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危急(1/2)
陳、周兩國開戰以來,中軍常年征伐在外,士卒疲弊,再加歸都之後並未得到應有的賞賜,早已心生怨憤,士氣全無。
前幾日淳于量下令強攻鼉龍廟,數萬大軍分左、中、右三路發起攻擊,奈何韓家軍倚仗城牆堡壘,居高臨下用投石機和弓弩給陳軍造成極大的殺傷,而陳軍甚至不能靠近城牆五十步內。
如此一來,不只是底層軍士,就連中層將領,也起了畏戰之心。
此刻大營遭遇夜襲,燃起大火,中軍處突然鼓起,無數士卒從睡夢中驚醒,摸黑衝出營帳,然而所見之處,俱是狂奔叫嚷的兵士,嘶吼聲、喝罵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棄械伏地免死!棄械伏地免死!」
沖入陳軍大營的韓家軍將士越來越多,他們一邊大聲呼喝,一邊往人最多的地方衝殺。
陳軍但凡有聚攏的跡象,他們就會衝過去將其殺散,令得大營之內更顯混亂。
放眼望去,只見人影閃爍,刀槍吞吐,血肉橫飛!
「稟告大將軍,局勢控制不住了!韓軍在南面佯攻,實則主力全在東側,如今東大營已經潰敗,火勢很快就會蔓延過來了!」
兩名傳令兵從東面狼狽跑了過來,還未及近,便匆匆拱手向淳于量稟報。
只看火勢,但知東大營已經大勢不妙,然而聽得這個消息,淳于量仍然忍不住大發雷霆:「陶行五呢?東大營失火,士卒嘯營,他這個前軍主帥難逃罪責!」
「陶將軍已經殉國了!」傳令兵一張臉被煙火熏得漆黑,暗夜中也看不出他的神情,但他的話卻又令淳于量心下一沉。
「賊軍中來了一員使大槍的猛將,連斬甲軍軍主沈顧、軍帥陶將軍以及丁軍軍主任春等將領,軍中無有主事之人,眼下已經亂成一團了!」
「那乙、丙、戊等軍的軍主到哪兒去了?」
「天黑混亂,一時沒有找到他們。」
「傳令!」淳于量心急如焚,然而這個時候,他卻不得不強定心神,稍作思量之後,便大聲下令:
「乙軍軍主潘方暫代前軍軍帥之職,令其速速收攏潰卒,向北營中軍靠攏!」
「稍等!」
那傳令兵剛要離去,卻被一旁的中直兵參軍淳于岑叫住,「大將軍,與其讓潰卒向中軍靠近,不如令潘方收攏士卒就地結陣抵抗,以待援兵!」
淳于量官任征北大將軍,在軍中威望頗高,但其實他這個大將軍有些名不符實,之所以能坐此高位,主要還是得了門第之蔭。
淳于量的父親乃前朝梁州刺史,他自幼憑藉門蔭入仕,起家便是湘東王國常侍,兼任中兵參軍,歷任梁朝涪陵、新興、武寧三郡太守,以及巴州刺史和桂州刺史之職。
陳霸先代梁立陳後,淳于量歸附了他,得授鎮西大將軍之職,然後累遷征南大將軍、中撫大將軍、征北大將軍等高官顯職。
而淳于量這一生,只參加過三次戰役。
一是平荊蠻文道期,二是平定侯景,三是平華皎。
前兩次戰役,淳于量都是率一部偏師在王僧辯帳下聽令行事,只能說中規中矩,而平定華皎,他在其中更是沒起任何作用。
真說起來,他和沈恪一樣,都是仗了門第和父祖之蔭才得坐高位,論領兵作戰,他們和章昭達、黃法氍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此刻南大營正遭受敵軍襲擾,東大營又驟然遇襲,前軍潰敗,淳于量頓時便亂了陣腳,竟然下令潰卒向中軍靠攏。
這個命令可說是愚蠢至極。
黑夜之中,敵情不明,若敵軍尾隨潰卒衝擊中軍,形成「倒卷珠簾」之勢,敗局便再難挽回。
好在他的兒子淳于岑及時阻止了他的命令:「大將軍,此時中軍斷斷不可讓潰卒靠近!否則敵軍銜尾追擊,極易沖亂中軍陣腳,引起全軍潰敗!」
中軍乃全軍核心所在,稍有動亂,便會影響全軍上下,甚至有可能導致大敗,想通了這一點的淳于量,後心立刻便沁出了一層冷汗。
一念及此,他不及細細思索,轉頭便向淳于岑問道:「依你又當如何?」
「令潘方暫代軍帥,組織潰卒就地抵抗等待天明,中軍立即拆除帳篷等易燃之物,設置拒馬列陣以待,若敵軍在南面只是襲擾,便可再令援軍前往東大營。」
淳于量抬頭看去,東面仍然一片哄亂,大火仍在繼續,絲毫沒有熄滅的跡象。無數人影在其中晃動,遠遠看去,宛如陰曹地府,令人毛骨悚然。
「就照參軍所說,速速傳令!」
淳于量心亂如麻,沉默片刻,又恨恨地對淳于岑道:「早知今日,前歲此賊在軍中之時,便當將其及早除去!」
「誰又知道他會造反作亂呢?」淳于岑苦笑一聲,「當年我喜他武勇,將他從山陰徵辟來都,誰知卻是放了一頭猛虎出來。」
頓了一頓,他又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以韓伯正之勇武才幹,即便不來從軍,也不會是籍籍無名之人,可惜……」
韓端之所以離開軍中去淮南自立,其中原因淳于岑自然是十分清楚。
擒梁主、取江陵,如此滅國大功,竟然因出身寒門,家無門品,而只得封一個小小的七品電威將軍,換了任何人,也會心生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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