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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指(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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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間靠屋檐下擺著的黃木棺材還沒合上蓋,四周花花綠綠貼著些剪紙人像,棺材頭前一個炭盆不說燃的正旺,反正是能瞧見火星子沒熄。

他壯著膽子上前瞅了一眼,嘿,老李頭仰躺在裡面跟睡著一樣。侯四長舒一口氣,仿佛跟確認了啥事一般,對外招手道:「沒事,老爺子享福去了」。又對著張三道:「你那芝麻大點膽兒。」

眾人也放下心來,道:「享福去了,享福去了,這有人拾掇著,沒鬧鬼沒鬧鬼。」

「我啥芝麻膽兒,你看這院裡掛的,誰猛然見了不得漏點尿出來,你也就是跟在我身後」。張三揚起脖子走上前,將拿著的紙張抖抖索索捋開。

原是二寸來寬兩尺來長的聯子,侯四伸長脖子想看些的啥,張三一扭腰背過面去,磕磕絆絆的念:「千秋英..英雄燈下...萬古..。」

他再也念不下去,本是雄字也不識得,憑了英字瞎猜,到了豪字實在沒辦法,一把推給趙四道:「哎哎哎,給你看給你看。」

趙四白了一眼,接過來好生生展平,拎著面向眾人一字一句道:「千秋英雄燈下舞,萬古豪傑手內提」。不等大家回應,便雙手託了聯子先朝著棺木鞠了一躬,喊的卻是:「青天老爺好文采啊。大傢伙兒都散散,主家怕是外出辦事兒去了,等人回來,咱再來送一程。」

張三一把將聯子扯過來,咕噥道:「我辦的事兒,你來領功」,說完聯子又折回自己懷裡。燒與不燒的,總得當著主家面,不然白瞎功夫。

眾人交頭接耳在退,無非埋怨老李頭的小兒子忒不懂規矩,棺材不合上就算了,靈堂也這般不講究。

別說張三初見嚇一跳,這院裡站了好一會,膽小的還大喘氣呢。一院子披紅掛綠吊著好多紙剪的皮影子,隨著陣風發出嘩啦啦聲音,活像一院子吊死鬼輪番催命似的。張三說的「露點」不至於,高喊聲娘卻是人之常情。

而且老李頭那麼大把歲數了,一口黃木棺材就收了算怎麼回事,福壽兼備他得用紅啊。又有人問了一句:「老李頭是該用紅吧。」

「是該是該,他多少歲了來著?」

老李頭多少歲了,還真沒人能說得准。連他是哪年哪月來的縣上,怕也沒幾個活人能講的明白。偶爾花白頭髮的碎嘴老婦提一嘴,說是當年李郎君逃難來,還是個極俊俏的後生。

可惜人落腳在此處活了大半輩子,仍舊孑然一身,也沒結個親事。唯幾年前不知在何處撿了個黃毛孩子,硬說十一指靈活,是塊好料,求爺爺告奶奶的讓當官的給他記在了名下,說是圖個後人。那娃長了幾年,就成了錢六子嘴裡說的「小兒子」。

要問十一指靈活能是塊什麼料?那就得從縣老爺這幅聯子說道了。

老李頭是個唱皮影戲的,據說是傳了好幾代的手藝。遠了不提,就往他爹那輩兒數數,還是京中權貴重金豢養的戲班主。平日得了主家允許往外頭一亮箱子,半個京城的腦袋擠著瞧。

這般本事,老老李頭恃才驕縱,得罪不少冤家。後來那權貴失了勢,一屋老少能完整入土的都沒幾個。李家自也跟著倒了霉,老老李頭填了命不說,老李頭年紀輕輕也得流落異鄉。這不,可能是沿著九丈河,就漂泊到了九丈縣上。

陳年往事皆是是添油加醋,有些保不了還是個子虛烏有,無非說來博聽眾一樂。但老李頭的一手皮影本事,卻是實打實的。九丈縣裡,憑他只管隨地吼一句老子天下第一,斷無人敢站出來說半個不服。

這可不是九丈縣人煙稀少,沒見過陣仗。真論起來,縣城裡大小也有幾萬人口。縣因九丈河而得名,九丈河....那自然是因河水得名了。

九丈說的不是河長,這九丈河究竟多長,誰也沒量過。但非說是河寬,那也是不準的。人出了城門,站河這邊望不到河那邊,哪裡止九丈。不過九是陽極之數,十就滿了,所以九丈正好,想來起名的人也是個好文采。

水愈深闊,反而流緩,少見其泛濫。有了這大河,九丈縣只要不趕上蟲災人禍,基本能混個旱澇保收。普通人家裡勒勒褲腰帶,不至於添個餓死鬼出來給後人造孽。再勤快點,吃飽穿暖也不是什麼痴人夢話。

水陸兩路順暢,又帶著南來北往的人要在此打尖歇腳。所以天長日久,越來越多的往這這塊地上築窩子。人多了,眼睛也多,手藝人有個唾沫星子點大不利索,能讓人給笑的滿城找臉皮去。老李頭能博得今日名聲,正就應了他挑好料的標準——十一指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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