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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II】緊擁落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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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些,先進個涼快地方吧。為什麼要在這種曬著太陽的地方等啊。」

「我就覺得,這樣小流花容易找到。」

確實,這裡是車站出口的正面。即使是剛剛轉學來的流花也能輕易找到。

「流花還是能看地圖的啊。」

「那我告訴小流花我們要走了。」

日和給群聊發了消息,我的手機就輕輕振動了一下。

定下與日和這樣子準備節目後,腦袋裡堆積起了許多事情。但是其中得到日和的聯繫方式這件事,也確實讓我隱約感到開心。

我們進入附近的吃茶店,選擇了能看清車站出入口的窗邊座位。

日和開始大口喝店員放下的水。看那勢頭她幾乎要一飲而盡,但她喝到一半注意到我的視線,慌忙放下杯子。

「喝吧。出了汗就要相應地補水。」

「不用。沒那麼嚴重啦。又沒等多久。」

她這麼說,我卻看到她脖子上滲出的汗落向鎖骨。

「呃——但是,挺、挺熱呢,今天。」

「是呢……昨天也很熱。」

有三年沒這樣坐著說過話了。這和平時在學校遇到的時候不一樣,做不到隨便結束談話。

「啊,點些什麼嗎?」

「嗯!好主意!不愧是小翼!」

日和點了橙汁,我點了冰咖啡。

「咖啡……小翼好成熟呢。」

日和氣勢十足地感嘆道。不知道為什麼,我不由得感到害羞。

手裡閒下來,我摸著大腿。牛仔褲的觸感騷弄著手掌。

「有放牛奶的,也沒成熟到……」

「但是,小翼上了高中以後就變得很成熟。化妝也稍微在做吧?」

「上了高中校規就寬鬆了,所以在校規範圍里隨自己喜歡做了而已。我先說好,平常塗的就是帶顏色的唇膏。」

「誒~。還有那種東西啊。我還完全不知道呢。」

日和頻頻移動視線。

「你不能去貼校規的底線吧。你可是學生會的。」

「但是,那個,我也想知道那些喔……?我也想變得成熟。」

一段無關緊要的對話之後,日和看向了窗外。她眯著眼睛,發出黏稠的聲音。

「說起來,那裡的店沒了呢。」

日和指向車站旁邊的舊衣鋪。那個店面以前開著一家家庭餐廳。小學生的時候,我們各自和家人出門都經常去那家店。

我想起來,我們曾經點不同的東西交換著吃。

「倒閉已經大概兩年前了吧。」

「嗯,我知道。」

日和那顯得好像有些寂寞的話,讓我有種胸口被抓過的感覺。

沒錯。我們甚至沒有時間來共享兩年前的話題。

對話突然中斷。數秒的沉默讓人感到比實際更加漫長,把皮膚刺激得火辣辣的。

當杯子裡的冰塊融化、一下子碎掉的時候,日和開口說:

「說……!說起來,小流花沒事吧?沒有迷路吧?」

「啊,嗯。是呢。我是覺得該有聯絡了……」

日和看向戴在左手的手錶,同時她後面座位的客人朝我們轉過頭來。

「沒事的哦。」

「嗚呀啊!」

日和的悲鳴引得櫃檯里的店員瞬間看了我們一眼。

「流花……!你什麼時候在那的啊!」

她穿著藏青色的女式襯衫和白色的裙子,服裝很成熟。我們之所以沒注意到流花就在跟前,或許就是因為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私下裝扮。

「大概一小時前。我又不想在那麼熱的地方等,想著等倆人到齊再去集合地點。」

「你在的話就說一聲啊……」

流花舉起手機,輕輕搖晃。

「抱歉。剛才看到消息才注意到你們倆。」

「我們互相都沒注意到對方呢。抱歉啊小流花。」

三個人到齊了,所以我們收起東西,站起身。

我看到流花把書收進白色手提包。那是她等待的時候在讀的東西吧。封面上用毫無裝飾感的字體印著「雨櫻現象發生地點比較分布」。

*

為了能長時間安頓下來聊天,我們來到了卡拉OK包廂。

我們被帶到了一個對三個人用而言過於寬敞的房間,但是會議意料之外地立刻迎來結束。

「那、那麼,會議開始。」

「日和,大概不用話筒吧。手會累的喔。」

日和一邊說著「的、的確呢!」掩飾害羞,一邊把話筒放回充電器。

「日和同學來主持的話,翼同學就是記錄啦。」

流花向我遞出活頁本和原子筆,但日和從旁邊奪下。

「記錄也讓我來做吧。」

「不用啦。沒關係。我來做筆記。」

「但是」日和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把筆遞給了我。

我在活頁本的頂部寫下「節目方案」的時候,流花不動聲色地吐槽說:「字寫得好差呢。」

「小流花有在想什麼方案嗎?」

「嗯。老實說,我想了一個非它不可的。」

流花的話語裡充滿了自信,但她的表情卻沒有太大變化。有自信是她的常態嗎。

「是魔術表演哦。進入魔法盒子的人變成另一個人出來。」

日和拍手說「好厲害!」,可她馬上又說「但是感覺好難」,眉毛變成了八字。

「也不難啊。以前父親工作上被拜託去拍攝魔術表演,我跟著去了,那時候從後面看到了手法。就是盒子裡預先藏了人這種單純的戲法啦。」

流花用桌子上的手巾和糖漿,簡單地解釋了魔術的內容。

「小流花,這個好厲害啊!」

日和使勁送上掌聲,仿佛剛剛有魔術在眼前展示。

「那位魔術師後面還有從旁邊看不明白的魔術,但是高中的文化祭有這個就足夠了吧。最重要的是,這樣子……」

我搶過流花的話茬:

「基本上不用說話就能完事。」

「就是這樣。」

日和看著我們對話,十分疑惑,所以我簡短地向她解釋了流花不擅長拋頭露面。

我們接著討論了如何籌備魔術盒子的材料等事情,但是沒發現什麼大問題。

「那麼,我們就定下來做魔術表演!」

*

多虧流花的點子,會議順利地結束了。之前考慮可能不順利,我們訂房間用了到傍晚的自由時間方案,結果時間多了出來。

「要、要怎麼辦呢。」

日和好像十分為難地看我,流花把卡拉OK機的遙控器遞給她。

「唱就行了吧?畢竟是卡拉OK。就當拉近關係。」

「小翼,之後有事情嗎?有沒有想早點回去?」

「沒有哦。沒關係。」

「真的?」

日和確認道。她看上去似乎有點不安。

「沒關係的哦。真的。不過,前提是如果日和沒有不願意。」

「我、我也可以。」

流花的視線在僵硬地交談的我們之間往返。我在被她說三道四前改變話題:

「流花不會對卡拉OK感到害羞?」

「這麼點人沒事啦。不過在很多人面前我可就絕對不

幹了。」

日和一邊聳肩,一邊同意流花說:

「我也是,全班去卡拉OK的時候有點害羞呢。這麼一想,體育祭的時候輕音社的人好厲害啊。」

「體育祭還有輕音社出場?」

日和注意到那件事是在流花轉學來之前發生的,開始解釋:

「開幕式的半中間,校內廣播突然開始放音樂。然後,輕音社的人就跳上指揮台開始唱歌。大家都嚇了一跳呢。」

輕音社配合著廣播的伴奏彈響吉他,激動地唱著歌。那種感覺比起唱,更該稱為喊。我周圍的同學呆呆地聽著那絕對說不上動聽的歌聲。

「我們這的輕音社現在社員只有一個人,所以明年就會廢社。但是好像一個人沒法組樂隊,也一直沒能參加演唱會……」

「所以就做了快閃演出吧。選了什麼曲子?」

「那是……」

日和吞吞吐吐,說不出曲名。她提起話題的時候似乎沒想到會延展到這,事到如今一副尷尬的表情看向了我。

「是叫『飛魚二號』……的曲子。」

我若無其事地把玻璃杯里的可樂湊到嘴邊。

『飛魚二號』這首曲子對我和日和而言包含著回憶,而流花不可能知道這些,率直地說出了對選曲的感想。

「啊,好幾年前電視劇里用的那個啊。我能唱喔。一起唱?」

日和僵硬地笑著說「我有點沒唱好的自信」,強行脫離了尷尬的話題。

最後,形式變成了各自選擇喜歡的歌手喜歡的曲子,不過我們還是炒熱了氣氛,轉眼間訂的時間段迎來了結束。

日和有著悠長而嘹亮的歌聲,流花的歌聲毫不偏離音程忠實地歌唱,她們有著各自的魅力,能讓走廊里路過的其他客人透過玻璃門窺視。

「——那我去一下洗手間哦。」

日和拿著包走出房間。流花仿佛在等著她出去,開口說道:

「小日和真是個好孩子呢。表里如一。」

「流花也是,我覺得在不怎麼藏著內里的意義上,挺表里如一的。」

流花把手裡的遙控器插進充電器,然後回頭看向我。

「翼同學覺得,我對你展示了自己的全部?」

話筒在桌子上發出嘯叫,我慌忙切斷電源。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哦。或許我也在藏著不得了的內里呢?」

流花的臉上仍舊露著無畏的笑容。我無法看出她的內心。

「如果我說得像是理解了流花的全部,我道歉。」

每一天之中,成績表、老師提出的進路、班裡的傳言,都會來斷定:你就是這樣的人。我經歷過無數次,即使理解那是周圍人眼中對我的客觀評價,另一方面卻想去反駁:你懂什麼。

「畢竟,只看表層就認為自己理解,給人的感覺不怎麼樣吧。不過我也感覺我這麼淺薄還說這話。」

「翼同學很淺薄?」

「比起淺薄,更像是空虛吧。我不像流花那麼聰明,還眼神兇惡,外表也土氣。既沒有比別人優越的特長,也沒有對某種東西抱有夢想和熱情。你知道嗎?鳥的羽毛,裡面是空洞的啊。」

小時候,我撿到羽毛,看它的時候吃了一驚。構成鳥翼的羽毛特別輕,脆弱得以孩子的力量都能輕易折斷。

「在沒有熱情的意義上,我想我也一樣。」

「流花和我一樣?」

「我也沒有對某些事情勤奮地努力過啊。即使不去努力,也多半能做成。」

「看上去是你在附和我,但我感覺完全沒被附和……」

「不論是運動、學習還是與人交往,我都會拿個堪用的分數。我很擅長做得像回事。」

「與人交往不是該打分的事情吧?也不是做出樣子來就OK吧。」

流花停下收拾東西的手,嘟囔:「是那樣的嗎……」

「翼同學你這麼說,與日和同學說話不也很僵硬嘛。」

吸著的可樂沒有了,吸管發出了嗞嗞的聲音。

「也沒有……」

「不會吧。你想矇混過去?就憑那樣?」

流花好像很驚訝,開始解釋我們今天一天裡我們哪裡很僵。

「比起日和同學,你更沒藏住僵硬感喔。」

「真的?」

「真的。」

當然,我沒覺得自己表現得和平常一樣。但是,既然流花注意到了,那麼自然該認為日和也感受到了。

羞恥和歉意混在一起,苦澀的心情在心中擴散。

「你說過家離得近、學校一樣,但你們關係並不好嗎?」

一旦我想說明我與日和的關係,心裡的一角就會微微疼痛。

「以前關係很好的。」

「吵架了?」

「算是吵架嗎。總之發生了很多事情,初二的秋天。」

「那就是,三年前吧。」

流花僅有一瞬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那側臉看上去似乎有些寂寞,但在卡拉OK包廂里我看不清楚。

「但是,沒有到憎恨或者連臉都不想看到的地步吧?」

「當然不是在恨她啊。就像流花你說的,她是個好孩子嘛。我那時候很快弄壞父親給的平板,她也跟著我到了這個車站商廈里的電器店——」

「翼同學?怎麼了?」

「沒,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明確地感到,由於卡拉OK而興奮起來的腦子,急劇地失去熱量。

*

一回到家我就打開了壁櫥,在房間裡攤開了幾個積灰的紙箱,從中找出平板電腦。平板新的時候大概是白色,現在已經泛黃了。

「找到了……」

我按下電源鍵,但它沒有反應。這也沒辦法,自從買了智慧型手機我就沒再用過,電池不可能有餘量。我把電源線連上插座,等著它恢復。

「我記得那是初一的時候……」

進入初中後第一次生日,日和收到了叔叔作為禮物送給她的筆記本電腦。我想和她郵件交流,拜託了父親,半強制地讓他更新平板,然後我獲得了淘汰下來的舊機器,也就是這個白色的平板。

那是我確認雨櫻與日和的心關聯不久後的事情。

我與日和通過郵件交流,其間也在通過網絡收集雨櫻相關的信息。

我是在期待找到證據印證我的深信不疑的事情。

其中,我找到了討論雨櫻的網上社區。那裡有一個吸引我目光的發言。

——我好像正在被雨櫻窺視內心一樣,好害怕。我一開心、一悲傷,就會下雨櫻。

我在那個網站創建帳號,給發言的人發了私人消息。

「太好了,啟動了……!」

我再次按下電源鍵後,雖然很慢,平板電腦啟動了。

我在瀏覽器的書籤里尋找,發現做過交流的頁面如今也好好地留在裡面。

「我初一的時候,也就是四年前,有了……!」

【您好。紅蘋果。抱歉突然給您發消息。我看到了評論。好像正在被雨櫻窺視內心,是怎麼回事呢?】

「沒錯,是紅蘋果……」

【我開心的時候,就會下粉色的雨櫻,悲傷的時候會下黑色的。】

紅蘋果的文面給了我一種有些年幼的印象。我想起來,我曾一邊想像著沒有用熟練電腦或平板的小學生,一邊對話。

我最開始只是打算問出對自己而言需要的信息。但是,紅蘋果向我傾訴,即使自己向周圍人說出來也誰都不相信,不僅如此還被當作奇怪的人。我變得無法撇下紅蘋果不管。

【實際上,我之所以給您發消息,是因為我也有頭緒。紅蘋果您該不會是找到了發光的櫻花花瓣吧?】

【是這樣的!為什麼您知道呢?您也在被雨櫻窺視內心嗎?】

【不是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但是,她現在也很精神,即使紅蘋果您的心和雨櫻相連,也不會生病的,我想您不用害怕。】

支著平板的手在顫抖。

我曾沒把區區網上的對話當回事,一直拋在腦後,但我過去僅僅一次、僅僅對這位紅蘋果,說了一部分雨櫻的秘密。

——你知道雨櫻的秘密吧?

我本來覺得我沒有理由被陌生的女人如此逼問,但狀況變了。

「難道說……」

我暫且關閉消息界面,跳到寫著自己帳號信息的頁面。

「我可真是笨蛋……」

當時剛剛開始用網絡的我註冊時規規矩矩地拿本名做用戶名。然後,我忘了把個人資料設成不公開。雖然沒有泄露名字以外的信息,但紅蘋果能

看到我的名字。

這位紅蘋果就是那個騎行服女人嗎。不,那個女人明顯更年長。從紅蘋果那孩子氣的文面來看,年齡不符。

我因為自己無可挽回的疏忽而陷入自我厭惡,同時確認與紅蘋果的對話的後續。

【紅蘋果您並不奇怪,但是或許不對周圍人說這件事比較好呢。】

【翼的朋友與哪個城鎮的雨櫻相聯繫呢?我是京都的峰上。】

「峰上……?」

那時,我的手機在床上響了。是電話的鈴聲。屏幕上大大地顯示著「紫紫吹流花」。

想要拿起手機伸出去的手,正在顫抖。因為她的臉剛好在腦海里浮現。

「……你好?」

我怯生生地接電話,但流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

『翼同學。你已經到家了?』

「啊,呃,馬上就到。」

我不知為何瞬間撒了謊。

「呃,有什麼事?」

『嗯,我想問問下周的計劃。你有沒有大概兩天的空閒?』

「啊,畢竟得準備魔術的道具、練習之類的呢。」

『這個倒也是,但剛才日和同學打來了電話。她說,我們忘了魔術需要裝扮呢。運動服或者校服就不帥了吧?』

「啊~原來如此,確實。但是租禮裙很花錢吧……」

『嗯。但是,我想到一個能免費借給我們的人。我的表姐。』

流花解釋說,有個住在老家附近的表姐,興趣是社交舞,有好幾套禮裙。

『對尺寸還是本人在場比較好,我也正好預計後天回老家。所以……』

流花的話語以我正在想像的內容作結。

『下周,翼同學、日和同學都來峰上吧?』

我的膝上,平板的屏幕中仍然顯示著與紅蘋果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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