」

「嗯」

赫維緹卡微微一笑。

「這樣一來,我就更加清楚,那些孩子是值得原諒的呢」

「但是,賽侖小姐她有可能會再次受傷啊」

「或許是吧。那孩子很聰明,也很會體諒他人。但也正因為這樣,她很少有機會像這樣表露出自己的感情直面他人……白和夏洛特都是很堅強的孩子,這是件好事。我覺得這也是個好機會哦」

「……孩子們不知不覺間就會長大呢。說不定我原本就不該做那些多餘的猜測」

貝爾格里夫輕輕伏下視線。大人的擔心有時候也會妨礙孩子的成長。這不光是對白和夏洛特,對於賽侖來說或許也是一個成長的機會。而自己卻在試圖妨礙這種機會,這讓貝爾格里夫感覺有些羞愧。

總之,這次應該是沒有自己出場的機會了。女兒肯定可以很好的在雙方間撮合,剩下的就看那兩人的努力了。賽侖也一定可以克服過去的。

赫維緹卡撲哧一笑。

「不過話說回來,還真是讓我驚訝呢。您是為了那些孩子們專門來到這裡嗎?」

「不,倒也不全是為了這個。只是回托內拉的途中正好路過……說起來,融雪的情況怎麼樣了?」

「這個嘛,到羅迪納的路應該是已經都通了,再過大概一周左右就可以前往托內拉了吧」

「這樣啊……還好」

「嘻嘻,在那之前還請好好休息吧?還想再跟您好好聊聊呢」

「好的,樂意之至……但是還有一些別的問題……得去把卡西姆也叫來啊」

「啊,我去就好」

安奈莎制止了想要站起來的貝爾格里夫,隨後走出房間。赫維緹卡有些納悶地歪著頭。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說實話,我們想要知道盧克雷西亞的情報。那邊在大概半年前似乎是發生了政變」

「是啊,倒是有聽說。不過為什麼是盧克雷西亞?」

「是關於夏洛特的事情」

在聽過關於夏洛特身份的事情後,赫維緹卡將手放到嘴邊,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關於肅清反教皇派的事情倒是聽說過,但沒想到居然還有這層聯繫……阿什,關於盧克雷西亞的情報有多少?」

「關於半年前的政變有一些情報過來。不過因為盧克雷西亞與波爾多幾乎沒有關系所以就……需要仔細調查一下看有哪些東西有用」

「去調查吧。查查反教皇派掌握了多大程度的權力。尤其是巴爾蒙克卿和羅伯特卿相關的事情要詳細調查。埃爾莫爾先生,公會方面有什麼情報嗎?」

「我也去調查一下。失禮了」

阿什克羅夫特和埃爾莫爾離開了房間。此時安奈莎帶著卡西姆回來了。

「哈哈,這房子倒還不錯,沒那麼拘束。大公家的公館實在是太過華麗讓人靜不下心啊」

「……這位是?」

「是我的老朋友卡西姆。卡西姆,這位是赫維緹卡小姐。是波爾多伯爵家的家主」

「哦呀,還真是年輕呢。你好,咱是卡西姆,多包涵啦」

「我是赫維緹卡・波爾多。幸會,卡西姆先生」

赫維緹卡捏起裙角,以非常自然但又非常優雅的動作行了一禮。卡西姆有些不好意思地將手放到禮帽上。

「咱實在是不習慣這樣的啊……」

「你這是說什麼呢,都這一把年紀了……我們現在正在請他們幫忙調查盧克雷西亞的相關情報。根據情報再相應考慮對策」

「嚯,那可幫大忙了。不過這大北邊的離盧克雷西亞這麼遠居然也有情報啊?」

赫維緹卡有些得意地笑了。

「嘻嘻,這一年裡,我可是在領地內外都安排了不少人,組建了一張情報網呢。正因為馬爾他伯爵上次的陰謀,不得不多小心一點。再加上有公會的協助,可是會比那些情報販子掌握更正確的東西哦?」

「……還真是個有本事的小姐姐啊。但是這些告訴咱幾個真的好嗎?」

「啊…………那個……可以請你們保密嗎?」

「赫維緹卡小姐……」

貝爾格里夫有些傻眼地嘆了一口氣。安奈莎她們都咯咯笑了。不知道是她太迷糊,還是完全相信自己這邊,總之讓人感覺有點擔心。

赫維緹卡有些慌張地視線游移,隨後重新擺正姿勢。

「嗯哼……總之目前需要的情報是,有關盧克雷西亞的權勢的內情,以及相應的反教皇派內部的權力關係,有了這些就再好不過了吧」

卡西姆將禮帽扶正,微微一笑。

「不錯啊。您也很明白,這就幫大忙了。不過能拿到這麼多嗎?」

「嘻嘻,貴族有貴族的行事方式啦。好啦,在情報進來之前還請各位稍事休息吧。給各位添茶」

「謝謝您了。說起來,薩莎小姐呢?」

「啊,那孩子去黑澤爾巡視去了。今天或者明天差不多就該回來了」

不管怎麼說,事情算是有了些進展。原本想著是貴族之間或許能有什麼情報,如今事情比想像的還要順利許多。

這還真是值得慶幸的事情,貝爾格里夫這樣想著,鬆了一口氣,靠到椅子上。

夏洛特他們那邊又怎麼樣了呢,他不由得開始思考這些。

○○○○○

安潔琳敲響房門,裡面傳來的回答聲似乎比想像中更為平靜。靜靜地打開房門走進房間,只見賽侖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她的眼睛還很濕潤,顯得有些發紅。賽侖看到走進來的安潔琳,擠出一點笑容。

「實在抱歉,安潔琳小姐……讓您見笑了」

「不,沒有那種事情。賽侖的心情我也理解」

安潔琳回憶起那時候,她也曾想像過如果貝爾格里夫被變成殭屍會怎麼樣,只是稍微想想淚水就止不住地湧出。所以她也完全沒有想過要責怪賽侖。

即使如此,安潔琳還是一直呆立在那裡,有些扭扭捏捏的,最終還是開了口。

「那個……關於那兩個人,你無論如何都不能原諒他們嗎……?」

賽侖伏下視線,像是在思考似的低下了頭。

「……我不知道。其實我也很清楚,怨恨那些孩子們是不合情理的」

「我把他們帶來了。現在就在門外」

賽侖眉頭緊鎖。

「……我還真是不行啊。明明必須要冷靜下來,但是……」

「夏兒她也是……爸爸和媽媽都被殺了」

賽侖瞪大眼睛看向安潔琳。安潔琳也筆直地看向賽侖。

「我最開始也沒法原諒她。在奧爾芬發現他們倆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要不要二話不說直接殺掉他們,或者是把他們扔給士兵……但是聽過夏兒的話以後,我覺得他們也挺可悲的……我是不清楚悲傷到極點的人會想些什麼,也不是說覺得自己悲傷就可以去做任何事情……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聽聽那些孩子們的話。希望你能聽過之後再來決定要不要原諒他們」

安潔琳朝賽侖低下頭。

「拜託了,賽侖」

「安潔琳小姐……」

賽侖伏下視線思考了一下,終於還是

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也不該逃避呢」

「……抱歉,讓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

「不,這裡如果再逃避的話姐姐也會失望的……我也可能會討厭我自己的」

安潔琳朝門外招招手,夏洛特和白走了進來。白深深地低下頭。

「……不請自來很抱歉。其實原本是想著只有我們倆過來的」

「不,如果不是安潔琳小姐的話,我說不定會不由分說把你們趕走……對不起,這次不會對你們大喊大叫了」

賽侖將眼鏡扶正,筆直地看向夏洛特。夏洛特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低頭致意。

「十分抱歉,我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我覺得我還沒有原諒你們做過的事情」

「是……」

「所以為了能讓我原諒,把你們的事情說出來吧。說說為什麼要做那樣的事情。說說在那之後,你又考慮了些什麼,才會又想要到這裡來呢」

賽侖這樣說著,讓眾人坐下。

「……你似乎也失去了父母呢。慢慢來也沒關係的」

夏洛特雖然淚流滿面,但還是清楚地說明了自己的成長過程和經歷的種種事情。有時白也會在旁邊加以補充,不過大致都是由夏洛特來說明的。

從隨心所欲的富足生活,到突然要與父母生離死別,不得不悲慘地四處流浪;為此內心中的復仇心和憎惡感被喚醒,視野被遮蔽,一直怨恨著他人。

但是在波爾多失敗之後,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過錯,內心充滿悔恨。來到安潔琳身邊後也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在持續贖罪。不管會受到怎樣的懲罰,她都想要來到波爾多來道歉……

隨著談話接近尾聲,賽侖最初有些嚴厲的表情也變得柔和起來。而另一方面,一直在講述的夏洛特早已哭成了大花臉。

「那時候,不管是誰、不管是什麼,都讓我覺得非常可恨,總想著為什麼得到幸福的不是我自己。所以才做出了那麼殘酷的事情……對不起」

賽侖微笑著,輕輕地將手放到夏洛特頭上。

「……我也曾恨你們。也憎恨馬爾他伯爵。感覺仿佛是直到昨天為止的幸福在那一晚上被徹底毀掉了……感覺好不容易才整理好自己的思緒,接受了父親的死亡,結果那次又被全部攪亂了」

夏洛特一臉悲愴的表情,淚水再次滾滾湧出,但賽侖還是繼續淡淡地說了下去。

「……憎恨會遮蔽視野似乎是真的呢。即使到了現在,我的視野也因為對你們的憎恨而變得狹窄了。如果我也站在你的立場上的話……說不定我也會去不由分說地憎恨那些看起來很幸福的人,說不定會用殘酷的事情玷污自己的雙手啊」

「但是,但是……」

「……已經做過的事情無法抹消。但是,我覺得我已經沒有理由繼續憎恨你們了。夏洛特,你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賽侖、大人……」

夏洛特哭著抱住賽侖。賽侖微笑著輕撫她的後背,同時將視線轉向白。

「你也很努力了呢,白」

「……說實話,你就算是殺了我我也沒有怨言。只要你能原諒這傢伙就好」

「不許說這種話」

安潔琳咚地在白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賽侖咯咯地笑了。

「你應該道歉的對象是二姐呢。這裡我就不多說什麼了」

「……也是呢」

白有些尷尬地撓撓頭。安潔琳表情放鬆下來,來到賽侖身邊,將手放到她的肩頭。

「謝了,賽侖。謝謝你能原諒他們」

「不,我才要謝謝您,安潔琳小姐。託了您的福我也能原諒他們兩個了」

給予寬恕,在某種意義上可能比被寬恕更難。但這次雙方都克服了這一點。安潔琳對於雙方間的隔閡終於消除感到安心,來了一次深呼吸。

一件事情解決了。但是還有一件事。

這些孩子們已經非常努力了。接下來自己也要努力才行,安潔琳這樣想著,嘴唇緊閉。

○○○○○

到了第二天夜裡,依然沒有任何消息,八雲無比焦急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雖然說已經習慣了等待,但心情始終無法放鬆下來。她甚至懷疑貝爾格里夫等人是不是甩下自己逃回托內拉去了,但從他們的性格來看這可能性也很低,她不由得搖了搖頭。

「……哎呀呀,那位先生也還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的說」

雖然只有過短暫的交流,但自己卻不可思議地對貝爾格里夫產生了很深的信賴,八雲對於這樣的自己不由苦笑。至今為止自己也見過了許許多多的各色人等,但僅憑如此短暫的交流就能讓自己鬆懈到這個地步的還是頭一回。如果那些都是演技的話,對方可還真是個了不得的演員。露西爾吱呀吱呀地搖晃著椅子開口說道。

「古人曾經說過。這大概就是欲速則不達的感覺」

「你這麼曖昧是鬧那樣的說……呼啊……」

八雲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昨晚一直心神不定,睡得很淺。旁邊的露西爾倒是一直在大聲打著呼嚕,讓八雲甚至產生了想把她打醒的衝動。結果現在就是這樣子有些睡眠不足,感覺腦袋裡亂糟糟的。

萬一事情陷入僵局了該怎麼辦呢,八雲靠在牆上陷入思考。當然自己的小命是最重要的。但如果因此就放棄這份工作的話,今後一段時間內怕是就沒法做冒險者了。說得嚴重點,甚至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黑道上的情報網絡比想像中的還要聯繫緊密,而且非常重視面子。那些居中斡旋的人一方面會保證介紹靠譜的工作,但相應的他們也會對失敗者加以制裁,以保證其體面。若是這次失敗了的話,他們怕是眼都不會眨一下,就把八雲和露西爾的腦袋直接進獻到羅伯特卿面前,同時再向他推薦替代人選吧。

話雖然這麼說,但想把夏洛特強行帶回去也沒可能。雖然自己這邊自認實力不俗,但同時面對兩個S級冒險者顯然是沒有任何勝算。要說的話哪怕只有其中一個都不一定能贏得了。

如果是那種可以用金錢或是其他東西打動的對手也好說。但偏偏對方是毫無惡意的好心人,而且還是排得上號的高手。對於曾多次衝破種種險境的八雲來說也是非常棘手的對手。

前有狼後有虎,越想越覺得這事完全是走進死胡同了。如果是全力發動奇襲,趁亂把夏洛特掠過來立刻逃跑不知道行不行得通。讓露西爾用魔法擾亂他們的視線,然後全力逃跑的話……

「……對面可是有著最高級別的劍士和魔法師啊,怎麼可能行得通呢,笨蛋」

但最壞的情況下似乎也只能這麼做。八雲心浮氣躁地這樣想著,將菸草塞進煙管里。但她突然發現菸草所剩無幾,不禁皺起眉頭。在房間裡無事可做,但又不可能出去亂逛,閒得發慌只好一直抽菸,菸草減少的很快。

「……不知道這個鎮子有沒有賣菸草的呢」

叼起煙管點上火,正在此時房門突然打開了。她心中一驚擺起架勢,這才看清楚來人是安潔琳。

「咳、咳……怎、怎麼了的說,原來是汝……不要嚇唬人啊」

八雲似乎是被嗆到了,眼含淚花連著咳嗽了好幾聲。露西爾唰地站起身來。

「有進展了嗎……?」

「嗯。跟我一起來吧……」

安潔琳那種不由分說的口氣讓八雲和露西爾兩人不由得對視一下。

「……就算余說不要也不行吧」

「嗯」

八雲嘆了一口氣。眼前這名少女那無懈可擊的氛圍,讓她剛才最後一絲關於用蠻力強搶的念想也化作了泡影。果然S級的冒險者和自己完全不是一檔的。就算是想要抵抗,兩個人也根本敵不過久負盛名的『黑髮女武神』吧。

「……知道了。余等會與你同行的」

「嗯」

在安潔琳的催促下,二人走出房間。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她們還是在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自己不會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被秘密地解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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