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正名(2/2)
淳于定又將那書貼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然後小心地放進盒中收好,這才對韓端笑道:「書畫之物,喜者視如珍寶,不喜者棄之如草芥……韓君不必在意,我的意思是說各人喜好不一。」
不加最後一句還好,可他偏偏最後來上這麼一句,即使韓端臉皮夠厚,此時也只有訕訕而笑。
有了這張《筆意贊》牽線搭橋,淳于定對韓端的看法不知不覺便發生了轉變,再加旅途煩悶,兩人便天南地北地閒談起來。
各地風物、山川地形、歷史典故等等一通說下來,淳于定突然發現,眼前這人的見識竟然極為廣博,除了書畫文章之外,似乎什麼都知曉一些。
他不禁有些好奇,這人年紀輕輕,卻是從哪兒得來的這般見識?
據沈恪向他所說,這韓端之父也是一名武人,候景之亂時才以武力起家,韓家可以說是典型的武宗豪強,但山陰一個鄉下土豪,卻又如何教養得出這樣的子弟?
心中雖有疑問,但淳于定卻不好開口詢問,直到次日午時,運舫已經出了丹陽水道進入大江之後,淳于定自覺兩人之間已經比較熟悉,這才將他心中的疑惑問將出來。
這個問題問得突然,一時之間韓端竟然不知如何作答,沉吟了一會,他才說道:「數年前我曾拜過一位師父,但我答應過他,不能將他的名號和來歷向人提及。」
事到如今,現編也來不及,韓端只得將以前的謊言再說一遍,好在這種事情死無對證,別人就算有所懷疑,也拿不出真憑實據來。
「我年幼喪母,家君又經常外出,無人管教,因此時常外出遊玩,我十四歲那年……」
謊話說多了連自己都有些相信,韓端的故事說完,神情卻還沉浸在對「師父」的懷念之中。
世間多高人隱士,特別是會稽山水宜人,歷朝歷代便多隱士出沒,再加上韓端表演逼真,淳于定壓根就不懷疑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虛構的故事,反而饒有興趣地問道:「這麼說來,韓君還精通醫術?」
「醫方醫案倒是背得不少,但卻從未醫治過一個病人,哪兒敢說精通醫術?不過到醫館當個學徒謀生倒是沒有問題的。」
淳于定哈哈笑道:「我知你家豪富,以你的家世,怎會去醫館做學徒?」
韓端轉頭看他一眼,也是笑道:「那可不一定,若我在軍中不如意,還真有可能再習醫術。」
停了一會,淳于定突然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問道:「我聽沈府君說,你在他那兒借了兵器去伐鏡湖水賊,如今水賊已平,你卻還不將他兵器歸還?」
說到這件事情,韓端便只能大叫冤屈:「剿賊本是官府之事,我出人出力平息匪患,找他借幾件兵器,他還要我以百萬錢為質,而且給的刀槍還都是歷年郡兵替換下來的破爛貨。」
「兩軍交戰,兵器哪有不折損的道理?折損一件便要扣一件的錢,恐怕我將剩下的兵器全部交還,百萬錢也要不回來多少,乾脆就此作罷。」
「保境安民本就是我輩武人應有之責,明明是我出錢出力吃了大虧,我也從未向人說起過此事,可在沈府君口中,卻是我占了他的大便宜。」
韓端原本沒有想過將去年鏡湖剿賊之事說出,但既然沈恪不仁在先,他在後自然也可不義,不等淳于定發問,他便將事情一一道來。
他並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將自己在其中使的計策略過不提,一番話說完,淳于定便嘆道:「凡事果然不能聽信一面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