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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親情無法複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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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角落有些灰舊的沙漏挾裹著時間在細沙中漸漸流逝。

屋外陽光愈發明媚刺眼,灑落無數斑駁影點於大廳內,將陳牧的半個身子籠映在奇幻般的光影里。

輕輕搖晃著杯子裡細尖茶葉,許舵主望著男人俊美的側顏若有所思。

「不會真的讓我去當太監吧。」陳牧心下驀地一突。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許舵主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但眼神卻漾動著認真之色。

儘管她是女人,長相普通柔弱,但那蘊含著勁道的魁梧身姿在客廳內猶如一頭含著暴虐氣息的母狼,給人莫名一種心理上的壓迫性。

陳牧知道這女人心機城府很重,在給出任何建議時都藏有陰謀。

「免談。」

男人直接拒絕。

許舵主看著細尖茶葉緩緩沉底,也不強行勸說,幽幽道:

「雖然雙魚國有我們天地會的分部,但對於皇宮密事了解的並不太多,且多是無稽傳言,我只給你講我認為是真實的事情,至於你如何判斷在你自己。」

「請講。」

陳牧洗耳恭聽。

許舵主道:「你先說一說你知道的傳聞,關於王后和公主或者其他。」

陳牧點了點頭道:「雙魚國曾由巴氏建立,而掌權者為女王,母係為上。直到百年前雙魚國發生政變,攝政王延文玉謀反,成為新王。

當時的最後一任女王在臨死前將所有的寶藏封印隱藏,並下了詛咒,唯有正統皇女才能打開其寶藏。

奇怪的是,自此以後雙魚國皇室便再未生下過女孩,寶藏也一直被埋藏至今。

如今雙魚國的國王叫延圖魯,原本也算是一位明君,可惜因為病重一直臥病於床,據傳聞是他後來娶的新王后在背後下的毒手。

白雪兒公主是國王原配夫人收養的女兒,自新王后上位後便被逐出了皇宮,但也有人說她已經死了。不過,之前葫蘆七妖告訴我,他們曾一直在一起……」

聽著陳牧娓娓陳述,許舵主纖細的手指富有節奏的敲打著自己的大腿,眼角的笑意漸次盛開。

「看來陳大人所知道的也不過是一些公開的情報而已。」

陳牧聽出了對方語氣里的試探與質疑,淡淡道:「我可沒想著對你隱瞞,我知道的就這麼點。哦對了,我還了解到當年許貴妃在入宮前去了雙魚國,具體做了什麼我並不知曉。」

這時客廳外出現了一位身形單薄的侍女,似有要事匯報。

許舵主瞥見她,揮手示意對方進來。

侍女手握著一截蠟封的小巧竹筒,快步來到許舵主身邊俯身貼耳低聲說了幾句,遞給竹筒後便悄然退下。

許舵主神色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但男人能明顯感受到空氣的流動略有些停滯,彰示著女人內心的情緒波動。

女人沉思片刻後望著陳牧說道:「那我把我知道的說給你聽吧。

白雪兒公主是原王后從月落神女湖撿來的,自出生時便患有怪病,皮膚頭髮皆白,身子極為虛弱,需常年靈藥護養,幾乎來說就是一個藥罐子。

到十八歲那年,白雪兒公主便居住在特定的居所內,甚至宮內的人都鮮有見過她的。

據說當年國王為了給她治病,曾派出一支軍隊前往夜妖世界,這支軍隊的首領則是靠山王的兒子南錚,可惜這支軍隊後來失蹤了……」

聽到這裡,陳牧心中一動。

他想起自己之前與夏姑娘在夜妖世界逃離時,遇到的那具乾屍御林衛大將軍南錚!

原來南錚進入夜妖世界,是為了給白雪兒公主治病。

陳牧內心嘆息。

原本年紀輕輕該有大作為的,卻死的如此隨意,只能說昏君坑良臣。

等等!

陳牧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當時南錚率領一支隊伍進入夜妖世界,那麼他不可能前往大炎,也就是說……

在雙魚國也能進入夜妖世界?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陳牧直接詢問:「夜妖世界在雙魚國也有入口?」

許舵主笑道:「看來你並不知道,夜妖世界就在雙魚國內。」

「這不可能!」

陳牧一怔,隨即搖頭道。「我明明看到夜妖出現在大炎風華城。」

許舵主解釋說:「夜妖只是夜妖世界的一個活動入口而已,它去任何地方都改變不了夜妖世界的位置。無論什麼類型的空間世界都是在固定的範圍內,你總不能以為可以隨便移動吧。」

陳牧臉色隱隱變得有些怪異。

這麼說來,薛采青假如真的是被夜妖劫持到夜妖世界,那現在極有可能就在雙魚國境內。

老天爺終究還是給面子啊。

讓他無形間有了救對方的一個可能性。

許舵主指尖把玩著裝有情報的小巧竹筒,繼續說道:

「老國王病重臥床,王后掌控權力,但朝內有不少官員對她很排斥,使得一些重大國事決策她不能獨斷。」

陳牧道:「雙魚國王后想要效仿大炎太后,但她的政治手段還是欠缺。」

「沒錯,她沒有那樣的能力。」

許舵主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是現在老國王在她的手裡,使得一些人不敢輕舉妄動,稍有過激行為可能會讓局面無法收拾。

即便無論在朝堂還是在民間,王后的口碑很不好,但這無法阻止她的權力一點點擴張。

到如今甚至連靠山王南赫山都有意偏向於她。相信再過幾年,她會是第二個大炎太后。」

還是有些手段的,連靠山王都拿下了。

陳牧蹙著眉尖兒有些意外。

不過雙魚畢竟也只是一個彈丸小國,沒有大炎那麼複雜。

陳牧輕輕將褶皺的衣衫一角捋平,想了想問道:「那麼關於白雪兒公主呢?她到底是真死還是假死?另外雙魚玉佩你知道多少?」

「白雪兒公主被王后追殺而逃離皇宮,過程被葫蘆七妖救,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許舵主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明亮的眼睛看著陳牧緩緩道。「可問題是,沒有人親眼看到白雪兒公主逃出皇宮。也沒人在宮內見過白雪兒公主。」

「如果雪兒公主沒離開皇宮,葫蘆七妖救的又是誰?」

陳牧提出質疑。

許舵主學著陳牧做了個聳肩動作:「我怎麼知道。」

陳牧側頭望著廳外的湛藍天空,沉思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根據葫蘆七妖的說法,他們當年在逃跑時被雪兒公主所救,才有了這番恩情。

如果連他們都未能分辨出救出的雪兒公主是真是假,那這個偽裝之人太可怕了。」

「其實你想說的是,這會不會是王后設的局,對吧。」

許舵主看穿了男人的心思。

陳牧面無表情的點頭:「雪兒公主在民間和朝堂的名聲很好,若一直囚禁她,便會有人進行營救。索性讓雪兒公主逃出去,轉移注意力。

作為雪兒公主為數不多的朋友,葫蘆七妖的作證可以讓人們相信雪兒公主真的逃出了皇宮。」

「那你覺得,葫蘆七妖有沒有可能騙你呢?」

許舵主問道。

陳牧偏著腦袋凝視地上斑駁光影,手指輕輕摩挲著鋒利而硬的桌沿,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葫蘆七妖里也就老二比較聰慧,其他人的智力顯然比較憨。

老二最厲害的便是聽覺與視力。

但不巧的是,在救出雪兒公主後他的聽覺和視力皆受到了損傷,導致他無法精確判斷很多事務,否則當時也不會被他給輕易抓住。

這麼一來,被救出的公主確實很難判斷其真假。

「讓我們把一些線索理一理。」

許舵主為陳牧換了一杯茶水,坐端了身子。「雙魚女王臨死前立下詛咒,只有正統皇女才能打開寶藏,但葫蘆七妖又是打開寶藏的關鍵。聯想到葫蘆七妖的身世,你有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聽到對方有意提示,陳牧腦海中隱隱抓住了一道亮芒。

葫蘆七妖的身世充滿了傳奇色彩。

是當年瑤池七位聖女候選人在進入月落神女湖試煉時,誤入了一座神秘之境,結果被妖王強行占有,從而生下了七個葫蘆妖。

而坊間一些傳聞說,雙魚國的寶藏就在月落神女湖內。

如果是真的,那是不是有一種可能性,當年瑤池七仙子誤闖入的神秘之境就是藏有寶藏之地。

那個所謂的妖王,是寶藏的守護者?

妖王若是死亡,那他的七個孩子便自然接替守護者一職。

想到這裡,陳牧深邃的眸子盯著許舵主:「我發現我還是小瞧了天地會,在雙魚寶藏這件事,你們所了解的信息比任何勢力都要多。可我不明白,區區一個寶藏就能讓你們推翻大炎,建立新的王朝?」

許舵主莞爾:「在你看來,雙魚國的寶藏是什麼?是堆積成山的金銀財寶?還是靈寶法器?」

「無論是什麼,都無法讓一個超級大國覆滅。」

「你就這麼肯定?」

「對,我就是這麼肯定!」陳牧目光灼灼。「即便如今的大炎是一座隨時倒塌的高樓,但也絕非隨隨便便輕易推倒。更何況有太后撐著,只要她不死,百年難倒。」

陳牧並沒有誇大其詞。

他雖然討厭太后,但對方的能力卻讓他極為欽佩。

她的出現讓大炎多延續了數十年的壽命,本身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只要活著,她就是大炎的頂天柱!

許舵主也不跟對方辯解,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或許是為了安撫百姓,也或許是為了雙魚國寶藏,攝政王延文玉在謀反後並沒有殺死巴氏皇室宗親,而是將他們留在王都,保留皇族稱號。」

「留在王都就等於是被囚禁。」陳牧道。

「沒錯。」許舵主嘴角上揚。「此後巴氏皇族再也未能產下女嬰,雙魚國寶藏也沒法打開。

而在三十三年前,有一位皇子因不滿王權更迭,於是秘密起兵造反,但最終還是被鎮壓了下去。

這位皇子的夫人當時正好懷孕,王后心善,便求情放了她,貶為庶民。」

「現在這位皇子夫人還活著嗎?」

「早就去世了。」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

「也死了。」許舵主語氣蕭然。「因為難產,孩子和大人都沒能保下。」

「命不好啊。」陳牧感慨道。

廳外明媚的天色被一層烏雲漸漸抹去了光彩,黯淡了不少。許舵主怔怔注視,神情彷徨:「這世上,誰的命又是真正的好呢。」

陳牧眉梢微挑:「聽你這語氣,似乎你也有難言之隱啊。」

他對眼前這個女人了解並不深。

不過想想對方身為天地會總舵主的女兒,自出生時便肩負著反炎的使命,在躲躲藏藏中進行歷練,比起其他女人確實少了很多快樂。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話,這女人未來的結局註定很不好。

許舵主表情木然,轉移了話題:「該說的我都說了,你是否也該坦誠一點,告訴我來雙魚國的真正目的。」

「你真的全說了嗎?」陳牧似笑非笑。

許舵主冷諷:「談生意和談感情是一碼事,一味的索取,別人也會厭煩,你說呢?」

面對女人的諷刺,陳牧笑道:「好吧,其實我這次來雙魚國主要是四件事。

一是見雙魚國老國王。

二是尋找雙魚玉佩的下落,關乎到我身邊人的情況。

三,找一個叫珍珠的女人。這女人曾是南錚的妻子,在南錚失蹤後她也一併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四,找一個赫雲國的間諜,名叫元小珍,代號為穿山甲,她在京城殺害了南乾國太子駱文海。」

聽完陳牧陳述,許舵主眯眼冷哼:「你的事可真多。」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陳牧長長嘆息一聲。

許舵主嗤然一笑,看著外面的天色愈發低沉,淡淡道:「又要下雪了,這裡的氣候比較冷,待在房間裡會暖和許多。」

「怎麼,你們有大動作?」

陳牧笑道。

許舵主聲音淡漠:「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你辦的事情太多了,很可能會影響到我們。我不想威脅你,只是你帶著那麼多紅顏來異地,該為她們考慮。」

如果換成其他人這樣的威脅,陳牧必然反感。

但對於許舵主,他明白對方確實是出於好心提醒,笑著說道:「看情況吧,或許該小心的是你們。」

這句話將兩人的立場拉開。

許舵主沉默不語。

時間靜靜流逝,緩慢中藏著迅疾,讓溫熱冒著熱氣的茶水跟隨天色一起轉涼。

在陳牧準備起身離開時,許舵主道:「我會儘量幫你找人。」

這就是陳牧來的目的。

既然天地會已經滲透進了雙魚國皇都,便說明他們的眼線遍布頗廣,尋人很便利。

許舵主知道陳牧的目的,儘管對方沒有主動提出,但在一番思量後最終還是決定幫助對方。

有些時候,價值決定了投資的額度。

陳牧就是一塊極有價值的寶玉,在他身上投資總是沒錯的,收穫會很大。

「多謝,我也會考慮去當太監的。」

陳牧拱手笑道。

許舵主無視他的玩笑,表情認真:「你要見國王,要想尋求雙魚玉佩的真正秘密,進入皇宮是必須的。」

「我明白。」

陳牧輕輕點頭。

……

與許舵主分別後,陳牧並沒有回居住的小院,而是繼續選擇在街道上轉悠。

許舵主說的雪最終還是沒有落下。

但氣候確實轉冷了不少。

陰沉沉的天空像是被髒兮兮的抹布拭過,讓人極不舒服,心情也跟著沉鬱。

陳牧在心底細緻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假如短時間內找不到其他進入皇宮的辦法,他也只能接受許舵主的提議去當太監。

許舵主既然有這提議,肯定暗中布置好了一切。

這是穩妥的方法。

不過眼下還是希望儘快見到洪知凡,把青蘿和五彩蘿的事情給解決了。

這兩丫頭完全就是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爆。

老天爺不允許有兩片相同的葉子出現,也不會允許有兩個完全一致的人存活。

雙魚玉佩的規則完全是正確的。

如果一味的複製,那這天下早就亂套了。

青蘿和五彩蘿的共生完全違背了天道自然法則,說不定某天會自行更正,讓其中一人死亡。

防患於未然。

在事態還沒有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時,儘早找到解決辦法才是正事。

陳牧內心堅信,肯定會有奇蹟出現的。

也不知在街道上轉悠了多久,快到傍晚時,陳牧終於察覺到有人在跟蹤自己。

男人唇角笑容浮現,特意挑了一個較為偏僻的小巷靜靜等待。

很快一道纖柔的身形出現在他的身後。

「我說陳大美男,剛來雙魚國還沒兩天呢就四處瞎轉悠,生怕自己不被盯上嗎?」

曼迦葉撕下偽裝的面具,腳步輕盈,背對著雙手來到陳牧身邊,艷麗的臉頰笑容捉狹。「還是說太想本姑娘了,所以特意引我出來。」

「紅竹兒呢?」

陳牧很奇怪沒看到那抹紅色魅影。

聽聞男人詢問,曼迦葉故作傷心狀,幽怨道:「原來並不是想我啊,是想念小竹兒。男人吶,總是喜新厭舊。」

說著,竟真從眼角拭下兩滴水珠兒,淚眼婆娑。

這副委屈模樣兒,倒是惹人憐愛。

陳牧揉了揉眉心說道:「沒工夫跟你瞎鬧,我想儘快找到洪知凡,我感覺你們有辦法。」

「沒有。」

曼迦葉搖頭。

陳牧語氣平靜:「紅竹兒對洪家帶有恨意,對洪知凡也是以仇人相對,來到這裡怎麼可能不去找他。這兩天你們應該就是在找人吧。」

「你只猜對了一半。」

曼迦葉玉鉤似的幼嫩尾指將男人肩膀上沾有的枯葉輕輕彈去,笑靨如花。「我跟小竹兒早就分開了,她確實是去找洪知凡,而我則去辦另一件事。」

「什麼事?」

「懷念舊時光。」曼迦葉展開雙臂舒了個懶腰,語調慵懶帶著幾分蕭索。「畢竟是我老家,好久沒來了。」

「你老家在王都?」

「正確。」

「現在還有親人嗎?」

「你說呢?」曼迦葉用一副看白痴似的目光瞪著他。「你要是能幫我找到一個親人,我白讓你睡十次都行。」

陳牧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方便帶我去轉轉嗎?」

「呵,不方便。」

「帶路吧。」

「喂,聽不懂人話?」

「帶路。」

……

半個時辰後,在曼迦葉的帶領下陳牧來到了外城一條較為破敗蕭條的街道。

這裡居住的百姓大多都是些窮苦人家,住房簡陋。

街道部分的房屋已經廢棄。

一側堆積著生活垃圾,遠遠走來就能聞到臭味,再加上牲口圈內的味道,很令人不適。

「就是這裡了。」

曼迦葉指著一間坍塌大半的土屋,笑著說道。「小時候就住在這兒,母親死後被李婆婆養著,她去世後,我便自己養活自己……其實就是偷東西。」

女人的神情並沒有多少自嘲與悲傷,很是坦然。

陳牧看了良久,淡淡道:「小時候的你長得一定很醜。」

「你才丑!」

曼迦葉白了男人一樣,冷哼道。「本姑娘大小就是美人。只不過故意把自己弄醜,畢竟這種地方很危險。」

確實很危險。

環境造就犯罪,生活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但凡長得漂亮些,下場都不會很好。

「知道那段時間我最幸福的是什麼嗎?」

曼迦葉也不嫌髒,跳上矮牆坐在上面,輕輕晃動著纖細曼妙的小腿指著旁邊一座廢棄的小院。「跟狗打架。」

「女漢子。」

陳牧坐在女人旁邊,給予稱讚。

較為冷冽的風吹動曼迦葉微卷的長髮,打在男人的臉上有些稍疼與癢,還有沁人發香。

陳牧注意到她的臉頰有些泛紅。

並非是害羞,而是長時間冷風吹拂下湧起的紅。

「當時住在隔壁的這戶人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人,但日子過得也算滋潤。」

曼迦葉低垂螓首,腳跟輕輕敲打著土牆。「他很喜歡他養的那條狗,有些時候會餵食幾塊煮好的肉。而我呢,看到這一幕就趁著主人不注意,跑過去搶。

你知道那時候我多少歲嗎?還不到九歲,雖然看著瘦,力氣卻很大,膽子也肥……」

曼迦葉揮了揮纖細的手臂,很是得意。

陳牧沒有說話。

世上可憐的人很多,比曼迦葉悲慘的大有人在,很難去同情憐憫對方。

況且這女人也不需要這些同情。

曼迦葉笑道:「為了爭幾塊肉,我與那條惡犬卯足了勁攻擊對方,它咬我,而我拿著木棍打它,雖然鬧得一身遍體鱗傷,但終歸是吃到了肉。」

「沒得狂犬病你已經夠幸運了。」陳牧低聲嘟囔。

曼迦葉撅起小嘴:「不過那狗終究是厲害,有次差點被他咬死,肩膀上的一塊肉都被咬沒了。後來隔壁家搬走,我就很少吃到香噴噴的肉。」

「或許狗主人是故意看你跟狗打架。」

陳牧給出了答案。

人心惡者,總是喜歡拿弱者的生命去戲弄,來滿足自己病態的快感。

曼迦葉與狗搶了那多次肉,狗主人不可能沒看到。

觀賞一個小女孩與自家的惡狗搶食,這樣的戲劇性表演無疑會填補他內心的暴虐快感。

曼迦葉沒有回應,一泓秋水眸子低頭時靜若清泉,與平日裡毛躁嬉鬧的性格形成鮮明對比,勁裝之下曼妙玲瓏的嬌軀此時顯得頗為單薄。

「就沒人欺負你嗎?」陳牧繼續挑起話題。

「有啊。」

曼迦葉嬌艷嫵媚的俏臉上染起燦爛笑意。「李婆婆去世後,欺負我的人也多了,有幾個乞丐對我心懷不軌,不過我這人比較狠,你敢惹我,我就要了你的命!

我曾經把一截樹枝插進一個流浪漢的眼睛裡,也曾咬掉過一個潑婦的耳朵……後來就沒人敢惹我了,很多人都叫我小狼狗,哈哈……」

女人笑的很開心,把昔日那段苦難的日子當成自己珍貴的童年回憶。

「後來呢?」

陳牧輕聲繼續問道,很自然的將曼迦葉的手握住,而後十指相扣。

女人微涼滑軟的柔荑與男人溫柔的掌心契合在一起,卻並沒有多少情感傳遞,只是單純的產生共情情緒。

曼迦葉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眼神飄忽,似在回憶從前。

「後來我就被師父收養了,可能是看到了我身上的狠勁,教我修行,教我殺人。反正日子很枯燥,後來小竹兒出現,才有了點樂趣。」

「那你殺過多少人?」男人很好奇。

曼迦葉口吻帶著一絲戲謔與嘲諷:「肯定比你想的要多,你也別幻想我是什麼鋤強扶弱的俠客殺手,只要接了任務,管他是不是無辜,殺了便是。」

「我沒那麼聖母。」

陳牧笑了笑,伸手將女人臉頰一側吹亂的秀髮捋在耳後,柔聲道。「你能活下來我很高興,畢竟這麼漂亮的美人死了那就是暴殄天物。」

在男人心目中,曼迦葉的顏值是排列前三的。

帶有異域風情的混血五官,以及長時間養成的冷魅氣質,就像是一杯陳釀的葡萄美酒,越聞越迷醉。

「過分了啊。」

曼迦葉眼神警告,將手用力抽了出來。「真以為憑這點伎倆就想騙我芳心?我說了,你這些爛招對我沒用。」

「你其實還是有點喜歡我的。」

男人一副自戀表情。

不曾想曼迦葉並沒有否認,瓷白柔嫩的指尖輕撫著男人稍稍冒尖的鬍渣,悵然道:

「紅竹兒說,我是有些喜歡你的,畢竟這輩子只有你一個男人與我親近,我也覺得是這樣。可能是你小子確實長得很俊,也可能是孟言卿的緣故。」

「也可能我本身就有魅力。」陳牧補充道。

「或許吧。」

曼迦葉將螓首靠在男人肩膀上。「但要說愛,那是遠遠不夠的,你太花心了,花心的讓人噁心,可又吐不出來。我對你喜歡大於反感,但噁心大於愛。」

「這是我聽過最有趣的表白。」陳牧樂了。

「所以啊……」

曼迦葉姣好的唇瓣湊到男人唇邊,彼此間呼吸打在對方的臉上,曖昧氛圍漸漸濃郁。「離我遠一點!」

話音剛落,她一把將男人給朝後推了下去。

陳牧跌倒在了地上,灰頭土臉。

女人發出了鵝叫笑聲,前俯後仰,全然沒有一絲淑女該有的形象氣質,極是灑脫。

陳牧狼狽的站起身來:「能不能讓我親一口。」

「抱歉,不能。」

曼迦葉一邊笑著給男人拍打身上的灰土,一邊說道。「還是那句話,做朋友我很喜歡你,但做情人,我真的非常噁心你。咱兩還是別越界的好。」

「聽到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真怕你以後糾纏我,若真的收了你,我其他女人就危險了。」

陳牧長舒了口氣。

而原本嬉鬧的女人在聽到這句話後,卻斂去了嬌顏上的笑容。

她無言的幫陳牧將身上的塵土拍打幹淨,低著頭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緩緩說道:

「我知道你對我有了占有欲,你也嘗試過用很多方法撩撥我。你喜歡收藏女人,收藏一些非常有魅力的獨特女人,而我又能填補你的其他缺失口味。

我們兩其實有時候性格很像,但不代表就相配。

陳牧啊,你這輩子是睡不到我了,多花些心思去追其他女人吧,比如神女什麼的。」

這是一段來自女人很真摯的忠告和答案。

它就像是一把溫柔的剪刀,將男人拋出的情線剪斷,然後很貼心的打了個花結。

讓本來感情無形升溫的兩人重新拉開距離。

在陳牧認識的女人里,曼迦葉無疑是最騷的那一個。

然而也是感情最冷的那一個。

看似風騷豪放的表面下,卻冷凍著一顆孤傲的心,很難將其融合併打動。

陳牧也不再開玩笑,正色道:「如果某一天我有機會睡了你,那我肯定會很高興,但如果睡不了也不要緊。只是我不希望某天我們會成為敵人。」

「還真說不準,世事難料啊。」

曼迦葉翻腕握起一把薄如蟬翼的長劍,細嫩的指肚輕輕滑過鋒利劍身。

「記得師父曾經將這把劍交給我時,說道:身為一名殺手,如果想要活的久一點,就要學會如何用最鋒利的劍刃刺穿朋友的喉嚨。」

女人抬眼望著陳牧,如羊脂細膩雪白的臉在劍身的映照下透著幾分冷魅。

「如果某一天我們真的是對手,若我手下留情,那我註定會死在你手裡。不要懷疑,時間會證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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