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心誠(2/2)
真正的單純還得看忘兒。
陸白有些慶幸,幸好不是讓忘兒在這背景下長大的,他還是喜歡直來直去的忘兒。
他們很快下了樓。
戲班子的角兒們早已經下來了,站在門口處恭迎前來聽戲的人。
王長康也在其中。
以他的身份本來不用來的,但這規矩是梨園行傳下來的規矩,而梨園又依託於梨園行而存在,因此也謹守這規矩,依舊站在了角兒們之前。
不過,他是極驕傲的,因此對經過的人只是打招呼,若遇見相熟或投機的才會寒暄一兩句,給予笑容。
王爺身份尊貴。
即便是八大派的掌門,在面子上還是要給皇家面子的,更何況弟子了。
因此在笑容滿面的送走康王后,王長康又努力擠出笑容來朝洛王打個招呼,等看向陸白時,他臉上的笑容已經隱藏不見了,只剩下腮邊肌肉抽抽,換回了陸白打的記憶。
他雙眼射出憤恨的目光,繼而想到了什麼,微微的點下頭,「陸大人。」
陸白點頭回應一下,笑著說道:「戲不錯,念白和唱詞兒得了《牡丹亭》幾分神韻。」
後面的人一聽,抬起頭看著陸白和王長康,等待著再看一場好戲。
陸白這麼大的口氣,他就不信王長康咽的下去。
怎料,王長康「嗯」了一聲,「陸大人的《牡丹亭》開一派之先河,在念白唱詞和曲兒上都獨樹一幟,《蝶夢記》能得幾分神韻,已然了不得了。」
陸白意外的看王長康一眼。
他竟然想不到往長康這麼坦誠,會當著眾人的面承認陸白的《牡丹亭》了不得。
這讓陸白在心裡把王長康的地位抬高了一個台階。
「嘿,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洛王驚訝的看著王長康。
這王長康在京城還是才子時,就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馴,很少對人表達出敬佩,當年更是把許多戲班子的戲都挑毛病挑了個遍,就是梨園戲的毛病他都敢挑。
現在竟然對陸白表達出這樣的敬佩,他覺得很不可思議。
王長康一笑,「洛王很驚訝?自從進入了梨園,我才知道寫出一個好本子有多難,開創出一個流派更是難上加難。一名梨園修行者,必須誠於戲,好就好,壞就是壞,若在戲的好壞上都多加欺瞞,那他的修行絕對不會有長進的。」
洛王懂了。
王長康或許本事不行,但忠於戲,知道不行就努力練,但絕不會因為面子或者別的就去說違心的話。
這話說出來,洛王還挺佩服王長康的。
畢竟,誇別人容易,夸仇人就難了,尤其還是夸打過自己臉,還與自己有賭約的人。
陸白拱下手:「佩服!」
他聽不大懂,因為他只能誠於面板,但他大受震撼。
他走了出去。
洛王也忙跟著拱下手,「走了出去。」
「陸大人——」王長康叫住陸白,「這可不意味著我輸了,莫忘了,我們的賭約是戲本子可以修煉。」
王長康又加了一句,「若都能修煉的話,那就比誰修行的道更高明。」
他自信道:「我相信我不會輸的,況且這只是我的第一齣戲。」
王長康為了這次賭約,可是寫了好幾個本子的。
陸白點下頭,「我知道,我會讓你心服口服的。」
王長康表示期待。
出了聚賢閣以後,下人早把馬車趕了過來,洛王送陸白回去。
洛王的馬車挺不錯的。
外面下著小雨,有一陣陣的寒氣,裡面卻燒著炭火,溫暖如春。
炭火爐上還放著一鍋,鍋里煮著一些時蔬和肉菜,差不多相當於大鍋菜,但要比大鍋菜香多了。
「舅舅,快嘗嘗。」他說著又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罈子酒。
他一面打開酒罈的泥封,一面說道:「這菜是我帶你去的做私房菜河房,他們的廚子做的,這些菜亂燉在一起,吃起來卻相得益彰,最適合晚上當宵夜了。」
這大半夜的,陸白還真有些餓了。
他接過一雙筷子嘗了嘗,「的確不錯。」
他抬頭看洛王一眼,「你小子還挺會享受的,走到哪兒都忘不了吃。」
洛王哈哈一笑,「這打小落下的毛病,我娘說我打小缺奶,她又不敢讓別人帶我,所以就半飢半飽的長下來,就是那時候吃不飽,所以養成了我現在饞嘴的樣子。」
他熱乎乎的一口菜下去,「現在我只要熱乎乎的吃一口菜,就覺得幸福,覺得心滿意足。」
這話里別有深意啊。
陸白卻不接他這茬,而是說道:「白大太監幫我弄了一御廚,改天去我那兒好好嘗嘗他燒的菜。」
洛王答應下來,「正好,我也想好好嘗嘗御廚燒的菜。」
陸白瞥他一眼,「你還吃得少了?」
洛王苦笑,「那不一樣,我在宮內戰戰兢兢的,全部精力都用在怎麼少挨父皇的罵了,怎麼敢靜下心好好品嘗菜呢。」
他吹了吹筷子上一口菜冒的熱氣,「這美食也得分環境和心情。」
皇宮不適合吃飯。
馬車慢悠悠的在街上走著,等到了酒廬前,一桌子菜也吃著差不多了。
陸白下了車,回到家中,不等回臥房,芸娘迎了上來,「公子,夫人在等書房等您呢。」
陸白本來都要準備歇著了,意興闌珊的,陡然聽到顧清歡還在等他,振了振精神,奇道:「嬸娘怎麼還沒睡?」
芸娘看了看左右,沒有回答,而是催促道:「公子快去吧。」
陸白明白了,這話不能讓外人聽到。
於是他吩咐一句讓芸娘大盆水來,然後去了書房。
顧清歡果然沒睡,正站在書桌前,挑燈練字,練的是他送給顧清歡的百花帖中的蘭花帖。
陸白知道,在心亂的時候顧清歡會練這字帖,以穩住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