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棄械(1/2)
「六郎君,請恕小的無禮了!」
幾名淳于家的部曲得了淳于量的嚴令,應喏一聲,又轉向淳于岑拱手施了一禮,然後便撲了上來,要將他強行綁上馬去,送回建康。
「阿爺!」
淳于量轉過身去,不說一句話,只將手伸到背後使勁擺動,示意部曲們趕緊將人弄走。
淳于岑拼命掙扎,但被兩名孔武有力的粗壯部曲牢牢抱住,卻只能徒勞無功。
「你等先住手,我再和阿爺說兩句話,不用你們用強,我自己走!」
淳于量轉身看著兒子,蒼老的臉上多了幾分憔悴:「你有話趕緊說,十息之內必須離開!」
部曲們放開手,淳于岑氣喘吁吁地走到淳于量面前,正色說道:「阿爺,若你答應我,事不可為時便立即放棄,我保證馬上就走!」
「我若降了,陛下能饒得了你等?」淳于量陰沉著臉說道。
他家除了幾個出嫁的女郎外,數十口人盡在都中,他不得不為一家老小數十口人著想。
然而淳于岑卻道:「阿爺難道忘了吳鎮南?」
吳鎮南即鎮南將軍吳明徹。
去年江陵被周軍攻破,吳明徹走投無路,被周軍擒送長安,周國封他為懷德郡公,官拜大將軍,而陳頊並沒有因此而怪罪其家,甚至連他在陳國的爵位官職也沒有剝奪。
淳于岑的意思,就是讓其父效法吳明徹——不主動投降,但可以「被俘」。
淳于量聞聽此言,怔了一怔。這個法子確實可以一試,但並不是一定管用。
皇帝能夠寬宥吳明徹,但誰敢保證就一定會放過他?
說到底這還是個賭,成敗各占一半,但總比戰死在畢墟要好得多。
淳于量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已經決定,只要韓端攻破中軍大營,他就會下令士卒棄械,但前提是,要能攻破他的中軍大營!
淳于岑呆呆地站了一會,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就在這時,一陣吶喊聲由遠及近地傳來,淳于量臉色大變,一腳踢在他身上,大聲斥罵道:「豎子快滾!」
淳于岑打了個踉蹌,順勢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哀求:「阿爺,你一定記得呵,只要你不頑抗,韓伯正……肯定不會為難你的!」
「快滾!快滾!」回答他的是一連怒不可遏的罵聲。
淳于岑站起身來,抬起手背擦掉臉上的眼淚,又狠狠地吐了一口氣,才在眾部曲的簇擁下,迅速轉身離去。
淳于量看著消失在黑幕中的身影,對戰事的絕望和對家人的擔憂湧入腦海,讓他頭暈目眩,幾乎站立不住。
但他現在還不能倒下。
過得片刻,他就憑著極大毅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然後沉聲下令:「擂鼓鳴號,點火!令曹卓率部出營列陣迎敵!」
「令呂泌、鄭騰、陳詹速率本部兵馬與中軍合兵!」
他不能給皇帝留下任何藉口,哪怕知道有極大的可能會戰敗,也要拼盡全力戰上一場。如此方不愧對朝廷,不愧對家人。
片刻之後,高亢的號聲和沉悶的鼓聲同時響起,大營內外,火把、火堆次第點燃,無數士卒在火光照射下,提著刀槍跑出營帳,準備按照號令出營列陣。
然而,估計失誤的淳于量此時才下令出營迎敵,卻是為時已晚。
東大營與中軍大營之間,相隔不過數十步的距離,韓家軍將士衝破東大營,只剩下兩千人緩緩殿後,其餘士卒已經迅速奔陳軍中軍大營而來。
黑夜之中,無數火把如天上繁星,鋪天蓋地撲來,然後在營前數十步外匯聚成陣。
軍陣越來越厚實,全副鎧甲的長刀手手持八尺長刀,快速向將領牙旗中央靠攏,刀盾手緊隨其後,後排弓手上弦搭箭,所有士卒都在鼓號聲中,緩緩調整陣形。
和往常一樣,大戰同樣由密集的箭雨拉開帷幕,擁有大量長弓的韓家軍,幾乎是在短短的數十息之內,便給敵軍造成了極大的傷亡。
火光之中,箭矢伴隨亡魂飛舞。
「出擊!」
隨著鼓號聲驟變,站在最前排早已等得不耐煩的長刀軍將士,開始如林推進。
而在此時,南面佯攻的韋旋部也開始變虛為實,突然向本就已經起火的陳軍南大營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負責沖營的乃是韋旋麾下甲軍申良所部,兩千五百人盡著鐵甲,後面掩護的弓手弓弩齊發,瞬間便將南大營內本就不算猛烈的箭雨壓了下去。
甲士們趁著這個時機大步前行,營柵逐漸清晰,藉助火光,透過柵欄之間的縫隙,已經能夠看清營寨內晃動的人影。
在離得三十來步時,一聲急促的鼓聲過後,韓家軍突然停下了前進的步伐,營寨內的陳軍正在疑惑時,卻見對面竟然推出了數十架弩車。
弩手扳動絞盤上弦,然後安放弩箭。
與其它床弩不同的是,這些弩車使用的弩箭前面有倒鉤,尾部還拖著長長的麻繩,是專門用來撥除柵欄的撥牆弩。
弩箭飛射出去,深深地扎入柵牆,上千名士卒抓住數十股麻繩,在鼓號的指揮下同時發力。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