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衢水(1/2)
「崇善,這大熱天的,怎地將門帘遮得這麼緊?」
破崗瀆上斥候隊的臨時營寨內,來護兒正挑燈夜讀,曾八郎掀開帳簾走了進來,順手將布簾掛到門側。
時下已經進入初秋,然而氣候卻仍然炎熱,營帳中由於不通風的緣故,更是悶熱無比。
來護兒赤著胳膊坐在那兒,肩膀上還搭了一塊布巾,此時聽得曾八郎進來,連忙起身拱手笑道:
「隊率,開著門倒是通風,但這燈油也燒得快,這個月用了一斤燈油,再不省著點,餉錢都剩不了幾錢了。」
自從他十五歲殺死陶武子潛逃之後,便一直浪跡於江湖,染了不少江湖人的習性,但進入中軍斥候隊後,嚴格的軍紀、緊張的訓練,在短短兩個月內,就將他改造成了一名合格的軍士,整個人看上去也更加沉穩。
曾八郎鄙夷地「呸」了他一口:「跟我裝窮?你一月餉錢五百,吃穿住用全都由軍中供給,一斤燈油才三十錢,你和我說剩不下什麼錢?」
「對了,主公上月賞了你兩支蜜燭,怎麼不見你拿出來用?」
用蜂臘製成的蜜燭極為稀少且價格高昂,一支便能頂來護兒半月餉錢,他當然捨不得拿出來用,準備留著日後娶妻時用來做聘禮。
不過這話有些不好說出口,於是,他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轉開了話題:「隊率,這麼晚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不是我找你,是主公要見你,你趕緊穿好衣裳去見主公。」
曾八郎沉著臉問道:「軍令軍法可都記熟了?」
當初他引介來護兒入斥候隊之時,韓端可就叮囑過,讓他好生管束指教,要是兩個月下來,連軍法軍令都還未熟記,兩個人都免不了要受斥責。
「早就讀熟了!如今正讀步軍操典呢。隊率,那個鴛鴦陣,真有他們說的那麼厲害麼?還有長刀卒,當真所向披靡,從無敗績?」
「你不是看過他們操演麼?你覺得在有什麼能擋得住長刀陣推進?」
來護兒腦中閃過當日在演武場上看到的那一片刀林,不再糾結於長刀卒:「那鴛鴦陣呢?我看他們那樣子,只要有人闖入陣內,破陣應當不難吧?」
斥候隊中的日常訓練既沒有陣法變化,也沒有鴛鴦陣突進,來護兒又沒參加過新兵訓練,因此有點不理解為何要以什為陣、各自為戰。
兩軍對戰,不應該是列成緊密大陣的嗎?
這樣散亂的陣形,能不能抵擋得住敵軍大規模的衝擊?
「所以步軍士卒才要每日操演,將陣法練到極熟之時,便可分合由心,如臂使指,如今和你說你也不明白,過不了多久就要開戰,到時你親眼看看就知道鴛鴦陣的厲害了。」
「行了,你趕緊去見主公,別人還在外面等著呢。」
曾八郎揮著手連連催促,來護兒穿好衣裳,跟在一名傳信兵身後,很快來到了大帳。
進入營帳內,卻見帳內除了韓端和卜僧念之外,還有兩人他從未見過,但他並沒有過多關注這兩人,而是目不斜視地向韓端躬身行禮。
「崇善,我準備讓你率人去建康跑一趟。」
韓端將這件事情交給來護兒來負責,一是知道他曾經在江湖上混了兩年,本身武藝也不弱,很適合執行這次任務,但最主要的,還是想給他一個機會。
「此番入建康為間,一旦失敗,極大可能有性命之憂,若你不願去,我也不勉強你,不過一旦事成,便是大功……。」
話音未落,來護兒便脫口而出:「主公,麾下願往!」
「麾下甘為主公效死,死而無怨!」
以韓端今時今日之地位,甘願為他效死之人多如牛毛,而且韓家軍中,能夠勝任此事之人也是數不勝數,遠的不說,斥候隊長曾八郎就比他更有資格來負責此事——當然,能不能全身而退,那就誰都說不清楚。
來護兒心裡明白,這是主公給他的進身之階,所以毫不遲疑就將事情應承下來。
「以你的身手,再多加一些小心,此行應當無礙。」
韓端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崇善,這位孫四郎剛從陳軍逃營過來,人地皆熟,你與彼等通力合作,爭取立個大功回來!」
……………………
「韓端?山陰人?」
章昭達原本以為平定歐陽紇後,便能班師回朝,安穩一些時日,誰知大軍剛行至豫章郡治南昌縣,卻又接到朝廷輕舸送來的詔令,要讓立即率部東進,討伐吳地韓賊。
一聽到這個消息,章昭達麾下將領頓時全都黑了臉。
他們去年便從江州往廣州平叛,如今已是人困馬乏,再趕往吳地,又能剩下多少戰力?
章昭達的兒子章大寶也道:「我等征戰將近一年,陛下如何不讓我等休整些時日?」
他這個長子從小驕縱,任性妄為,此刻人多嘴雜,他竟然也能說出這般來,令章昭達為之氣結。
章昭達的老部將,陳朝老將程靈洗之子,現任豫章太守的程文季則安慰道:「大郎君體恤士卒,並無過錯,然而,如今正值國家危難之際,我等又豈能畏苦怕難?」
「會稽韓賊趁周軍壓境,廣州叛亂之時,趁虛起兵作亂,如今已是席捲三吳,若不趁早除之,後患無窮。」
話雖這樣說,但他對韓端這山陰豪強豎子卻也沒有多少畏懼。
在他看來,韓端能攻占吳地,不過是撿了個便宜而已。
章昭達道:「此番雖平定廣州,但我士卒也折損將近兩成,確實應當休整一些時日,補足兵員才可再行征討之事。不過,少卿說的也沒錯,國事艱難,唯有靠我等用命。」
大軍從江州出發時,共有三萬正卒,兩萬民夫,號稱十萬大軍,如今正卒不足兩萬五千人,民夫更是只剩下一半,要靠這點人去征討韓端,章昭達卻沒有什麼把握。
「別小看了那韓氏賊子,能陣斬元定,萬軍之中救出吳通昭(吳明徹),又豈是個好對付的?」
「匹夫之勇罷了!」程文季頗有些不屑地道:「這豎子勇則勇矣,但哪有什麼領兵之能?」
「他從軍不過年余,最高只做到游軍軍帥,雖小有戰功,靠的卻是個人武勇。郡公(章昭達封邵陵郡公),此番我也要隨大軍東征,到時定要讓這豎子明白,軍爭勝敗,靠的可不是一人之力!」
章昭達頜首,問道:「少卿豫章郡中還有多少將士?」
無論賊軍如何,既然皇帝下了詔令,便是再難也不能拒絕,所以他只能想辦法再召些士卒,儘量讓手上多點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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