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危急(2/2)
擒梁主、取江陵,如此滅國大功,竟然因出身寒門,家無門品,而只得封一個小小的七品電威將軍,換了任何人,也會心生不滿。
別人不滿只能受著,但韓端不滿,卻在兩三年間就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這令淳于岑也不得不暗暗佩服。
「倘若我軍兵敗,這建康可就危險了。」淳于量又低聲說了一句。
他歷來自恃門第,看不起武宗寒人,當年韓端去他府上拜見時,他明明在家也不出來與其見面,但他卻必須承認,韓端和他的韓家軍,戰力已經不是陳軍能夠相比。
說不定真有那麼一日,陳國會被韓氏取代。
東大營火勢已經開始向南北兩側蔓延,喊殺聲和叫嚷聲隱隱傳來,淳于岑側耳聽得一會,突然就變了顏色。
「不好!敵軍已經出東營,潘方抵擋不住!」
陳軍來到畢墟,倚南塘呈梅花狀立下五座營寨,每座大營之間相隔不過數十步,首當其衝的東大營失陷,南、北兩營和中軍便直接暴露在了敵軍眼前。
淳于量的冷汗又冒了出來。
他原本以為敵軍只是小股夜襲,但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
冷兵器時代,夜間幾乎不會發生大的戰事,因為晚上行動不便,無法組成陣勢進攻,將領也無法及時掌握戰局下達命令,若是組織能力不夠,很容易產生混亂,攻敵不成,反受其害。
所以這個時代,夜襲一般只出動小股人馬,以襲擾造成敵營混亂,最常見的方式就是放火,焚燒營帳物資,造成士卒恐慌。
而守將的對策,就是將兵士聚集在一起以待天明,亂跑的直接殺掉,再設置壕溝和拒馬,以阻滯人員流動和火勢蔓延。
方才淳于岑的應對,便可算得上是中規中矩,但那只是對付小股敵軍襲營的辦法,若是敵軍大批來攻,他那些辦法起的作用就微乎其微。
「韓端來了!」淳于岑突然大聲道。
「怎麼可能?不是說他率兵去了建德嗎?難道章伯通他……」
淳于量心裡「咯噔」一聲,突然冒出一個極其不好的想法。
「使長槍,能陣斬沈顧和任春者,非韓端莫屬!」
甲軍軍主沈顧武藝不弱,這任春更是號稱前軍無敵,能將這兩人連斬於槍下者,除了韓端外,淳于岑想不出還會有誰。
淳于量聞言,也是臉色大變。
韓端從軍雖然僅僅一載,但其勇武之名,卻早已傳遍了全軍,淳于量身為征北軍統帥,又豈會不知他的厲害?
當年韓端在他麾下任幢主時,就敢率五百人衝擊周軍大陣,而且還在萬軍之中取了周軍大將元定的首級。
陳國的中軍,比起周軍來尚有不如,若真是韓端親至,又有誰能抵擋得住?
而且,韓端作為賊軍主帥,他若是親自襲營,帶的人又怎麼會少得了?
恐怕,今晚韓家軍便是傾巢來襲!
一想到這兒,淳于量心下更加焦躁起來。
「六郎,你先走!」
淳于量生有三個兒子,然而其餘兩子都碌碌無為,只有這六子淳于岑自幼機敏,才學出眾,乃是淳于家的希望所在,也是淳于家下一代的家主人選。
當此緊要關頭,淳于量最先想到的,就是讓他趕緊逃走,哪怕他自己戰死當場,只要有這個兒子在,淳于氏就還有希望。
「不!」淳于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反駁:「臨陣脫逃,是為不忠,棄父而去,是為不孝,阿爺是要我作那不忠不孝之人嗎?」
「事急從權!」淳于量陰沉著臉喝道:「命都沒了,還說什麼忠孝?你逃出去,日後淳于家還要靠你!」
淳于岑固執的臉龐在火光映射下閃爍明滅:「我不走!」
「韓端與我乃是舊識,即使落入他手中,他應當也不會害我性命。」
淳于量面色陰沉:「豎子糊塗啊!那韓賊起兵謀反、爭霸天下,覬覦的就是宮城中那個皇位。為了這個位子,連兄弟手足亦可相殘,更何況你這敵軍之將?」
「你和他那點交情,根本不值一提!或許再見面時,他已經都認不出你來了!」
淳于岑挺直了胸膛,仍然站在那兒紋絲不動:「就算要走,我也要同阿爺一起走。」
淳于量簡直被他氣壞了,沒想到在這種危急關頭,這豎子仍然固執到如此地步。
「走不走由不得你!」淳于量大怒之下,不再去說服兒子,轉頭便大聲吩咐身後部曲:「你等分出五十人,速將六郎君護送回都。」
「若我戰死,便立其為淳于氏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