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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討陳檄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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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三四年前,韓家不過是山陰鄉下小豪強,而韓端更只是個籍籍無名的鄉下少年,但只短短數年後,他便成了占據淮南擁兵數十萬的一方豪雄。

世事之離奇莫過於此。

作為會稽四姓之一的孔氏子弟,孔均心中自然也有些對韓家這等武宗的輕視,他之所以來到壽陽,也是得了父親孔合的嚴令,另外就是對自己妹夫個人的信服。

能夠以弱冠之齡,便將韓家治理得蒸蒸日上,孔均自問肯定沒有這個能力。

可是當今天親眼看到韓端調兵遣將進攻南朝時,他心中已經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敬畏,同時又多出一些激動。

正當孔均心潮澎湃之時,卻聽得韓端又道:「任命馬三興為中路軍行軍總管,轄蔡興柏、顧超、齊義、方烈所部,進軍江陰。」

「任命吳正為左路軍副總管,與趙庸、王輥、蕭寧一同至我帳下聽令!」

「所有邦諜士立即潛入陳境,為大軍打探消息,破擾敵軍!」

「走舸傳信廣陵太守,接信後立即封鎖瓜州渡口,無論何人,只准進不准出,同時準備糧草,徵募貨船……」

一道道的命令迅速被秘書寫就,經韓端用印後送往各處。

「諸君,南征之役決定你我日後之歸宿,是成為開國功臣,還是成為喪家之犬,全看將士用不用命,諸君努不努力!」

「成敗在於大局,亦在於細節,諸位回去之後,儘快與參軍一道擬出一份計劃來,何時行軍,何時何地駐紮,都要做到心中有數。」

「最後再重申一點,大軍所到之處,必須做到秋毫無犯,麾下士卒若有違犯,主將也要追究約束不嚴之罪!各軍軍正也要多向士卒宣揚軍法。」

「軍紀嚴明,並不是單靠砍頭來維持的,士卒所思所想,平時便要多多關心,要讓其發自內心自覺遵守軍法軍紀,當做到這一點後,我等手中的刀便用不著再揮向自家兒郎!」

眾將領命後相繼離去,韓端又將嚴友元及秘書監眾人留下,對他們說道:「既然發大軍征伐,便是堂堂正正之戰,不可師出無名,今日你等寫一篇檄文出來,我命人遍傳南朝,也好讓軍民人等盡皆知曉。」

嚴友元沉吟道:「郎主,要想傳遍南朝,至少得謄抄十數萬張,時間上恐怕來不及。」

韓端卻道:「用雕版之法,一版一日便可拓印數千張,若雕上十來張雕版,十數萬張也不需要多少時日。」

「雕版?」

嚴友元略一思索,問道:「莫不是如勒石般將字雕於版上再拓印?」

「正是!」韓端頜首道,「不同之處,便在于勒石為陰刻,而拓印則須陽刻,否則拓印出來的文字極易沾污。」

「選用紋質細密堅實的木材,然後把木材鋸成一塊塊木板,把要印的字寫於薄紙反貼在木板上,再根據每個字的筆劃,用刀一筆一筆雕刻,使每個字的筆劃突出在板上,如此拓印出來的文字,清晰與原稿並無二致。」

嚴友元又低頭想了一會,突然撫掌笑道:「郎主此法真妙不可言,若以此拓印書籍,可省卻無數人力,此乃天下讀書人之福也!」

「不過,郎主這法子有個難處,會木雕者多半不識得字,識文字者又多半不屑於木雕,要制這個雕版,可不大容易啊。」

「誰說不容易?誰說不識字者便不可雕刻?」韓端展顏笑道:「數月之前,我便從木匠中挑選出十多人專練木版刻字技能,如今已經能派得上用場了。」

嚴友元大為敬服地嘆道:「郎主竟然在數月之前便開始著手此事,思慮之遠真我所不及也。」

「別感慨了,趕緊去將檄文寫出來,我好拿去給師傅們雕刻製版。」

半個時辰不到,嚴友元便捧著幾份檄文來到了韓端面前,韓端接過來粗粗一看,便反手扔還給了他。

「別扯什麼三皇五帝,春秋先秦,只要將陳霸先一大家子做的好事老老實實寫出來就行了。」

「陳霸先殺梁敬帝篡位,陳蒨殺其侄太子陳昌篡位,陳頊又殺其侄廢帝陳伯宗篡位,陳家三代帝王,就沒一個是得位正的。」

「另外,將陳叔陵在三吳做的那些事也全都寫上,不管是不是受陳頊指使,子不教,父之過,這筆帳也得算到他頭上。」

「文筆寫直白一點,別整得那麼深奧,要讓老百姓都能聽得懂。」

「我明白了!」嚴友元匆匆離去,不多一會便拿來了寫好的檄文,韓端拿過來輕聲念道:

「陳霸先襲殺盟友,背信棄義;弒主篡位,竊據金陵。陳蒨弒太子昌竊其位,陳頊復效其兄,又誅其侄宗、茂,方得竊居九五。」

「其子叔陵,掘人墳墓,劫奪閭里;驅逼內外,勞役弗已;窮奢極侈,俾晝作夜;斬直言之士,滅無罪之家;惡行為天下驚……」

「然惡則祚不長久,安危之勢,如近眼前,如觀掌中……今有大將軍韓,應天之命,出師江東;軍民人等,因機立功,可免鋒刃之苦,欣然太平之世;夫不應天命,拒我大軍,舉死扶傷,履涉膏血……」

「此乃肝膈之言,肺腑之語,士吏軍民,宜早圖之!」

韓端越念聲音越大,到得最後,他哈哈大笑道:「寫得不錯,就是這個意思!」

「檄文嘛,無非就是罵戰,兵法認為,戰爭的最後,一定是正義戰勝邪惡,如今我軍就是正義一方。」韓端一邊說著,一邊又將檄文遞給嚴友元。

「你親自去謄抄十張出來,用印之後拿給匠作坊師傅雕版。」

嚴友元能成韓端麾下第一謀士,可不只是仗著資歷老,他的文筆要比大多數士人都要好,書法更是極其出色,將這些事情交給他辦,韓端放心得很。

轉眼五天過去,五月十二日早晨,天還未亮,卜僧念所率的右路軍便列隊從城北大營出發來到了城西的淝水渡頭。

右路軍作為主力攻打京口,兵力為三軍之最,不算輜重民夫以及水軍士卒,單步軍正卒便有五萬人。

為了運送士卒,韓軍幾乎將淮水及淝水一帶的民船徵募一空。

與陳、周、齊三國不同的是,韓軍徵募民船是按船隻大小付錢的,這可算是開創了歷史先例,短短數日之內,壽陽便聚集了大量民船。

雖然船價比市場價格要低,但運送士卒不交關津費用,算起來船主也能賺不少,只此一點,便讓韓大將軍在壽陽左近好評如潮。

前軍寅時登船,到下午未時,後軍才全部離開渡頭,而這個時候,前軍已經進了破釜塘(洪澤湖)。

兩日之後,才輪到韓端的左路軍出發。

三娘子將他送到大門口,淚眼婆娑地叮囑:「夫郎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以身犯險,要多想想吉奴兒……」

「別哭了。」韓端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安慰她道:「為夫武藝蓋世無雙,再說還有這麼多人護衛,根本不會有什麼危險。」

「等我攻下會稽,日後你想回家便可回家,還可帶著吉奴兒回北渡村去住些時日,我知道你一直念著你阿母呢。」

「我是真想阿母呢,能回家就最好了。」三娘子這才破涕為笑,盈盈施禮道:「妾祝夫主旗開得勝,為我韓氏光耀門楣。」

「多謝娘子吉言!」

韓端揮了揮手,接過齊二郎手中馬韁縱身躍上馬來,隨著「得得」的馬蹄聲,高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大將軍府前寬闊的街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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