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賀壽慈點頭道:「十三歲的童生,雖然不算駭世驚俗,但也少見,少不得要關注一二。」
賀壽慈隨後又道:「世管佐領?這麼說父祖都沒了?倒是奇了,四品官來考童生,真是心中向學,還是準備學和珅拿秀才當敲門磚呢?」
「東翁說的是,京裡面倒是拿這位小蘇宬與和珅當年比呢,但說是敲門磚倒也未必。」王師爺分析道。「畢竟這蘇宬原本就有四品官身,日後挑侍衛也能有起居八座的日子;再說了,就算要改武從文,不從三等侍衛起步,也可以考中書、考筆帖式,亦或是想辦法蒙蔭嘛,何必選一條最苦最難的路呢。」
賀壽慈眯起眼想了一會,承認道:「這番話倒是說在理上了,他這等鐘鳴鼎食之家的出身,不比普通士子只有華山一條路,如此說來倒是真心向學?和崇文山(崇綺)倒是一路?」
賀壽慈說到這,突然冷著眼看了王師爺一眼,王師爺也是個眼眉通挑的人物,立刻明白了自己這位主家的想法,便主動開口辯解道:「東翁可是以為在下得了什麼好處在幫著說項吧?東翁誤會了,那蘇宬得秀才本是鐵板釘釘的事,何必花錢污了自家名聲呢?」
賀壽慈想想也是,面色便一緩,但口中的語氣還是很陰冷:「本官這關他還沒過呢,王朋友怎麼就知道蘇宬得秀才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東翁,前面說了,不得秀才對蘇宬並無損傷,得了秀才也未必錦上添花,所以縣試、府試,蘇宬都一定沒有花錢打點。」這話邏輯上沒毛病,連最後一關蘇家都沒有必要花錢,那麼前面兩關,蘇家更是不會做VIP玩家了。
「也就是說,縣試府試,蘇宬都是自家考出來的,底子是有的。」賀壽慈也是一點就透。「但有底子就一定能過院試這一關嗎?」
「東翁,要是蘇宬倒在了院試這道關上,可是對東翁大不利啊。」王師爺危言聳聽道。
「不過時一個區區世管佐領而已,又不是國初的時候了。」郭師爺替主分憂,主動出來反駁王師爺的話。
「話是沒錯,但滿八旗打斷骨頭連著筋,其中盤根錯節誰說得清啊,更別說蘇家是世管佐領,底蘊有多少誰知道,而且剛剛我也說了,人家未必一定要從科舉正途走,再說了,滿八旗好不容易出個小神童,東翁真要擋著人家道了,上面會怎麼看?須知道曾侯當年還非得要捧著塔智亭(塔齊布)呢,而塔智亭是什麼出身?普通鳥槍護軍而已。」
王師爺這麼一解釋,郭師爺立刻倒戈了:「東翁,潤芳兄說的有道理,不能再給上面打壓湘軍一脈的理由,再說了,小時了了大未必佳,舍一個秀才換蘇家一份人情,不虧。」
「就怕蘇宬年輕氣盛,不領這份情啊。」
郭師爺勸慰道:「想來蘇家總還有長輩吧。」
「東翁,若不是景文兄提醒,我倒是忘了。」王師爺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傳說這個蘇宬有個親舅舅叫喜塔臘·裕祿,前兩天邸報似乎有提到過,今年才二十五歲,剛剛由熱河道調署安徽臬司了,東翁,二十五的署理按察使,可謂是簡在帝心啊。」
「二十五歲的安徽臬司?」賀壽慈聽罷也不由得瞠目結舌。「這,這,這真不能比啊。」想想自己五十多了才是從三品,人家裕祿才二十五歲就要快趕上自己了,賀壽慈更是有些意氣難平。「誰讓人家是滿八旗的國人呢,真是不能比啊!」
見賀壽慈一副長吁短嘆的樣子,王師爺立刻趁熱打鐵道:「所以東翁,咱們不能結冤家,更不能替湘軍一脈招來更多的打壓。」
沒了計較心思的賀壽慈準備接受現實了:「倒是看罷,只要文字還過得去,沒有明顯的錯漏,屆時給他一個附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數年以後,官運亨通的賀壽慈當上了工部尚書,但也從一名不畏權貴、嫉惡如仇的清官變成了買官賣官的大蠹蟲,最終在張佩綸等新一代的清流言官的攻擊下不名譽的倒台了,期間賀壽慈的為人處世發生了天翻地覆般的變化,這一切的一切也不知道是不是源自同治八年順天院試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