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平虜血中奮短兵(2/2)
一顆人頭落地了。
周泰在斬下陳就人頭之後,以刀挑中陳就髮髻,而後將他的頭顱高高舉起,
大聲呼喊道,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
周泰連喊三聲,一聲比一聲的聲音大,而這時殺到近處的吳軍也隨著周泰大喊起來,一瞬間,
「敵將已死,降者不殺!」這四個字傳的越來越廣,直至傳遍了整個戰場。
聽聞此言,再看到周泰手中的那顆人頭,
江夏軍徹底崩了!
他們紛紛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向著吳軍投降了。
在看到了這一幕之後,周泰臉上浮現了暢快的笑意,他用一雙血色的眼睛看向下稚城,
腦海中想起那個為其親自穿衣的主人,心中默默說道,
「君侯,下稚泰為你拿下了。」
...
在不遠處的下稚境內的的長江上,一支水軍正在快速的行進著,這支水軍打的是平越校尉凌的旗號。
在為首的一面走舸之上,一位身形彪悍的戰將正在遙望著遠方,
這人便是江東的平越校尉凌操。
凌操遙望的方向,正是下稚城的所在。
他的目光中有羨慕,有擔憂,亦有遺憾。
良久之後,這種種情緒,只化為一聲嘆息。
聽到這聲嘆息,他身旁的一位總角少年適時出聲問詢道,
「父親可是因這次未能爭得先鋒之職而嘆息?」
這位少年是凌操長子凌統。
凌統今年方才十二歲。
凌統雖然年少,但少有壯節,有俠氣,而且特別喜愛兵爭之事,凌操因此對其這個長子感到十分驚異。
凌操與凌統俱是吳郡餘杭人士,因為是江東本地人士,故而凌操的觀念並不如中原人情那般保守,
為了培養這個長子,每逢出征,他都會將其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而凌操在嘆息之後聽到凌統這麼問他,凌操也不隱瞞自己的兒子,他說道,
「然也。」
「當日我本以為君侯征伐江夏,則即將有我用武之時,豈不料,最後君侯還是選了周幼平。」
凌操乃是土生土長的江東人士,自幼精通水事,當成為江東的將領後,更是在江東軍中以擅長打水戰而聞名。
本來凌操自己以為,征討江夏必先用水軍,而自己精通水軍,正是大放異彩的時候,但豈不料,孫儼最後還是選了周泰。
聽到凌操有此遺憾,少不更事的凌統頓時有些不滿地說道,
「自先主建基以來,江東就多用淮泗之人而輕視吾江東人士。
待我長大之日,定要從軍建功立業,以向君侯證明,我江東之才不弱於淮泗之輩。」
周泰是九江下蔡人士,妥妥的淮泗集團成員之一。
聽到凌統說此言語,饒是一向膽大的凌操也被嚇了一跳,他向凌統喝道,
「小子慎言,先主與君侯如何用人乃是他們乾坤獨斷的事,豈容我們私下評論。」
被凌操一喝,小凌統臉上頓時浮現抗爭之色,他說道,
「我又沒說君侯偏心,君侯英明神武,是我之楷模,我又豈會對其有所不滿,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而已。」
小凌統在說到孫儼的時候,眼中異彩連連。
凌操對他的兒子也十分了解,他也知道,凌統說這番話只是在為他抱不平,並沒有影射孫儼不公的意思。
況且當日諸將爭當先鋒的時候他也在場,孫儼為何選擇周泰為先鋒的緣由,他也是信服的。
凌操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凌統的小腦袋說道,
「當日爭當先鋒,吾敗給周幼平心服口服,周幼平的確是為君侯一家付出太多了。」
「況且先君創立江東基業,元從之臣多是淮泗人士,故而他更信重淮泗人士理所當然。
而君侯自幼由張東部教養,東部淮泗名士也,故而君侯與淮泗之人更為親近也是自然的。」
「但你要記住,君侯用人不拘一格,從今歲其起用陸伯言就可看出,他還是信重吾等江東之人的。」
「君侯的功業只是剛起步,此刻正是君侯用人之際,遲早有一天,吾等皆會受到重用的。」
「是極是極。」
凌統年紀雖小卻早慧,凌操的這番話,他聽得連連點頭,恍如一個大人一般。
凌操與凌統的這番對話,其實反應目前江東權力格局中一個很重要的現象,那就是
在江東政局之中,淮泗人士組成的臣子團體可謂是一家獨大。
這個團體被稱為淮泗集團。
而在這江東的淮泗集團之中,又以周瑜、張昭、張竑、呂范、這四人權柄最為煊赫。
當初孫策臨終託孤,對孫儼言道,「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周瑜」就很明白的展現了孫策對於淮泗集團的倚重程度。
在當日孫策告訴孫儼的可以倚重的大臣之中,也全都是淮泗之人,一個江東的都沒有!
在之前的江東政局之中,還有孫氏宗親可以與淮泗集團抗衡。
但經歷「張暠叛亂」一事之後,任誰都可以看的出來,孫儼對於孫氏宗親,已經不像孫策在位時那樣信任了.....
但這些都是高層的事,凌操目前還沒有資格去觸及這些。
他目前的最大希冀就是,能夠得到一個立大功的機會。
凌操方才之所以嘆息,除了因為遺憾得不到先鋒之職之外,還有擔憂周泰的意思。
畢竟周泰手中的部眾不多,而下稚城又易守難攻,若是周泰一意孤行強攻下稚,那麼勝負猶未可知呀。
他之所以會率軍前來,便是孫儼在收到周泰已經拿下了三座水寨的消息之後,擔憂周泰立功心切,輕敵冒進,所以特地派他前來接應周泰的。
畢竟如今孫儼的大軍還未進入下稚境內,若是周泰戰敗導致那三座水寨失而復得,
那麼現今可以算得上的良好的開局,可就算是淪喪了。
凌操深知這次江夏之戰對孫儼的重要性,
懷抱著這種擔憂,凌操加快了行軍速度。
而在這一路上,他都沒有遇上周泰的先鋒部隊,這讓他的心裡蒙上一層陰影。
就算周泰的先鋒部隊行進速度再快,他自己都快到達下稚城了,沒道理一點蹤跡還探查不到。
凌操也算知道周泰為人,他知道若是下稚城沒打下,周泰是不可能直接越過下稚城,繼續向前進發的。
因為那樣無異於,將剛得到的三座水寨重新送還給敵軍。
而若是周泰還在下稚境內,那麼他不可能一點蹤跡都沒看到呀。
凌操心中瞬間浮現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難不成...
帶著這種不好的猜測,凌操快速的率軍來到了下稚城下。
但當凌操率部隊來到了下稚城,看到了那下稚城上高高飄揚的江東旗幟之後,凌操腦袋之中仿佛被一道雷電擊中,
他心中留下的只有震驚。
到來之前他有千般猜測,但怎麼都沒想到事實竟是如此。
而一旁的小凌統的表現卻不如凌操那般沉穩了,
小凌統在看到了下稚城已經插上了孫家旗幟後,他瞪大了雙眼,雙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張開粉嫩小嘴,結巴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直到最後他才吐出一句驚嘆,
「善哉善哉。
怪不得君侯屬意周校尉來此,
這是兩千人能幹出來的事!?」
而此刻下稚城中在看到城外有軍隊來臨時,頓時警戒起來。
雖然是自家旗幟,但城內還是派出了人來確認身份。
在確認了是孫儼派來的援兵之後,城門司馬立即打開城門,迎接凌操及其部眾進入了下稚城。
在進入下稚城之後,凌操立即問城門司馬,周泰何在。
城門司馬聽到凌操問此,臉上閃現悲傷之色,凌操看到這一幕,
心中大駭。
……
不久後,率領大軍剛剛到達尋陽境內的孫儼也收到了來自前方的戰報。
在看到周泰為其拿下了下稚城之後,臉上浮現了巨大的喜色。
孫儼拿著戰報在樓船之上來回踱步觀看,興奮至極。
他邊看邊歡喜得對龐統言道,「竟不意幼平是如此虎將也。」
孫儼如此高興,一方面是因為周泰優異的表現而欣喜,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下稚被他拿下,對這場江夏之戰來說,有著十分巨大的戰略意義。
下稚縣是江夏防備江東的最重要的一道門戶,更是江東大軍進入江夏後的退路,
有下稚城在手後,孫儼日後就進可攻,退可守,
可以說至今日起,江夏之戰,他已經牢牢掌握了主動權。
這樣的戰果,如何能讓他不欣喜。
但很快的,孫儼就發現了一個不對勁。
既然是周泰拿下的下稚城,那麼為何這封戰報是凌操所寫的?
欣喜之後,孫儼心中升起的是濃濃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