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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六十八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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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出的煙晃晃悠悠地飄到半空中,緩緩地融入空氣消失不見。八雲呆呆地看著煙霧慢慢消散,隨後將煙管里的灰磕掉,有些灰心喪氣地以手托腮支在桌上。

「真是愁人呢……」

「我們是惡人呢,黑魯,北鼻」【注①】

「呿,真是沒想到,這世道底下還有那樣的好人啊……啊~啊,真不該接這個委託呢……」

「古人曾經說過。世上沒有後悔藥。後悔當傻瓜的話就來跳舞吧」【注②】

「吵死了。該死,讓人這麼不爽的工作真是好久沒遇到了的說……」

【注①:黑魯:heel,(在摔跤秀等表演中)飾演惡役之人】

【注②:後悔當傻瓜的話就來跳舞吧:化用自日本德島縣民謠中的詞句:跳舞的是傻瓜,看舞的也是傻瓜,既然都是傻瓜,那就一起來跳舞吧(踴る阿呆に見る阿呆、同じ阿呆なら踴らにゃ損損)】

八雲有些焦躁地再次向煙管裝入菸葉。露西爾在床上骨碌打了個滾。

「卡西姆先生不信任我們倒是還能理解……故意試探他們,是不是做錯了?」

「嗯?啊,是說貝爾先生啊……如果是那種為了情報會把夏兒給余等的人反倒是好事呢……真是,這種光明磊落的對手反倒是更難對付吶」

八雲使勁吸了一口煙,隨後像是有些嗆到似的吐了出來。露西爾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她們倆人做冒險者這一行也有很長時間了,身手甚是了得,連黑道都願意找她們委託工作也正印證了這一點。經歷過的多次險境讓她們鍛鍊出足夠的膽識。

然而,這種種的經驗在這次委託中反倒是給她們帶來了困惑。

這種非官方渠道的黑活,大多都是些黑吃黑的委託。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無論是要助人還是要殺人,心裡都不會有太大的波動。不管自己的工作在將來會對貴族的政治鬥爭產生怎樣的影響,哪怕最後會引發血流成河的慘劇,只要工作結束就裝作完全不知情,不再去理會了。

但不知為何,唯有這次的工作會讓人感覺非常的不舒服。

通常情況下,只要將夏洛特帶回盧克雷西亞,拿到委託費用之後就不用再過問了。不管盧克雷西亞是誰掌權,不管夏洛特是會被好好養著還是會被拉出來撐門面,應該都是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了。

然而,那個原本被國家所流放,成為邪教爪牙的少女,如今卻有著一幫值得信任的大人圍在她身邊,讓她可以露出幸福的笑容。反倒是如果把她帶回盧克雷西亞的話,可以想像到不會有什麼好事情等著她。就連「從惡人手中拯救她」這樣說給自己聽的藉口都無法成立。

「要是羅伯特卿是壞人就好了啊」

「哪有這么正好的事情。而且不愧是『霸王劍』的前同伴的說。一般的辦法怕是行不通了。除非是夏兒自己說要走,不然……」

「……但是貝爾先生他們說的也有道理啊。說不定是我們被騙了呢?真的把夏兒送回去了,然後發現羅伯特卿是壞人,你覺得這樣好嗎?」

八雲嘆了一口氣。要是羅伯特卿是假貨就好了,她也不是沒這麼想過。但是除非有正當的繼承儀式,否則盧克雷西亞的戒指是會與其所有者的性命聯動的。如果羅伯特卿死了戒指也會跟著消失。換句話說,那個戒指的存在就是羅伯特卿是本人的強有力證據。

「要是這麼說下去就沒完了。這是工作的說。必須要切割乾淨」

「我喜歡夏兒啊。想和她一起水開拿北鼻……」

「工作中夾帶私情容易死得快啊?」

「萊依黑茲白里笑。所以再來烙看烙—」【注③】【注④】

「……汝到底是想要怎麼樣的說」

「想要確認。拆看」【注⑤】

露西爾將手伸進胸前摸索一番,從衣服里拉出一個首飾來。上面掛著一塊青白色的水晶。八雲皺起眉頭。

「那個是單向的啊。只能由對方發起聯絡的說,而且來了北部之後一次都沒有聯絡過來不是麼」

「努把力」

「放棄吧。而且汝折騰半天累癱了也只是給余添麻煩的說」

「唔」

露西爾不滿地噘起嘴,但她似乎是也明白這太過勉強,於是乖乖地將首飾放回原處。但看她的樣子似乎還沒有放棄,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眼神來回遊移。

「……要是卡西姆先生幫忙的話或許能行?那個人和米莉喵一起的話說不定能從這邊接通」

「沒用的說。就算能接通,也沒法保證對方就一定會說實話。再退一步,就算說的是真話,然後發現是沒有什麼黑幕的委託,汝要怎麼做?那不就更是非打不可了嗎?」

「……我是覺得不能弄錯同夥啊」

「把接下來要歸隱田園的人當成同夥是要哪樣。難道想讓余等也一起住到鄉下去嗎」

「唔——……汪汪」

露西爾在床上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雙腳啪嗒啪嗒地拍打著。八雲長嘆一口氣,煙也跟著一起吐出。

「要說焦急余也是一樣的說。總之,目前只能等對方的回覆了」

窗外熙熙攘攘的波爾多夜色漸深。

【注③:萊依黑茲白里笑:life's very short(人生苦短)。讓我有點意外的是幾乎沒有這個名字的知名歌曲,搜索結果里出現最多的是披頭士(Beatles)在1973年的一首名為《We Can Work It Out(我們能做到)》的歌曲中含有這句歌詞,不知道原作者是不是想說這首歌……】

【注④:烙看烙:Rock and roll(搖滾)】

【注⑤:拆看:check(檢查/確認)】

○○○○○

前往冒險者公會的貝爾格里夫在公會會長埃爾莫爾的陪伴下回到了旅館。他還請埃爾莫爾幫忙準備了前往波爾多家的馬車。

埃爾莫爾能夠再次見到貝爾格里夫等人非常高興,在聽過夏洛特等人的事情後對他們也很是同情。他一直覺得那場騷動是馬爾他伯爵的錯,所以對於夏洛特他們並沒有什麼特別負面的感情。

「實在抱歉,埃爾莫爾先生,給您添麻煩了」

「您這是說什麼呢,貝爾格里夫先生。您的請求我當然是不會拒絕的」

打開房門,安潔琳等人都朝這邊看過來。

「啊,埃爾莫爾先生」

「好久不見,安潔琳小姐,還有各位」

埃爾莫爾仍是一如既往的和藹態度,微微一笑。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雖說那件事當時也給我們留下了慘痛的記憶,但也沒有理由將已經回歸正道的孩子們置之不理。我也會幫忙說話的」

「謝謝您了……來吧」

安潔琳在夏洛特背上輕輕推了一下。夏洛特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

夏洛特將頭髮全部束起,戴上帽子,打扮成儘量不顯眼的樣子。上次波爾多騷動時她和馬爾他伯爵一起颯爽現身,驅逐了假魔王,再加上那副顯眼的白化病外表,被人看到的話說不定很容易被認出來。

夏洛特低著頭顯得有些不安,安潔琳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沒事的……」

「那個……我……那個」

夏洛特輕輕鞠躬致意。

「非常抱歉……」

「看這表情是已經除去心魔了呢」

埃爾莫爾笑著輕輕拍了拍夏洛特的頭。夏洛特的眼淚撲簌撲簌地掉了下來。

安潔琳鬆了一口氣,表情舒展開來,接著把白也拉了出來。

「你也要來道歉……」

「……抱歉」

「再認真點」

「不不,不用這樣,安潔琳小姐……話說當時你讓我吃了不少苦頭呢」

看著呵呵笑著的埃爾莫爾,白尷尬地抓了抓臉。

「……對不起啦」

「哈哈,方便的話希望下次可以調查一下你的魔法呢……好啦,馬車已經準備好了,赫維緹卡小姐也已經在公館裡等著了,我們趕緊過去吧」

夏洛特一臉緊張地點點頭。貝爾格里夫捋了捋鬍鬚。他不覺得赫維緹卡會不由分說就將夏洛特和白定罪,但是作為一個領主的立場來說又會怎麼樣呢。那樣的話,她有可能不是作為赫維緹卡這個個人,而是以波爾多伯爵的身份來做出判斷。到那時候,自己又該怎麼辦呢。

「……只能是順其自然了吧」

儘量把能做到的都做了。夏洛特他們的反省的心情不知道能不能傳達到,剩下的就看她們要怎麼辦了。

安潔琳正要和夏洛特一起走,此時貝爾格里夫叫住了她。

「我們坐另外的馬車吧。夏

兒他們就交給埃爾莫爾先生和卡西姆」

「為啥……?」

「安潔和爸爸在這邊都很有名吧?和他們一起的話,有可能會讓他們陷入不必要的關注啊」

「……對啊,的確是這樣呢」

一方面是薩莎的宣傳,再加上上次騷動時二人的活躍,安潔琳和貝爾格里夫的名字已經在波爾多廣為人知了。就連昨晚都有聽到消息的冒險者前來打招呼,嚇得他們趕緊把夏洛特和白藏進房間裡。

並非所有人都能像埃爾莫爾這樣理解他們。關於那場騷動的一些傳言至今還在被時常提起。或許也會有人記得夏洛特和白的樣子吧,畢竟白化病的少女可不是那麼常見的。不管事實是怎樣,一旦情緒上了頭就沒辦法冷靜對話了。

在確認前一輛馬車走遠後,貝爾格里夫和安潔琳、安奈莎、米麗婭姆等人一起坐上另一輛馬車,追隨前一輛馬車前往公館。大家都知道他們幾個是對波爾多家有恩之人,就算被人看到也不會有什麼懷疑。

來到公館前,夏洛特他們已經等在那裡了。阿什克羅夫特也站在那裡,臉上一副難以釋懷的表情。

「各位久疏問候……但是這還真是個有些坎坷的機緣呢」

「實在抱歉,阿什克羅夫特先生……我們現在可以去拜見赫維緹卡小姐了嗎?」

「這個當然可以……雖然還不太清楚詳細,不過應該是沒有危險吧?」

「是的,這點還請不用擔心」

「嗯,埃爾莫爾先生也在,倒應該是沒有問題……真是的,您總是能讓我們大吃一驚啊」

阿什克羅夫特扶正眼鏡的位置,瞥了一眼夏洛特和白。站崗的士兵們有些困惑地面面相覷,低聲說著悄悄話。夏洛特有些無所適從地靠在安潔琳身邊。

「那麼,請這邊走」

「咱就在這裡等著了。這種公館實在是讓人不自在啊」

卡西姆這麼說著,靠在公館前的柱子上。阿什克羅夫特有些詫異地低聲向貝爾格里夫詢問。

「那位是什麼人?」

「是我的一個老朋友……缺乏禮數實在是非常抱歉」

「唔……那就由他去吧」

阿什克羅夫特帶領他們進入屋內。當初那場慘烈戰鬥的痕跡已被完全拭去,公館已經恢復了原來那種粗曠卻不失高雅的風貌。僅從這些也可對赫維緹卡的人望與本事略窺一斑。

安潔琳再次握緊身邊夏洛特的手。

「……害怕嗎?」

「……沒事的」

夏洛特深吸一口氣,看向前方。

眾人來到書房,赫維緹卡正坐在辦公桌前,旁邊是賽侖。二人正在審閱文件,注意到一行人進來先是一驚,隨後表情舒緩下來,之後視線轉到夏洛特和白身上,卻沒有說什麼。

「……貝爾格里夫先生,安潔琳小姐,歡迎二位光臨」

「突然來訪,給您造成驚擾,實在抱歉,赫維緹卡小姐」

「沒關係」赫維緹卡輕嘆一口氣,隨後微微一笑。「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那是當然。我們就是為了這個而來的」

「哎呀呀」

赫維緹卡有些為難地長嘆一口氣,隨後露出略帶戲謔的微笑。

「要麼是在我不在的時候過來,要麼是帶來讓人驚訝的客人,貝爾格里夫先生還真是會折騰人呢」

「……實在抱歉」

貝爾格里夫撓撓頭。

「給客人準備座位。賽侖……賽侖?」

一直在死死盯著夏洛特的賽侖似乎是剛回過神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好的,馬上」

在賽侖指示下,周圍的女僕和傭人們搬來與人數相應的椅子,眾人各自坐下。

赫維緹卡表情柔和,但目光依然銳利,緊緊盯住夏洛特和白。

「那麼,請為我說明一下吧」

貝爾格里夫點點頭,配合著夏洛特他們開始講述起來。

從波爾多那次騷動之後夏洛特他們的行蹤開始,關於盧克雷西亞的政治鬥爭和淨罪機構的那些事情,關於奧爾芬的那次襲擊的事情,以及夏洛特想要做些什麼來贖罪所以來到這裡的這些事情。

「……已經做過的事情不會消失。但是這些孩子們還只是孩子。若是對他們太過嚴厲只會毀掉他們的未來,而這除了逞一時之快外並無益處。不知是否能請您原諒他們」

「我也同意,赫維緹卡小姐。而且策劃那場騷動的是馬爾他伯爵,依在下愚見,讓這些孩子們再承擔更多的罪孽未免太過殘酷」

埃爾莫爾也這樣說道。夏洛特渾身顫抖著低下頭。

「我……我……那個,對不起……如果能原諒我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

白也默默地低下頭去。

赫維緹卡嘆了一口氣。

「就算你說什麼都願意做我們也很頭疼啊。你那細胳膊細腿的能做到什麼?而且這座公館和整個城鎮的復興都已經基本完成了,我們並不需要你們的幫助」

「呃……」

夏洛特低著頭沉默不語。這時,安潔琳有些坐立不安地朝前探出身子,低頭致意。

「赫維緹卡小姐,拜託你。請原諒夏兒和白。我也和他們一起向你賠罪,拜託了」

像是效仿安潔琳一般,安奈莎和米麗婭姆也低下頭去。貝爾格里夫伏下視線。

「……赫維緹卡小姐,我也拜託您了。請務必原諒他們」

在一片寂靜中,赫維緹卡撲哧一笑。

「這可真是,連波爾多的恩人們都低頭了……這不就搞得好像我成了惡人一樣了嘛」

赫維緹卡直直地看向夏洛特。

「作為波爾多的領主,我不能如此輕易地就原諒你們。這樣做的話是對於領地屬民的不尊重,也是一種不負責任」

「是……」

夏洛特惶恐地縮起身子。赫維緹卡莞爾一笑,站起身來,將手放到夏洛特的肩頭。

「……但是,如果你們接下來能以之前的錯事為戒,去做更多的好事的話,作為赫維緹卡・波爾多個人,我是可以原諒你們的哦」

「啊……啊嗚……」

夏洛特的眼淚不住地湧出,抽噎起來。安潔琳也終於鬆了一口氣,放鬆下來。

「……謝謝你,赫維緹卡小姐」

「嘻嘻,波爾多一家的恩人們都一起來求情,我肯定也不能不原諒吧?而且跟各位在一起的話,我想這些孩子們肯定也不會再次走上歧途了吧」

「不過,你們還是不要去鎮上為好。大家關於這事的記憶仍未褪去,說不定會引發什麼亂子」

阿什克羅夫特如是說道。赫維緹卡也點點頭。

「是呢。我們也不希望引發無謂的混亂。目前就請你先留在這裡吧,可以嗎,夏洛特?」

「是……」

夏洛特使勁點頭。赫維緹卡微笑著轉向賽侖。

「給客人準備房間吧。這可是令人高興的客人,要好好招待呢」

「……這樣子就好了嗎」

「賽侖……?」

賽侖似乎是在緊咬著嘴唇,死死盯住夏洛特和白。

「要說的話,他們或許是該被原諒,但是……但他們可是操縱了父親的遺體啊?」

「啊、呃、我、我……」

夏洛特語無倫次,眼裡湧出淚水。安潔琳從旁探出身子給她打掩護。

「不是的,賽侖,那是因為馬爾他伯爵他……」

「我知道!」

賽侖的大喊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她臉色通紅,淚水不斷地滴落。

「我也知道我是鬧小孩子脾氣……但是,只要一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我……」

「賽侖」

赫維緹卡以凜然的聲音開口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那只是任性而已。現在去讓頭腦冷靜一下」

賽侖低下頭,站起身來快步走出房間。夏洛特也立刻站起來想要追出去,然而貝爾格里夫抓住她的肩膀,默默地搖了搖頭。夏洛特淚眼汪汪地低下頭,坐回椅子上。赫維緹卡面帶難色地笑笑,轉向貝爾格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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